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26-5-16(4/4)

作者:Watanabe_Youko
更新时间:2026-05-19 15:51
点击:15
章节字数:9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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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手轻脚地站在门口。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甚至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咔哒。

锁芯转开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

“……”

我先探进去半个脑袋。

客厅没开灯。

只有窗外城市夜景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微光,把沙发和茶几的轮廓模模糊糊勾了出来。

太好了。

好像没人。

我肩膀一下松下来,甚至差点当场瘫软。

看来黑川呆在房间里。

这样的话,自己只要安静溜回客房,今天应该就能——

啪。

我伸手打开灯。

暖白色灯光一下铺满客厅。

然后。

“……诶?”

黑川正坐在沙发上,像死机了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

她没有在看电脑,也没有看手机。旁边也没有文件、书本或者任何她平时会碰的东西。

只是靠在沙发里,微微低着头,像在发呆。

灯亮之后,她才慢慢抬起眼。

像刚通上电似的。

视线朝我看过来。

“……”

怎么了?

她这个状态太少见了。

平时的黑川不是在看报表,就是在看盘,再不然也会翻财经新闻或者看点书。

就像刻板印象里效率至上的精英人士,永远有事情做,脑子里的齿轮几乎不会停下来。

可现在。

她居然什么都没干。

只是坐在那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灯亮之前,她看起来像已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黑川同学?”

我鞋子都没脱就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回答。

声音也好,语气也好,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白河,你吃晚饭了吗?”

“啊?”

我愣了一下。

话题跳得太突然,我脑子差点没跟上。

“吃、吃了啊。”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便撑着沙发站起来。。

衬衣因为动作微微起了褶皱,拖鞋踩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径直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准备晚饭。

“……”

我站在客厅中央。

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但也很难想象她是因为我才这样。

高中的朋友都说我没有自知之明,但我觉得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

哒、哒、哒。

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稳定而均匀,和平时一样利落。

我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脑子却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是在等我回来吃饭吧?

“……”

不不不。

怎么可能。

黑川是那种人吗——

自己手机关机乱跑一整天,她不生气就已经很奇怪了。

可如果不是在等我。

她为什么不开灯?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做饭?

“……”

打开昨晚用过之后随意落在餐桌上的笔电。

至少先看看今天的工作进度吧。

结果刚登录平时共用的云文档。

我一下愣住了。

最后编辑时间停在了昨天晚上。

“……”

我盯着屏幕。

脑子一点点空掉。

怎么可能。

黑川居然一整天没工作?

我甚至下意识刷新了一遍页面。

还是一样。

报表发布文档没有更新。

周末明明有大量公司发报表才对——

我点开券商软件。

5月15日发布财报的公司有696家。

光是黑川自选股里的就有63家。

而且她昨天还说过:

“周末至少要把这63家做完。”

“……”

厨房里传来油下锅的声音。

滋啦——

热油爆开的瞬间,空气里立刻弥漫出大蒜下锅后的香气。

我慢慢转过头。

透过厨房门框,看向黑川的背影。

她正在炒菜。

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依旧干净利落。

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空。

像身体还在照常运转。

灵魂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我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的画面。

黑着灯的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她。

还有那个不像她的发呆模样。

“……”

不会吧。

这家伙……

今天该不会真的就一直坐在那里吧。

我正准备去厨房给她打下手的时候。

视线忽然扫到了茶几。

刚才注意力都在黑川身上所以没看到。

那里放着一个信封。

很普通。

可偏偏最上面那两个黑色字迹一下刺进了眼睛。

——遗书。

“……诶?”

我脚步顿住了。

厨房里还不断传来翻炒声。

“哗——”

有点呛鼻的辣椒香味混着蒜味一起炸开,顺着热气往客厅蔓延。

可我后背却一点点凉了下来。

遗书?

