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灵魂」
理论上我不需要睡觉休息,因为我的大脑什么的只是一个摆设,真正的思考核心在其它维度里,是个封装着意识波的小玩意——它应该不能叫作机器,更像是一团有序的场,一套设计精妙的意识载体系统。
要处理高维甚至涉及概率线的问题,大脑这种载体太原始了,又大又不好用,必须使用我原生的载体。
不过我也试过使用大脑思考是什么感觉,说实话很糟糕——响应速度慢得出奇,信息密度极低,甚至还会无中生有捏造出些什么来。大概就是在老旧电脑上运行最新的游戏的感觉。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载体,大脑也好,电脑也好,最重要的还是里面封装的意识波——那被人们称为「灵魂」的东西。
婉柚、奶奶、姐姐、白手套、海鸥……我与它们所相处的从不是一堆有机物、无机物与电信号,而是真真实实的「灵魂」。
曾经的主流神经科学认为意识只是大脑中的一场电化学交响乐,那些所思所想不过是化学反应的结果,意识是物质的,「灵魂」并不存在。
直到量子力学从经典力学手中接管了神经科学,「灵魂」才渐渐浮出水面。
微观上粒子表现出随机性,但在宏观尺度上无数的随机汇聚成了某种「偏好」,而这种偏好的成因便是「意识波」,哲学家们苦苦以求的「灵魂」。
睡觉不仅仅是让自己的肉体休息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灵魂自由地飘荡一会,让某些奇特的效应变得显著——在地球上它被称为「梦」。
婉柚现在已经睡着了,抱着一个等身土豆抱枕,没有做梦,不需要我去介入——我终于也可以去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了。
随意地洗漱,然后向床上飞奔,起跳,在空中行云流水地完成脱鞋和脱外套的高难度动作,重力让我和被窝进行了亲密的拥抱。
为什么床上总是漫溢着懒惰的气息?
只要回到了床上,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现在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废柴之人,慵懒得像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对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闭上眼,世界便会慢慢从思维中褪去,剥离出最为纯粹的意识,感受着量子潮汐的潮涨潮落……
—————————————————————————
进入深度睡眠的过程像是在等待梦境的着色器预热,而地球已经是我做梦的默认场景了,曾经母文明的奇观早就随着被分离的意识碎片遗失在茫茫量子海之中,我也不再是那个完整的「我」。
但只要能够抵达这里,就算意识被破碎得再细碎也无所谓了……
我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与婉柚初遇的校道上,天空掉下来一顶印着M的红色平顶帽戴在我头顶,还有熟悉的老伙伴——爱吃薯条的海鸥!
不过到现在我竟然还没有给它取名字,一直都是用薯条来召唤它。
现实中它大概会无视我取的名字,但在梦里有个名字应该会方便很多。
『叫你马里鸥怎么样?!』
它随意叫了两声,就当作它答应了。
每次做梦就像在开盲盒,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奇遇在等着我,不过这次我似乎大概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我看向旁边骚动的草丛,然后往里面扔了一根树枝——一张植物的大嘴突然冒出来,像吃薯条一样把树枝和草丛一口吞下。
『ohno……马里鸥快跑!不对,快飞!』
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周围的各种敌对生物突然就刷新出来了——花朵长出大嘴想把我当甜点吃掉,豌豆把豆子吐出来攻击我,被打到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就连井盖在我经过时都打开来,想让我进去和下水道的鳄鱼见见面。
『我会二段跳,想不到吧~』
井盖里面已经满员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在梦中,身体变得格外轻盈,滑铲、二段跳、空中转向全都不在话下,第三人称看起来应该非常炫酷。只是天赋全点在了机动上而没有还击的能力,只能逃跑有些许狼狈。
于人流夹缝中穿行,楼道连廊间穿梭,破窗跳下空中花园,奔跑在几乎垂直的玻璃外立面,超级跳往返于楼群间,挂票乘坐列车飞驰,冲刺穿过人工瀑布……
从红日初升到日落西山,新物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的脚印,而马里鸥一直紧紧跟着我飞翔。
最后我来到了新物最高点——新物天际——除太空电梯外最高的人造物,人造部分海拔8861米,设计时故意设计得比自然之巅珠穆朗玛峰略高一点点。
新物天际的顶端只有零下42°,没有人清理,积雪永久性地掩盖着它。
零星的雪花从我身边飘落,寒风将我的外套吹成了冰蓝色。
我拨开了最薄的一层积雪,露出了底下的冰层,透过冰层可以看见下面的岩石——它们不是随便什么地方的冰和岩石,而是货真价实来自珠峰顶端的冰与岩石。
算上冰层与岩石的高度,新物天际达到了8863米,这个高度耐人寻味。
虽然我很想再多享受一会这里的景色,但是脚下传来了微微的震动——一只棕色戴着红领带的大猩猩正在向我这攀爬。而且远处似乎有一只大乌龟也在向我砸过来。
我看着站在我肩上缩成一团的马里鸥,从口袋里掏出了路上捡的一个大蘑菇,让它吃了下去。
『马里鸥,你是不是感觉充满了力量?我都舍不得吃呢』
马里鸥吃下蘑菇后,伴随着一阵复古的8-Bit电子音效,它一下子变得超大一只!
我顺势趴在了它身上,让马里鸥载着我飞向了更高处,如同乘着一只大鹏,扶摇直上,探索着天空的极限。
虽然是在梦里,但是这么折腾过了一会我就有点累了。所以我和马里鸥在云中的一片天湖边停了下来,一起躺在云朵之上歇息。
平流层的气温有所回升,但还是在零度附近。
天湖的湖水湛蓝,处于冰水的临界态,浮满了冰针,劲风吹动它们相互碰撞,发出了风铃般的声响。
差不多该在梦中睡个觉了。
[啊呀~你这里挺不错嘛~]
『诶?!』
但总会有人打扰我睡觉,刚闭上眼就有个人突然对我说话,声音还和我一模一样!
我环顾了四周,没有其他人,也不是马里鸥在说话……
[诶诶,在这]
天湖中我的「倒影」摆脱了我的映射,不再分毫不差地镜像着我的一切,成为了另一个人。
[好久不见啊,宇]
『你是?』
梦是记忆元素自由重组的产物,比如马里鸥就是根据我对它的记忆元素重组出来的,但我却找不出「倒影」的元素。
[我也是宇哦]
确实还有很多个「宇」存在这个世界上,现在的我也不是那个「我」,曾经的「我」是「宇」,而我现在是「子宇」。
但是……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其它的「宇」应该和我不在同一条概率线上,与其相信它的话,我更愿意相信这些都是梦的幻影。
[我哪过得来这里]
它躺在了云上,相当悠闲与享受,将云朵扯下捏在手里把玩。
[真是奇妙的感觉啊……不过是意识波的纠缠效应罢了]
『纠缠吗?』
我在思考它说的话的真实性,判断它是真的「宇」还是我的幻觉。
[你不记得了?我和你是同源的,分离后当然是纠缠态的了]
『不太记得了,我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部分记忆在意识分离时丢失了或者成了乱码,我知道自己忘了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那些东西很重要吗?』
没有那些记忆我现在也过得挺好的,可以做梦,可以吃好吃的,可以去找婉柚玩——忘记点什么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知道的越多代表需要思考的也越多。
[虽然你这里很安宁,但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用上它们的]
『比如?』
[来自母文明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