第4章 修炼

作者:土狗芒果糖
更新时间:2026-05-30 10:58
点击:37
章节字数: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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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商弦长到了可以修炼的年纪,但墨时易依旧每日带她钓鱼闲逛。直到宗门例行巡查的弟子来到这座偏远的山头,看见白商弦正蹲在河边帮师尊理鱼线,随口问了一句“长老,这孩子还没开始修炼吗”。


墨时易当时躺在旁边的石头上,斗笠扣在脸上,闻言把斗笠掀开一条缝,“急什么。”


那弟子便不敢再问了。


墨时易当真不急,白商弦自己也从不提。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师尊不提修炼,徒弟就不问。


她们的生活节奏还是老样子——春天去河边,夏天躺树荫,秋天收些山果酿酒,冬天围着炉子烤火。墨时易钓鱼,白商弦看书。偶尔墨时易会忽然兴起,给白商弦讲讲自己年轻时候四处游历的事,但讲着讲着就跑题了,最后变成讲哪里的鱼最多最大最肥。


白商弦听着,从来不打断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又一年。白商弦的个头又窜高了一截,已经快到墨时易的肩膀了。她的眉眼比小时候更显安静,像一池静水在时间沉淀下更加清澈。


她包揽了洞府里几乎所有的事务——做饭、打扫、整理师尊永远在乱丢的东西。墨时易有时候找一只袜子要找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白商弦从储物戒指最深处翻出来,递到她手上。


“你怎么知道在哪儿。”墨时易接过袜子,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困惑。


白商弦只是笑了一下,没回答。


那天傍晚,师徒俩照例在河边。河面上的光碎成了橘红色,风从下游吹上来,带着些微的水草气味。墨时易刚收了一竿空的,正皱着眉换饵。白商弦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膝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她没有在看。


“师尊。”


“嗯。”墨时易头也没回,但白商弦的语气让她多听了一耳朵。


“徒儿想修炼。”


墨时易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把鱼竿放好,转过身来看着白商弦。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白商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是真的想?”墨时易问。


白商弦点头。


墨时易的表情变了。


白商弦看着她那个表情,怔了一瞬。她见过师尊的各种样子——懒洋洋的、嬉皮笑脸的、专心盯着鱼漂的、钓上来鱼摇头晃脑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墨时易露出这种表情。


严肃,很严肃。嘴角没有笑容,眉头微微收拢,那双眼睛平日总是半睁半闭、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白商弦从未见过的认真。


墨时易站起来,走到白商弦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商弦。”她的语气很轻,“修炼的路,多有坎坷。”


白商弦听着。


“你不必强迫自己。”墨时易又说,目光锁在白商弦的眼睛上,“为师能护着你。”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河边的风吹得大了些,把白商弦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墨时易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白商弦心下一动。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你不想做的事,都可以不做”。师尊在告诉她,修炼不是必须的,成长不是必须的,什么都可以不是必须的,因为在师尊这里,有一条永远为她敞开的退路。


这退路不是寻常人能做下的许诺,可是师尊说的时候连语气都不变的,像在说今晚该吃什么饭。


但白商弦还是点头了。“徒儿明白。”


墨时易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那就开始吧。”


——————


墨时易所谓的“开始”,和别的师尊完全不一样——


她没教心法,没讲规矩,更没有让白商弦对着山壁去打坐。她把白商弦带回洞府,然后往地上一坐,开始从储物戒指里掏东西。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墨时易一边掏,一边念念有词。白商弦站在旁边,看着师尊把一件又一件东西从那个看起来不大的戒指里抖搂出来。


先是一堆兵器。四把刀,六柄剑,还有两杆短枪、一把鞭子、一对不知道叫什么的钩子。它们在石桌上排开时,气息完全不一样——有的寒光凛冽,灵气逼人;有的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有一把短刀甚至生了一层薄锈,但师尊拿它的时候多掂量了两下,好像这才是最有分量的一件。


白商弦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兵器上一一扫过。她一个都不认识,也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她信任师尊。


“挑一个想要的,”墨时易站起来,拍了拍桌上的灰,双手环胸,靠在桌边,“先用着。”


白商弦还没来得及选,墨时易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找了个储物袋里继续掏。这次掏出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个装满了丹药,另一个装满了草药,光是从泄露出来的些许气息就知道绝非凡品。


“想做丹修或者药修也行,”墨时易把袋子往桌上一撂,坦然地靠在身后的架子边,“但我是外行。你选这个的话,我找人教你。”


白商弦的目光看向师尊,忽然问了一句:“师尊以前是练什么的?”


墨时易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哦,我是刀剑双学位。”


白商弦的呼吸滞了一下。刀剑双修。


师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极了当初说“这些还是有不少的”,像极了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白商弦读过的书已经不少了,她知道“刀剑双修”意味着什么——同时兼具两种攻伐之道的本事,需要在两条不同的路上都走到极处。


而在她面前这样轻描淡写的师尊,也许……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兵器,又看了看师尊,问:“能不能用鱼竿?”


墨时易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靠到了身后的架子上,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


“你就这么宝贝那根鱼竿吗?”


白商弦没说话。她微微抿着嘴唇,脸上没有笑,也没有辩解。表情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是啊,当然了。


她就是要紧着那根鱼竿。


那是她的宝贝,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碰到的东西,是师尊从河里把她捞上来时插在桶里的东西,是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紧紧抓住的东西。那根鱼竿在她心里,比所有的神兵利器都贵重。她每天都擦它,不让人碰。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出解释了,于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墨时易看着她的表情,渐渐收了笑。她没有问白商弦在想什么,也没有说“鱼竿不能当兵器”。她只是看着白商弦,看了一会儿,然后歪了歪头。


“那这样吧。”墨时易站起来,走到榻边,把斜在那里的旧鱼竿拿了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这玩意儿我不用了,”她说,“给你做个剑鞘。”


白商弦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去。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紧了松,松了紧,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耳尖那一小片红一点点蔓延到了耳根。


墨时易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却故意转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先挑剑。”她说,“鞘还没做呢,别高兴太早。”


白商弦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那些兵器上。她的视线掠过最顶上那把断过的剑,在桌面上光华各异的兵刃之间转了两三回。最后她默默地拿起一柄剑——整剑通体没有光泽,黑得发哑,剑身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流水留下来的印迹,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墨时易一看,眼睛又亮了。


“这把?”她走过去,从白商弦手里接过剑,翻了个剑花,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把是好东西。”


她转头看白商弦,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小小年纪就会识货了。”


白商弦低下头,看着师尊手里的剑,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也说不出来,说不出来这把剑的气息让她觉得熟悉——它没有任何招摇的光,却和师尊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墨时易把剑还给她,又拿起那根鱼竿掂了掂,量了量尺寸,嘴里嘀咕着“得找块好料子”“剑鞘的扣要做好看点”。


师尊在认真盘算某样东西的时候,说话的调子会往下压一点。白商弦听着那压下去的语调,手心里的剑柄好像都温热了几分。


那天晚上,墨时易难得没有早睡。她坐在灯下,拿着那根旧鱼竿,仔细擦了一遍,又找了一块上好的鞘底木料,比划了半天。白商弦坐在自己的垫子上看书,但她的目光总是从书页上方偷偷溜出去,落在师尊的背影上。


墨时易头也不回:“别偷看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白商弦把书举高了一点,假装一直在看。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墨时易微微扬了扬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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