我慢慢朝茶几走过去。

信封是很普通的白色。

边角已经被压得有点皱,像被人长时间捏在手里。封口没封死,露出里面一点折叠起来的纸页。

“……”

我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等等。

遗书?

谁的?

难道——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最糟糕的可能性。

黑川改变主意了吗?

今天一整天的低气压。

不开灯坐在沙发上发呆。

没有工作。

还有刚才那种像被抽空一样的状态。

“……”

我指尖一下发冷。

可刚伸出手,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不能擅自看。

我咬了咬嘴唇,猛地转身朝厨房跑过去。

“黑川同学!”

“嗯?”

她头也没抬。

锅里的火开得很大。

肉片和青椒在铁锅里被迅速翻起,火焰顺着锅边“呼”地窜高了一瞬,映亮她冷白色的侧脸。

又是“哗——”的一声。

浓烈热气扑到脸上。

我被熏得下意识眯起眼。

“…外面那个,怎么回事?”

“哪个。”

“茶几上的东西。”

“……”

锅铲停顿了半秒。

很短。

但我还是注意到了。

黑川重新翻了两下锅。

油光裹着肉片翻腾。

她这才淡淡开口。

“…和你没关系吧。”

“有关系啊!”

我几乎是立刻反驳。

“黑川同学你难道想丢下我一个人先去死吗?!”

锅铲停住了。

厨房里只剩油锅轻轻沸腾的声音。

咕嘟。

咕嘟。

酱汁在高温里慢慢收浓。

黑川沉默了几秒。

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那不是我的。”

“……诶?”

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写的。

那就是说——

是别人送来的?

我一下更混乱了。

“那是谁的?”

“……”

“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是因为那个?”

“白河,你好烦。”

“……”

她终于有点不耐烦地侧过头。

“这总跟你没关系了吧。”

说完又重新低下头。

继续翻锅。

深褐色的汁均匀挂在肉片和青椒表面,随着翻炒泛出亮亮的油光。青椒边缘被大火烤得微微焦卷,牛肉则因为大火快炒泛着漂亮的油光。

空气里满是酱油、蒜末和辣椒被高温激发出来的香味。

明明很香。

我胸口却还是闷闷的。

虽然那确实是她的私事没错。

可我还是擅自烦躁起来。

我皱起眉。

“有关系。”

“……”

“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啊。”

声音不自觉小下来。

“…难过的时候不用一个人硬扛吧。”

“……”

黑川没回答。

只是低头继续做菜。

锅里的炒肉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蒸汽往上冒,把她额前一点碎发都熏得微微潮湿。

我站在旁边。

忽然又有点泄气。

因为仔细想想。

自己好像总只会说些漂亮话。

“……”

好空洞。

像电视剧里顺手拿来的漂亮台词。

我慢慢垂下头。

就在这时。

黑川忽然关小火。

酱汁在锅里咕嘟冒泡。

她单手握着锅柄,另一只手忽然朝我伸过来。

啪。

像撸狗一样按住了我的脑袋。

“呜?!”

我整个人一缩。

她掌心有点热。

轻轻压着我的头揉了两下。

动作甚至带着点敷衍似的安抚意味。

然后才推开。

“你这个大喊大叫着不知道跑哪去了的家伙。”

“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呢。”

“……”

精准补刀。

我瞬间蔫掉。

“对不起……”

声音弱得像犯错的小学生。

可偷偷抬起眼角看她的时候。

却看见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讽笑。

更像终于稍微松下来了一点。

我胸口也跟着轻轻松了口气。

太好了。

至少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了。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慢慢靠过去。

从背后抱住了她。

“……喂。”

黑川明显僵了一下。

锅铲刚翻起来的肉片“啪嗒”一下又掉回锅里,酱汁甚至溅出来一点。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

我把脸轻轻贴在她后背。

小声嘟囔:

“你还是有点寂寞的嘛。”

“别捣乱。”

她重新稳住锅。

耳边传来低低的叹气声。

“…也就擅自跟过来的小狗某一天突然不来了那种程度吧。”

“……”

今天到底第几次了。

宠物系称呼。

我已经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

“…为什么又是宠物啊。”

“因为就是。”

“哪里是了……”

可嘴上这么说。

脑子却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等等。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定位?

