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姑姑住处的路上，会经过一段不短的小道，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称呼这样狭窄拥挤的昏暗小路。
楼房挤在一起，混凝土跟混凝土之间的水泥路似乎正因挤压而收缩。明明是白天，在里面却要开着灯才能保证视野，抬头只能看见天空和光是白白的一小条缝，像是日光灯管，却还不如灯管亮。
本来就很挤，两边还停着电瓶车，走路要侧着身子。阴影已然渗透了地面，深深的潮湿永远照不到光，地上有着不清不楚的液体，下水道井盖踩上去会动，里面的气味根本关不住。
橘子姐说她和姑姑曾在这样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搬到现在的住处，虽然也只是间小小的平房，但房顶的风很舒服，还可以看到成片的天空。
只是从中走过，那日光灯管一样的天空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姑姑曾经住在那里，我觉得有些难过。
橘子姐为什么会到这地步也是个奇怪的事，照理说她是个很有水平的赌徒，不该成这样，让人想不通。
我帮着小千处理等下要烤的食物，突然有些奇怪，怎么是我们两个在忙，那两个大人呢？
于是我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姑姑捂着耳朵把头低下去，这是在干什么？
我从没见过姑姑这样，即使是面对说教，她也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消极态度听着，捂起耳朵闭上眼睛还从没见过。
还挺可爱的，但为什么这副样子只在橘子姐面前出现呢？
复杂的情绪让我没办法再冷静地待在这里，刚好我找不到姑姑喜欢吃的土豆，我完全不考虑去问小千，放下手里的活赶紧走了出去。
“姑姑，不是说家里有土豆吗？在哪？你们干什么呢？”
“没什么，就在那下面的袋子里。”
脸红得很明显，看着就是有点什么的样子，为什么会害羞？到底在聊些什么？
可是我问不出来，话语唐突消失在口腔里，这好像不是我能问的。
这种感觉很难受，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哦。”
我应了一声，回去找到土豆，削土豆来解气。
小千不时瞟我两眼，好像是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会难受？我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不高兴。
仔细一想，姑姑离家很多年，她和橘子姐认识了好多年，搞不好她们相处的时间要更长。
所以她们关系好是正常的，她见过我没见过的姑姑的样子也是正常的，比起我这个莫名其妙喜欢自己姑姑的侄女，和自己的朋友相处更开心是正常的……
所以我这种情绪是不正常的吗？
真是讨厌，我越想越烦，这时候姑姑走了进来。
“我帮你吧？”
“不用，没有削皮刀给你用。”
我生气生得莫名其妙，意识到这点，我莫名更加生气，看姑姑有点不顺眼。
“削土豆用勺子就可以。”
我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的动作不停，对土豆发泄情绪。姑姑在我对面蹲下，用勺子慢慢刮土豆皮，不时看看我。
“削得好浪费……”
“不满意的话你捡起来吃了。”
我说完，姑姑笑了一下。
还笑？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发脾气，但我就是在发脾气啊，就这么不重视我吗？
我越发不满，姑姑好像还一直在笑，她竟然还笑。
这边处理好肉和菜，橘子姐弄好了烧烤用的工具。
快落下的太阳和隐隐约约的月亮一起出现在天空，天上飘的云形状不一，颜色也不同。风从楼房的空隙中吹来，飘起的烟有些呛人。
“这样不会影响到别人吗？”
带着烟火气的肉香让我咽口水，但这不停升起的烟让我有点担心，橘子姐慢慢翻动烤架上的肉，一脸无所谓。
“这烟还没大到那种地步，而且这周围住的人门窗都关得很紧，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跟他们说过话。”
我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在四周转了转，一直看着肉咽口水感觉有点丢人。
屋顶上除了个太阳能热水器就没什么大东西了，就墙边摆着盆不知名的植物，没结果，我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一小颗橘子树。”
“嗯，我跟你姑姑一起种的。”
“一起”这个字眼莫名有些刺激到我，瞪了橘子姐一眼的姑姑察觉到我目光，转头看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显得有些木讷。
我看了她一眼，又回去坐下，把注意力放到快烤好的肉上。
“这个可以了吗？那这个吗？”
小千指指肉，又指指那几片小瓜，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肚子饿了，很想吃东西。
“嗯……这边这些可以了，吃吧。”
得到回应后我也一起下筷子，好久没有吃过碳烤的肉，吃起来格外的香，有种特殊的味道，感觉碳也可以算是种调味料。
虽然姑姑一直没哄我，我多少还是有点不满，但她给我夹了不少肉，总之我吃得很饱。
“还剩多少？”
“一小点，懒得收了，都烤了吧。”
“我吃不下了。”
“不行，平均分，都得吃。”
话都到这里了，那只能是再吃点了。
我抬头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几颗星星孤零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星星越来越少，记得我小时候是看到过堆得很满的星星的。
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姑姑还在仰头发呆，橘子姐的注意力在烧烤架上，脸上带着笑，她觉得做这样的事很高兴吗？不懂。
小千也同样是在看着烧烤架，不过好像更多的是在看烧烤的人。
这两个人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们意外的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只看本人的话是不太会往赌博之类的事情上联想。
小千挺喜欢打游戏，玩的也不是很特殊的东西，就是那种很火的大众手机游戏，她还告诉我她喜欢看热血漫画。
橘子姐会做的事就更多了，爱好很更广泛，我昨天还见她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在看农村苦情剧。
两个不错的人，很有意思。
姑姑和她们一起生活的话我可以放心了，就算她之后不收下我的喜欢，她也会好好地生活，她能过得很好就可以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现在还在和她闹别扭，在她好好哄我一下之前，我是不会跟她和解的，她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不高兴。
于是我瞪了她一眼，她还是在发呆，更让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