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老师在晨会上宣布了大竞技祭的安排

「相信有些同学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我也不过多废话，从下周开始，我们学院将要举行长达一周的大竞技祭……」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画圈

大竞技祭，每年一次的全院盛事

没想到这次，我竟然成了被选中的那一个

「艾丽娅！」

玛琳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我在」

「你和萨妮厄斯两人在上次决斗中的表现非常亮眼，这次你们两位被选中，直接参加大竞技祭的第二阶段」

「明白了」

萨妮厄斯

那个名字落在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已经不在这个教室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了很久

可玛琳还是念出了她的名字，就好像她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还有……凯塔」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左边

凯塔坐得很端正，红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垂在肩后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在」

「如果萨妮厄斯不能参加，名额由你递补」

「知……知道了」

凯塔的声音有些发紧

晨会结束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小声议论为什么两个平民能成为代表，有人用不满的目光扫过凯塔，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我攥紧了拳头

凯塔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很轻

我那绷紧的心立刻放松了不少

「没想到，凯塔会成为递补呢」

「我也没有想到，明明我在班里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

「而且凯塔的体术也不好，经常会被玛琳留下来单练」

「不要再嘲笑我啦」

凯塔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完全到眼底

我知道那种感觉——被一群自己不熟悉的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质疑

「也许是看到了上次凯塔和魔物战斗，让玛琳对你青睐有加吧」

「也许吧」

「那次的凯塔小姐，真的很帅很帅，特别是飞过来抱住我的那一下……」

「打住打住，至少我成为递补，在班级里没什么公信力」

「啊，那些人不用理会他们，他们只是对平民有偏见罢了」

凯塔看了我一眼，红色的瞳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但我也能理解，毕竟我递补的，可是那个『萨妮厄斯』啊」

萨妮厄斯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个黑发的女孩，那个曾经揪住我衣领把我按在墙上的女孩，那个在保健室里哭着吻我的女孩——她去了哪里？

「萨妮厄斯……吗」

我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上次你和她的决斗，真的很精彩」

「但结果是我输得一败涂地」

「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一边倒哦，我知道的，其实就差毫厘对吧」

「谢谢你的安慰」

「才不是安慰！不管是和萨妮厄斯，还是和魔物的战斗——艾丽娅的身姿真的很帅！」

凯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她的认真不像是装的

「谢……谢谢你」

「毕竟是我难以企及的体术啊」

「凯塔小姐的魔法很出众哦，在我看来，完全可以和萨妮厄斯的魔法较量」

我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

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凯塔很强

仅此而已

「对了，最近我的事情也搞定了，该履行我们最开始那个约定了」

「真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正好竞技祭也要到了，放学后，由我来辅导你魔法吧」

「太好了！谢谢你」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

和那个人一样

……

放学后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场馆染成了橘红色

凯塔站在我面前，红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

她手里没有拿剑，也没有拿法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挥剑的时候不要急躁，稳住体内魔力的流动」

我点了点头，握着剑的手微微出汗

凯塔走到我身后，伸出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把魔力想象成手中的一把沙子，在你使用的时候，尽可能做到和自己的动作一致，平滑地甩出去；魔力尽可能做到稳定，不要忽大忽小」

她的手指扣住我的肩胛，轻轻地引导着我转动身体

那股熟悉的温度透过衬衫的布料传过来，白蔷薇的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现在你做挥剑的动作，我带你感受魔力的流动」

「是」

她的魔力从掌心涌出，穿过我的衣服，渗入我的皮肤

那股暖流顺着肩膀向下蔓延，流过手臂，汇聚到手腕，最终抵达指尖

我能感觉到那股魔力在我的身体里游走，像是一条温顺的河流

「能感受到我的魔力吗？」

「能感受到……魔力，灌注进来了」

「很好，现在用力挥剑，感受魔力的游走」

我闭上眼睛，顺着那股引导的力量，挥出了剑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可我能感觉到魔力从剑尖涌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轨迹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的，现在换你自己试一试」

「是！」

凯塔的手依然搭在我的肩膀上，但她不再输送魔力

我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那股庞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魔力

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在我的身体最深处，沉睡着，蜷缩着，像是还没有醒来的巨兽

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颤动，可我就是够不到它，就是唤不醒它

「我能感受出来，现在你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空有庞大的魔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

「完全说中了……是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掌控」

「不要紧，那股魔力迟早能够被你所用；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照我说的，找到魔力流动的感觉，不要让那股庞大的魔力冲破你掌控魔力的闸」

凯塔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我在黑暗中摸索

我一遍又一遍地挥剑，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眼睛里，涩涩的

手臂开始发酸，肩膀开始发僵，可我舍不得停下来

因为凯塔的手一直搭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温度一直陪着我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的，谢谢凯塔陪我练到这里」

我收起剑，转过身

凯塔站在夕阳里，红色的长发被光照得像是一团火焰

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在犹豫

「艾丽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

「你是怎么看待——『萨妮厄斯』这个人的」

我愣住了

萨妮厄斯

这个名字从凯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凯塔面前提起过那个人，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萨妮厄斯』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该怎么形容那个人呢？

那个曾经把我按在墙上、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的女孩，那个在仓库里脱了鞋才敢踩我的女孩，那个在保健室里哭着吻我的女孩，那个站在魔物中间、用暗紫色的眼睛看着我的女孩

她是敌人，还是朋友？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是我应该讨厌的人，还是我——

……

「我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呢」

「可怜……吗？」

「我偶然间见到过，她的身上总是有着被殴打的伤，在学校里大多时候也只是孤身一个人，身边也没有能够说话的对象；从某种程度而言，和我有点相像呢」

我抬起头，看着凯塔，苦笑了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笑，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有些不可思议

「……你恨她吗？」

凯塔的声音很低

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恨她吗？恨那个把我推到墙上、用最恶毒的话语骂我的人？恨那个用软绵绵的拳头捶我、却从来不让我疼的人？恨那个吻了我之后哭着跑掉的人？

恨？不恨？我不知道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曾经有她的温度，有她的眼泪，有她舌尖的触感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在昨天

……怎么可能

「我也只是问问，毕竟如今的萨妮厄斯……也已经误入魔族的歧途了」

凯塔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现在的萨妮厄斯也已经成为了我们要打倒的敌人了」

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的，手指与我的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我会帮助你，击败萨妮厄斯的」

她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到让我觉得这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定要打倒萨妮厄斯呢？

可这是凯塔的请求，是凯塔的承诺……是我的「朋友」对我的承诺

刹那间，眼前突然恍惚，仿佛那个黑发的少女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鼻子忽然有些酸，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不出谢谢，说不出不用，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转过身，抱住她

凯塔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来

她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谢你……」

我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被她的衬衫吸收了

「我会始终支持你的」

她说

窗外的夕阳沉了下去，橘红色的光从墙上滑落，暮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抱着她，不肯松手

——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拍着我后背的节奏，和那个人太像了

不，不是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怎么会呢……我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和凯塔拥抱的时候，心里总是在想另一个女孩

我这种人，不配得到凯塔的安慰

……可我又舍不得放手

我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品味感受着，凯塔那温暖的臂膀，与舒服的怀抱

……

「凯塔……」

「怎么了」

「……我能叫你……凯塔酱吗？」

「可以哦」

她的手，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

就像是在仓库里，那只同样温柔拍打着我后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