先是仆人。

现在又是宠物。

地位到底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还是说——

既是仆人又是宠物?

“……”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太健全的画面。

自己穿着女仆装。

脖子上戴着项圈。

被她牵着绳子,在家里一点点往前爬。

“——!!”

等等等等!!

这也太——

我猛地睁开眼。

结果正对上回过头来的黑川的视线。

“……!!”

呜呜…

我的表情不会很奇怪吧……!

“……”

黑川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很平静地开口:

“你挡路了。”

“啊?!对、对不起!”

我慌忙松手后退。

耳朵烫得像快烧起来。

黑川把炒好的青椒牛肉盛进盘子。

热气腾腾的香味从我身边经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

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又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了吧。”

“哪、哪有?!”

我立刻反驳。

可声音虚虚的。

黑川像是根本懒得拆穿似的,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真像小兔子呢。”

“……”

兔子挺可爱的呀——

这是在夸我吗?

脑海里却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

这家伙绝对是在暗示我发情期很长吧?!

我从厨房里拿了自己的碗筷。

碗沿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清脆声响。

回到餐桌边的时候,黑川刚把青椒炒肉放到桌子上。

热气扑散开来。

青椒被大火炒得颜色鲜亮,边缘泛着一点油润的光。

肉片裹着深色酱汁,混着蒜香和锅气。

铁锅快炒特有的焦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钻。

光是闻着就让人肚子发软。

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黑川看着拿着碗筷的我。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闻着挺香的。”

我拿起筷子,小声嘟囔。

“又有点馋了。”

说完之后,我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一本正经地补充:

“而且吃饭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越多胃口越好吧。”

“……”

“行为经济学的书里不是这么写着嘛。”

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朝书房方向指了指。

“所以我不算白吃。”

“就当是给心情不好的你开胃。”

黑川低头盛饭。

然后像终于听不下去一样轻轻嗤笑了一声。

“能搬出这种歪理,我真的是服了。”

她把装了小半碗的饭放到我面前。

“脸皮也是厚得没边了。”

“哈?”

我一下不服气起来。

“明明是黑川同学脸皮太薄吧。”

“……”

“一个人在沙发上抑郁兮兮坐半天。”

我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好吃。

肉片被炒得很嫩,咸香里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锅气很重。

……可恶。

这家伙怎么连做饭都这么强。

我一边嚼一边继续小声攻击:

“明明就是个很爱撒娇的人嘛。”

黑川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小时候肯定是那种抱着别人哭的类型。”

“……”

“真不知道后来怎么长成现在这种超级别扭的样子。”

啪——

她把筷子放下了。

“白河。”

“干嘛。”

“为什么你膨胀的速度这么快?”

“你看。”

我立刻指她。

“这种反应就是被说中了。”

“……”

黑川难得地移开了视线。

甚至嘴唇都轻轻地嘟了起来。

“……”

……真的假的。

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小时候的黑川。

缩在那个侧马尾女孩怀里。

眼尾哭得红红的。

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抱着人不松手。

“……”

呜——

莫名有点可爱。

我嘴角刚要翘起来。

结果下一秒。

黑川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情绪,又一点点淡了下去。

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重新低头吃饭。

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睫毛在她眼下投出一点淡淡阴影。

刚才还稍微松动一点的表情,又重新变回那种安静得有些封闭的模样。

连空气都像跟着沉了下去。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

餐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声音。

刚才那种还带着一点打闹感的气氛,转瞬之间荡然无存。

黑川吃饭的时候本来话就不多。

可现在不一样。

人明明坐在这里。

我却忽然觉得。

她像在往很深很深的海里慢慢下沉。

没有挣扎。

也没有呼救。

只是安静地往下沉。

“……”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那封遗书。

到底是谁的?

