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记忆」
我一如往日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早餐吐司,里面涂着百香果果酱,以前都没有试过这个口味,比预想中要好吃。
反正除了小晴没人看得见我这副模样,怎么个吃法都无所谓了,没直接躺床上吃就已经很正式了。
可是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家里在我眼前不经意地变成了那有点熟悉的样貌。
是妈妈推开门从卧室里出来了。
我本能地坐了起来,正正经经地坐在餐桌前,像是在吃应急食品一样嚼着果酱消失了的吐司。
[呜啊……]
妈妈眯着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头发也是散开的,很明显刚刚睡醒。
[咦?婉柚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嗯」
她总是起得比我晚,今天她觉得我起得早是因为一般在她起床前我就去上学了,没有机会和我说这些。
我看着她,差点无奈地笑了出来——她的脸上糊了一层马赛克。
可能是我忘记了她长什么样子,也可能是从来就没记住,我的梦境中不存在她的样貌。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无话可说,去刷牙洗脸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不会问我这个点还在吃早餐会不会迟到,也不会关心我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她知道我会做好该做的事,完完全全放任我自己行事。
同样的,我也不会去问她什么——她的工作?完全不知道。
甚至无法想起她的名字,更多的是一个简单的人称代词——「她」
我和她就像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陌生人,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偶尔用短短的一两句话维持着微不足道的联系。
我看着地上脚印的虚影,我的和她的从家门开始重合,到房门分离。然而即使在空间上有所重合,但在时间尺度上我却找不到交集——我和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如同两个同性磁极之间天然的隔阂。
因为太像,她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知道她的想法,都不约而同默默地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维持着最让彼此舒适的关系。
她虽然称不上是个好妈妈,但也绝对没有任何过错,只是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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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开始加速了,她径直从我面前匆匆走过,而我丝毫没有去上课的打算,只是呆呆地看着太阳在天穹运转。
太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让夜晚降临,然后月亮也重复着太阳的动作,二者交替宣告白天与黑夜的到来,世界变得闪烁。
她在那道门中进进又出出,在我面前往往又返返,像是程序设定般的规律。
直到爸爸推门进来,时间才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婉柚在干嘛呢?]
「没干嘛」
[妈妈呢?]
「在房间里」
他不会无视我,但也仅仅只是不会无视的程度,来来去去都是一些形式上的招呼,没有传递任何有效的信息——他们爱的是彼此,而我只是他们爱情的附属品,我也不渴望来自他们的爱。
他先问我只是因为我刚好在客厅坐着,然后马上就去找她搂搂抱抱了。有时也会在我面前那样,让我感到一丝不适。
那并非是肉麻,而是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接触,哪怕只是看着别人那样做。
更让我疑惑的是,明明她和我那么相似,为什么还会和他在一起,也可能是我更为极端吧。
明明是有着三口人的家,却显得异常冷清,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让一般人无法忍受的孤寂。
但幸好我不是正常人,我很享受只有自己的世界,甚至幻想过如果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该如何活下去。
要是真的有那个时候,我会骑着自行车、驾驶简陋的帆船,去看看这个安静得渗人的世界。
他消失在我视野中后,时间再次开始加速,日期疯狂跳转。
刚刚还幼小的躯体转眼间已经成长到我较为熟悉的样貌。
虽然外貌产生了差异,但我的内心还是如初——没有青春期的叛逆,没有成长后的成熟,也没有对自己的质疑。
我觉得那是我的底层代码,优先级强于任何控制情绪的神经递质以及任何社会阅历,无法突破。
而面前的房子也悄然发生着变化——由我、她、他共同使用的房屋变成了我一人独居的家。
具体的经过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是她主动提出的让我独居,我也欣然接受了。当然这也可能是某场梦中杜撰的,但我确实搬去了其它地方住,在物理层面和他们分离了。
他们没有和我告别,甚至在我离开那里之前他们就一起前往了某个地方,那里就彻底落空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他们做得似乎很无情,不像是父母应该做的事,但我觉得他们做对了,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我不会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他们,因为我本就是脱离了世俗的人,以诡异的姿态在这个世界生存。
但我也会思考我是否真的会永远如此,会不会最后变得和她一样?
以往我会给出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但这次我犹豫了。
不是因为我的信念发生了动摇,而是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子宇请进]
『谢谢小晴~婉柚早上好呀~』
「嗯,早上好子宇」
『今天上午我们的课都是材料物理哦!要和我一起去吗?』
「没问题」
我似乎刚刚醒来,忘记了什么,明明刚刚还存在我的脑海中,但也不重要了,有些记忆被遗忘就是它们最合理的归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