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商会长的女儿被逮捕了」

「萨妮厄斯？那个萨妮厄斯？」

「还能有谁，听说不仅破坏了王城设施，还和魔族有关系」

「天哪……她不是才十几岁吗？」

「贵族家的小孩，谁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窃窃私语像蛇一样在教堂的长椅之间游走，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贴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里透进来，把那些话语染成了红色和蓝色

「听说是玛琳大人亲自抓的」

「那还有假？玛琳大人出手，肯定不会有错」

「唉，好好的一个姑娘……」

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的银发女人动了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翻领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半边脸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深色的木质长椅上，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混着蜡烛燃烧时特有的油脂气

玛琳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她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白色法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空荡荡的长椅，落在祭坛右侧正在整理圣器箱的女孩身上。

紫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与这肃穆殿堂格格不入的修女袍——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口那道弧线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黑色布料

袖子只到上臂，从肩膀到肘部全部裸露着，只有几根细细的黑色系带交叉绑在皮肤上，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装饰

裙摆短得不像话，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每弯一次腰，都能看到更多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可她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祷词

这幅画面让玛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穿成这样站在祭坛前的修女，脸上却挂着最虔诚的表情——如果那些教徒知道他们每次忏悔时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会直接晕过去

玛琳从长椅上站起来，鞋跟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紫发的修女抬起头，瞳孔里映出那个朝她走来的身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你……就是修女妮娜，对吧」

「正是我，不知玛琳大人找我有何事」

妮娜微微欠身，声音柔和平静

「那就好，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妮娜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堂，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圣器，领着玛琳穿过侧廊，走进一间小小的会客室

会客室比大厅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光线从那里涌进来，照在墙上那幅褪色的圣像上

妮娜关上门，转过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端庄得像教科书上的修女插图

「玛琳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玛琳没有坐下

她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

「我要讨伐魔王」

「所以想请你，还有你的小女友……那个叫塔莎的冒险者，加入我的队伍」

妮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瞳孔还是那样平静，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恰到好处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玛琳大人，我只是一介修女，不善战斗」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是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而且，我也不希望将塔莎置于险境，讨伐魔王的任务，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吧」

塔莎，冒险者公会资深的冒险者之一，虽然外表看上去十分年幼，但是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经验与能力

玛琳看着妮娜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被拒绝的人会露出的笑容

她在会客厅里踱步，步伐不急不缓，鞋跟叩击地板的声响在狭小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妮娜依然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姿态，双手交叠，脊背挺直

玛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妮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很短暂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吗？」

玛琳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呼吸

她的脸凑到妮娜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魅魔」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瞬间，妮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呼吸都停滞了，嘴角那个焊上去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玛琳退后半步，含着笑意看着妮娜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的脸

惊愕、恐惧、不知所措，像是一层一层被剥开的洋葱，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的、柔软的、正在颤抖的东西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妮娜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本能地带上了警惕

「放心」

玛琳笑了笑

「我并不会真的戳穿你的身份，只是希望你帮我一个小忙」

她顿了顿，灰色的瞳孔注视着妮娜那双金色的眼睛

「而且，我要讨伐的魔王，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会客室里的沉默像是被压缩过的，沉重地压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妮娜看着玛琳，玛琳看着妮娜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圣像的脸上移到它的胸口，移到它的双手，移到它脚下的那片虚无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妮娜的声音很轻

「算是吧」

玛琳没有否认

「但我可以保证——你的秘密会止于我，只要你帮我这个忙」

妮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多了一些玛琳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不许把塔莎牵扯进来」

「这可不行」

玛琳的语气很平淡

「塔莎对我来说，可是有大用场」

「你——」

妮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恼怒，那张温柔的面具终于被彻底撕了下来

玛琳看着那双燃烧着愤怒的金色眼睛，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又凑了过去，凑到妮娜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挑逗意味

「另外，不知道塔莎小姐，有没有亲眼看过阁下画的小薄本呢？」

妮娜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怎么——」

「嘘」

玛琳把手指贴在了妮娜的嘴唇上，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那个动作很温柔，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而事实正是这样

「放心，只要你答应了我，这些就永远都只会是秘密」

她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重新靠在墙上

银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带着笑意的瞳孔里映着妮娜那张苍白的、正在努力恢复平静的脸

「下周我还会来找你一次」

玛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等到那时，你再给我答复吧」

她没有等妮娜的回答，转身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教堂大厅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她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接下来，该去一趟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