是她妈妈吗?

还是爸爸?

说起来。

我住进这里半个月多,一次都没见过她的父母。

之前只听她随口提过一句,她爸爸在美国工作。

那剩下的……是妈妈?

还是别的什么人?

亲戚?

朋友?

恋人?

想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我心脏莫名有点发堵。

可转念一想。

黑川这家伙。

是不是根本没有朋友啊?

平时就只在学校和家里往返。

在学校里又总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像活在自己的玻璃罩子里。

对她来说。

哪怕只是普通朋友,说不定都已经很重要了。

而且。

她根本不是那种影视作品里会出现的、“绝对理性、没有情感需求”的怪物。

她会照顾我……

会累。

会发呆。

甚至……会撒娇。

虽然只有在自己主动给她台阶的时候,她才会露出一点那种样子。

比如膝枕那次。

还有昨天晚上。

想到这里。

我耳根又有点发热。

“……”

不对。

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我重新偷偷看向黑川。

她还在低头吃饭。

侧脸被暖黄色灯光照着,安静得有些落寞。

像一只明明很怕冷,却死活不肯主动靠近人的猫。

而我忽然冒出了一个有点糟糕的念头。

反正这家伙本来就在社会上像座孤岛一样。

那现在还只是“宠物狗”级别的自己。

说不定其实也已经很重要了?

……总有一天。

会不会真的能上位?

想到这里。

我盯着黑川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这家伙现在毫无疑问处于人生的暴跌行情——

情绪跌到低谷。

防御最脆弱。

身边甚至连个像样竞争对手都没有。

现在抄底——

一定拿下——!

上次冲锋虽然失败了。

可就这么放弃。

也不像我。

既然已经决定继续进攻。

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切入。

如果直接提遗书。

大概率又会被她冷着脸挡回来。

得找个更自然一点的时机……

得冷静…

像建仓一样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等等。

我的建仓真的冷静吗?

“……”

无关紧要——!

理论知识我还是学到了的!

指导忧子的时候说得更是头头是道!

把那个巨额浮亏的账户从脑子里赶出去。

运用你的智力啊,白河澪…!

高中时候你不还是拿到了特待生资格、学费减半升进大学的高材生吗!

我一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给自己打气。

一边偷偷观察黑川。

她却只是低着头。

慢慢吃饭。

睫毛垂着。

看不清眼神。

而晚饭。

也就在这种微妙又安静的沉默里结束了。

“…黑川同学。”

“嗯?”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一样。

“你去休息吧。”

我故作轻松地指着桌上的盘子。

“我来收拾就好。”

“…哦。”

她没拒绝。

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快融进空气里。

她走回沙发那边,把自己丢进靠垫里。

顺手关掉了客厅主灯。

啪。

视野一下暗下来。

只有角落的小灯和厨房的暖光斜斜照过去。

她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长发散在肩侧,半边脸落在阴影里。

像睡着了,又像是在反复地想着什么。

我站在水槽前,忍不住偷偷往外看。

水流哗啦啦地冲着瓷盘。

泡沫顺着指尖滑下去。

黑川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甚至连手机都没看。

“……”

我低头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

沉默地擦干手。

站在厨房里犹豫了几秒。

然后还是慢慢打开橱柜。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拿出两个杯子。

又把之前喝过的那瓶威士忌翻了出来。

冰箱冷冻层里的冰块冻成了一大盒。

我用夹子敲了半天。

咔、咔。

冰层裂开。

透明冰块滚出来,冒着白气。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准备酒而已。

我却有种像在给自己做战前准备的感觉。

心跳快得离谱。

“……”

冷静点。

只是聊天而已。

我把酒、杯子和冰块一起放进小冰桶里。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提着冰桶走向客厅。

沙发随着我坐下轻轻陷了一点。

冰块在桶里晃动。

哐当。

细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黑川眼珠轻轻动了动。

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故作镇定地开口:

