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社务所的屋檐流下,落到草叶上,包裹着嚓嚓的响,盖住了风铃的声音。
社务所里只有我和春两个人,泛黄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运转着,青绿色的半透明扇叶转得很吃力,整个风扇会让人联想起爷爷的咳嗽声。夏天的雨充满湿热,小春把游戏机扔在一边,问我想不想吃冰棒。
“好啊。”
“那帮我也拿一个,谢谢啦。”
不情愿地离开风扇,打开冰箱,发现只剩下一个棒棒冰了。还好,是能分着吃的。
“我想吃上面那部分。”小春撑起上身想去够我手里的另一半。
“不要,手会被冰得很疼的。”
索要不成的小春顺势趴在榻榻米上,短袖的下摆掀了起来,露出大片光裸的背部,把冰棒贴上去时小春会发出怪叫。
小春用脚敲着地板以示不满。
我干脆也躺了下来,头枕在小春暴露在外的腰上。
“好痒。”
“嗯。”
虽然答应了,但我并没有动。老风扇不断地扭动着头部,咯咯咯的噪音反而让人慵懒。
空的塑料包装被抛进垃圾桶,小春转身改为侧躺,我的头失去凭依掉在了榻榻米上。
“这种天很适合午睡呢。”
小春枕着胳膊肘侧躺在风肩前,松松上垮的领口露出了深色的肩颈,看起来很光滑。贴着小春的后背抱上去时肩颈恰好在我鼻尖下面。两只手穿过小春的腰际,连腿也缠了上去。
“这样很热唉。”
“ 淮让你把风扇占完了。”
小春把手伸到后面摸了摸我的头,算是默认了。我并不热,也睡不着。这样贴着小春只是想再多收藏一些我无法描述的东西。
我时常梦到蒲公英,一簇簇雾团似的小伞,绒绒的,将种子撒在天涯海角。最后悄无息地落入海中,风去浪来。
和森林一样寂静。
我只是想再多收集一些,即使无法将它们编织成语言,但它们依旧会双向性地留下痕迹。我想像描碑文一样加深它们的印象。
……
“我可以咬一下吗?轻轻地。”
我在小春耳后说道。
“欸,为什么?”
“不会疼的。”
“小沂,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不坦率的人呢。”
无可奈何的语气。
我盯着小春的后脑勺,看不到小春的表情。虽然安慰自己“夏天还长”,但蝉鸣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远去了。我想告诉小春的话呢?藏在哪里了?
“小沂总是不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小时候的我一直不理解。”
小春突然开口。
“不过,现在的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了。我是无所谓了,小沂喜欢就行。”
小春用松懈的语气说着。
小春细腻的肩膀呈现在我眼前。如果是“疼痛”会不会留下更深的印象呢?
在牙齿接触到的一瞬间,我对力道产生了迟疑。
……
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小春肩上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痕迹。我的血液受到一种感动而变得沉重。伸出舌尖舔舐着我的牙印。小春的肩膀很细腻 又充满弹性,迫使我不自主地将嘴唇贴上去。
“没关系的。”
小春温柔地说着。
结束之后,我本想起身,但小春却突然转了过来将我按在怀里,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倾听小春的话语。
“只是这样就很安心了。”
鼻腔间充满了小春的味道,轻柔的芳香,不知是不是小春宽厚的胸脯压到了我的泪腺,眼泪蠢蠢欲动。
小春又在我的头顶轻吻一下。
“只是这样。”
莫大的满足,对于我来说。能和小春收集到如此的回忆与感受,我已经满足了……
蒲公英在一瞬间炸开,膨胀,蔓延。试图用自己的种子填满世界的每一处。
……对不起,我还想要更多,关于小春的更多,收集更多关于小春的回忆。然后永世铭记,我想从头顶到脚尖到身体每一寸地去了解小春,我希望小春也能看到毫不防备毫无隔阂的我,然后两个人能一直记住它们,像是上了十道锁的保险箱一样珍惜它们。千万不要丢掉忘记哪怕是每一分每一秒。我害怕遗忘……
眼泪浸湿了小春的衣服了吗? 好像已经湿了一大片了,我很奇怪吧?春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充满慈爱地抚摸着我。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雨还在下,雨声、风铃声,电扇声,以及小春和我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雨停了,而青山还未将夕阳的余晖收匿起来。
小春将桌上的大福拿了过来。
“要吃吗?”
“草莓味的。”
小春把其中一个递给我,咬下去后却看见了深深的暗红色,而小春咬开的却露出了粉红色。
“啊,搞错了。”
小春又交换过来。
依偎着小春抱膝而坐,虽然睡了两三个小时,但全身骨骼却更加酸痛了。
“欸,小沂。”
“嗯?”
“月底有一场祭典,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