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大竞技祭了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同学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我和凯塔
她在收拾书包，红色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实在抱歉，今天没法陪你，必须得先走了」
凯塔把书包甩上肩膀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的，祝你顺利」
「明天见，艾丽娅」
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一片寂静吞没
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有急着回到宿舍
「艾丽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玛琳老师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
校长的办公室在图书馆的深处，我进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
玛琳老师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典籍，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玛琳老师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明天就是竞技祭了」
「是的」
「紧张吗？」
「有一点」
玛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了几秒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我读不出里面的任何情绪
「你觉得，凯塔这个人怎么样？」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问凯塔？
是凯塔做了什么吗？还是玛琳老师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放轻松」
玛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的紧张
「只是问问你的想法，作为你们的老师，关心一下你的交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凯塔她……法术很厉害」
「嗯」
「人也很不错」
「嗯」
「是个……很值得交心的朋友」
「值得交心的朋友吗」
玛琳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她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让我有些不安
她是在满意？还是在确认什么？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像是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可表面却平静得像一面湖
「怎么了，老师？」
「没什么」
玛琳摇了摇头，笑意还挂在嘴角
「只是觉得……你们相处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她顿了顿
「凯塔那孩子，刚转进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她能不能适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适应得很好」
「因为你帮了她」
玛琳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认真的，直接的，没有任何遮拦
「艾丽娅，你很温柔，对萨妮厄斯也是」
萨妮厄斯
那个名字从玛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又紧了一下
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同时在胸口翻涌——一个是黑色的、冰冷的、让人窒息的重，一个是红色的、温热的、让人想要靠近的轻
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拥抱
「老师……」
「别紧张」
玛琳摆了摆手
「我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明天好好表现，你很有潜力，艾丽娅」
「……谢谢老师」
「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玛琳叫住了我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们」
「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玛琳的办公室
……
……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一个银发的女人在空无一人的竞技场上走着，从竞技场角落的地面捡起了一个瓶状的物体
「……怎么都是史莱姆」
她蹲下身，把那个透明的瓶子举到眼前
瓶子里蜷缩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史莱姆，淡蓝色的身体微微发着光
那只小东西透过瓶壁看着她，触角轻轻颤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玛琳把瓶子放回原处，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竞技场
看台下方、柱子背面、入口的阴影里——那些她能够感知到的魔力源，全都是一样的气息
低阶，微弱，无害
「全都是最低阶、最没有威胁的魔物吗」
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晶体，那是她在教学楼的角落拾起的
晶体的表面刻着细密的魔力回路，里面储存着一小团压缩过的魔力
她输入一丝魔力将其激活，晶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同时迸发出刺眼的闪光——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冲击波，没有碎片，没有火焰
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散了，光芒也迅速褪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白烟
「而且连这种爆炸装置，也是只会发光发响的炮仗」
玛琳把晶体在掌心里抛了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此精密地准备到这种程度，居然只有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吗？」
「真不愧是你啊」
玛琳把那颗晶体收进口袋，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暗中沉默矗立的竞技场，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凉凉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
她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竞技场
「如此大张旗鼓准备到这个地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只有风穿过看台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低声哭泣
玛琳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下，又一下
「也许，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总之，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