“…我们推心置腹吧。”

客厅里很安静。

冰桶里的冷气一点点漫出来。

窗外远远传来电车驶过的低沉震动声。

“…说出口又能怎么样。”

声音很轻。

可我心脏还是一下缩紧了。

因为那语气。

和5月12日那天。

她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已经默认了“事情不会变好”。

像已经习惯了“反正无济于事”。

甚至连期待别人理解这件事本身,都已经放弃了。

像“咚”的关门声一样要把我拒之门外。

那感觉像一扇门“咚”地一下。在我面前关上。

“……”

我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低头从冰桶里拿出杯子和酒。

夹子碰到冰块,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一块。

又一块。

透明冰块落进玻璃杯里,彼此轻轻撞在一起。。

我拧开威士忌瓶盖。

琥珀色液体缓缓流下。

酒香一下在空气里散开。

我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杯底在茶几上停下的时候。

刚好离那封“遗书”只有一指宽。

“……”

黑川低头看了一会。

没动。

我也没催她。

只是抱着自己的酒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沙发很软。

两个人并排陷在里面。

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又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谁都没有继续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冰块慢慢融化。

玻璃杯外侧凝出细小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下。

最后。

还是黑川先伸出手。

她指尖碰到玻璃杯的时候,我心脏都跟着轻轻一跳。

冰块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

喉咙很轻地滚动。

我看着她。

终于慢慢开口。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黑川没反应。

我低头盯着杯子里的冰。

“虽然心理学上好像是说,人倾诉之后会舒服一点。”

“但效果本来也因人而异吧。”

我轻轻晃了晃酒杯。

冰块碰撞出细碎声响。

“…所以如果黑川同学不想说。”

“那不说也没关系。”

空气重新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慢慢出汗。。

吸了口气,小声补了一句:

“…就算只是这样默默难受。”

“我也愿意陪你。”

话说出口之后。

“……”

我忽然有点紧张。

甚至不太敢抬头看她。

只能低头盯着酒液里摇晃的冰块。

不能胆怯——

黑川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冰块已经化开一点,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着。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这种沉默让我胸口一点点发慌。

总感觉如果现在退缩了。

刚刚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又会重新关上。

“……”

我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端起酒杯。

咕噜。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浓烈的酒气一下冲进鼻腔。

“咳、咳……”

我立刻皱起脸。

喉咙火辣辣的。

眼角甚至都被呛出一点湿气。

“呜……”

还是有点呛——

但至少脑子稍微热起来了一点。

酒精像慢慢融进血液里,连手指都开始发烫。

我攥着杯子,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梭哈了!

我真的要梭哈了——!

下一秒。

我索性一闭眼。

整个人往旁边一倒。

直接躺到了黑川身上。

“……?”

黑川终于低头看我。

我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胸前,头发蹭过她的衬衫。

脸上浅浅的传来属于她的温度。

相比之下,我整张脸都在发热。

近得甚至能听见她呼吸时胸口轻微起伏的声音。

我的心脏更是已经快撞出胸腔。

可还是硬着头皮,小小声开口:

“…毕竟。”

“陪着主人……”

我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声音抖得不像话。

“…也是宠物的责任嘛……”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快听不见。

甚至已经有点像故意撒娇了。

“——呜啊。”

话刚出口。

我自己先绷不住了。

猛地一把捂住脸。

救命。

这种话居然真的从自己口中冒出来了——!!

酒精、加上羞耻感,我整个人都快熟了。

甚至连脚趾都开始蜷缩。

黑川侧过头看着我。

然后也绷不住了似的笑了一声。

“…你怎么反而自己害羞起来了。”

“……”

我从指缝里发出弱弱的抗议:

“…因为很羞耻啊……”

“好像个刚上岗的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啊……”

我闷闷地反驳。

脸却还是死死掩着。

根本不敢看她。

指尖勾起我一缕头发,慢慢绕在手指上玩。

像是在无声地说:“除了你还有谁”。

“……我可是鼓足勇气才说出这种羞耻台词的!”

稍微缓过一点以后。

我终于抬起头,发出正式抗议。

“……”

“而且我的品种怎么又变了?!”

我掰着手指开始控诉:

“早上是野猫。”

“回来之后是小狗。”

“后来又是兔子。”

“现在连狐狸都出来了?!”

“……”

黑川看着我。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哪种都挺可爱的嘛。”

“……”

我一下安静下来。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吗?”

黑川眯起眼。

那点浅浅的笑意像是腐烂了似的慢慢变成坏笑。。

“…白河。”

“?”

“我是说你还是早点放弃做人比较好。”

她说完居然真的笑了起来。

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比平时放肆很多。

“哈?!谁要放弃啊!!”

我立刻红着脸反驳。

可话刚喊出口。

脑子里的自己却已经在顺从地接受她的命令。

跪坐在她面前。

乖乖低头。

做着只有彻底放弃“做人尊严”以后才能做出来的,不可描述的事。

“——!!”

像是酒精从鼻腔倒流了一样,热气一下窜到了头顶。

黑川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脸。

指尖凉凉的。

“啊…”

我身体一下抖了抖,像被电到一样。

“现在是小兔子模式呢。”

“呜……”

我缩了缩脖子。

小声嘟囔:

“…你都有心思挖苦我了。”

“说明已经稍微打起精神了吧。”

“……”

黑川没说话。

只是重新靠回沙发。

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

侧脸被灯光照出柔软的轮廓。

我也慢慢安静下来。

干脆把脑袋枕在她腿边。

能听见她很轻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冰块已经快化完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过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头顶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句:

“…谢谢。”

“……”

我一下愣住。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因为。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从黑川嘴里听见“谢谢”。

心脏忽然很轻地颤了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

然后小声问:

“…那个人。”

“是很重要的人吧?”

黑川安静了几秒。

“…嗯。”

只有很轻的一声。

却重得像沉进水里。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慢慢开口:

“…死因。”

“和投资有关吗?”

话音落下。

黑川低头看向我。

她瞪大的眼睛里,自己正不断地摇晃。

像在问——

“你怎么知道。”

我轻轻呼了口气。

“…因为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能让你这么讨厌市场。”

空气重新沉默下来。

黑川握着酒杯。

很久都没动。

久到我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问。

然后。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那笑意听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那女人。”

“就是个蠢蛋。”

我一怔。

黑川低着头。

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新闻。

“连经济系都考不上。”

“却傻不拉几冲进市场。”

“听了美国总统一句话,就跑去做空原油。”

“……”

“越赔越做。”

“把自己的钱亏光之后,明明跟我约好退出的。”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

握着酒杯的手忽然用力收紧,像想把杯子握碎似的。

“…后来又偷偷拿助学贷款。”

“还有贷款公司借来的钱。”

“前前后后四百多万。”

“全亏光了。”

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黑川。

她嘴上说着“蠢”“傻”“失约”“活该”“没信用”。

可声音却越来越低。

像是强迫着自己讨厌那个人一样。

仿佛只要不把那个已经死掉的人贬得一无是处。

自己就会被什么更难承受的东西彻底压垮。

灯光落下来。

她垂着眼。

睫毛轻轻发颤。

像拼命忍着什么。

我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然后慢慢伸出手。

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黑川动作顿住。

她掌心很凉。

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颤。

我抬头看着她。

轻声开口:

“…那为什么。”

“你要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说她坏话呢?”

“……”

“难道。”

“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

黑川没有说话。

只是。

一滴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啪。

很轻地砸在我嘴边。

“……”

那滴泪顺着皮肤慢慢滑开。

我下意识伸出舌尖。

轻轻舔掉了那滴眼泪。

温热的。

带着一点很淡的咸味。

还有酒气。

像融化掉的海盐落进威士忌里。

“……”

黑川没有看我。

只是慢慢把头往后仰。

靠进沙发里。

她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是偶尔。

会很轻地抽一下鼻子。

呼吸也一点点乱掉。

像拼命压着什么不让它彻底崩塌。

我想坐起来看看她的样子。

结果才刚动。

头顶忽然传来一点力道。

黑川按住了我的头。

不让我离开。

“……”

我怔了怔。

然后慢慢抬手。

轻轻覆上她按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

而是那种“终于确定了”的心情。

……这家伙。

果然是个怕寂寞的小孩。

我轻轻蹭了蹭她掌心。

小声开口:

“…我不会离开的啦。”

“只是换个姿势。”

黑川没回答。

但按着我的力气还是慢慢松开了。

我扣住她的手。

慢慢坐起身。

然后跨坐到她身上。

沙发因为重量轻轻陷下去。

她微微怔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她。

黑发散在沙发靠背上。

眼尾泛红。

呼吸也乱。

和平时那个冷静到近乎锋利的人完全不一样。

脆弱得像终于裂开的冰面。

我的心脏忽然跳得很重。

我伸出手。

一点点把她拉进怀里。

再轻轻牵着她的手。

环到自己腰后。

像在教一个不会撒娇的小孩子怎么拥抱别人。

最后。

我低下头。

抱住了她的脑袋。

发丝蹭过锁骨。

柔软得像水流过皮肤。

她额头抵在我胸口附近。

呼吸透过衣服一点点传过来。

温热。

潮湿。

带着一点酒气。

胸口那片布料都像被她的呼吸慢慢浸热。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还没完全放松。

肩膀偶尔会轻轻绷一下。

像情绪还在身体深处一点点拉扯她。

于是我慢慢摸着她的头发。

指尖穿过柔软发丝。

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而我的心脏。

也在越跳越快。

自己的猜想一点点得到验证。

我产生了一种近乎危险的满足感。

原来她真的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原来她真的也会需要别人。

原来她不是永远高高在上的。

这种兴奋感甚至让我后背都微微发麻。

让人上瘾。

呼吸也一点点发烫起来。

过了很久。

黑川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我怀里。

眼睛湿漉漉的。

睫毛还沾着一点泪。

我低头看着她。

心脏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

又浮起一种更深、更黏稠的情绪。

……真好。

真想。

她以后也只为我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我满意地笑了笑。

任由占有欲将自己包裹。

我低下头。

轻轻吻住了她。

唇碰上的时候。

黑川很轻地颤了一下。

睫毛也跟着颤动。

但没有躲。

也没有推开我。

空气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还有威士忌残留的酒香。

我心跳快得发麻。

然后。

手慢慢抬起。

碰上她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一颗。

又一颗。

指尖因为紧张有点发抖。

布料一点点松开。

露出锁骨。

还有下面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的皮肤。

我呼吸越来越乱。

解到一半的时候。

手停住。

然后慢慢覆上她胸口。

隔着她温热起来的肌肤。

我清楚感觉到了她的心跳。

很快。

很重。

咚、咚、咚——

像撞在我的掌心里。

这是因为我吗?

还是因为那个死掉的人?

……但那根本无关紧要。

反正。

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已经彻底爆仓出局了。

现在抱着黑川的人。

是我。

吊桥效应也好。

情绪依赖也好。

趁虚而入也好。

无所谓。

反正。

这些迟早都会变成我们爱的食粮。


创作的时候有挺多话想说的,但脱稿时还记得的只剩下两点
第一是这一天真漫长啊
第二是白河小姐真的好有趣,逆风才会展现毅力的地方,说话的方式和有点坏坏的地方,个人感觉很可爱
以及后来才发现的,这两个人好像都没对对方说过爱或喜欢这样的词,嗯——
本话插图已上传至封面,接下来应该会写一些没法发布的内容吧e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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