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新生报到日。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燕北大学校门口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向陪同的家长告别，走向各自的报到处。
于旸拖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胳膊上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在校门口艰难地挪动。
袋子是她爸妈硬塞的——
“给那个学姐带去的！”妈妈一边往袋子里装一边念叨，“人家照顾你那么久，咱得记着人家的好。这些是你爸专门做的，少油少盐，清淡的，你说过人家胃不好是吧？”
于旸看着那满满一袋子的保鲜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爸在旁边补了一句：“到了给人家打个电话，也有个接应。”
于旸点头。
然后她就这么拖着大包小包，一步一步挪到了校门口。
九月的阳光有点晃眼。于旸眯着眼，在校门口的人群里找化简的身影。
与此同时，化简站在门卫室旁边，比于旸更快一步发现了她。
一年不见，于旸似乎长高了些。她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清爽得像早晨的露水。她拖着大包小包，正站在那四处张望。
化简的心狂跳起来。
“于旸！”
于旸闻声看过去，愣住了——那是化简吗？
化简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高中时长了一些，在风里轻轻飘。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于旸看得有些呆了。
她见过化简穿校服的样子，见过她穿运动服的样子，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但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
好看到……有点不像她想象中的样子了。
于旸站在原地，突然有点不敢走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因为赶路有点乱，脸上全是汗。和面前那个人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
化简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笑。
于旸想迎上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化简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她的怀抱很暖，于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柑橘调的，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手环在于旸腰上，轻轻收紧，把那个拥抱拉长了一秒。
然后她松开，看着于旸的眼睛，笑着问：“怎么不过来？”
于旸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我……”她张了张嘴，“学姐、学姐太好看了。”
化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是吗？”她说，“那多看一会儿。”
于旸就真的盯着化简看了一会儿。化简也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好久不见。”
于旸回望着她，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不管学姐穿得多漂亮，她还是化简，她还是那个会给她讲题、会揉她头发、会温柔地对她笑的化简。
“嗯，好久不见，”于旸说，“我……我很想你。”
“我也是。”化简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好了，我们先去报到。”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
话没说完，化简又把她臂弯里那个布袋也拿走了。“走吧。”
于旸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去。
报到的流程还挺长的，先找学院，再找宿舍，再领各种东西。于旸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化简后面，看着她跟各种人说话、填表、指路。
一路上，于旸都晕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学姐，被抓住后又慌忙移开视线。
最后，她们到了宿舍楼下，把东西搬上去。于旸的宿舍条件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卫生间。她选了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化简坐在她的椅子上，时不时搭把手。等收拾得差不多，化简问：“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的宿舍就在你们对面楼，很近。”
“好。”于旸点头，从床上下来，从那个布袋子里翻出一堆保鲜盒，塞给化简。
“学姐，我爸妈做的，让我带给你。这盒是红烧肉，少油的；这盒是糖醋排骨，没放太多糖；这盒是炸藕盒，也是少油的；这盒是……”
她一个一个往外拿，堆了满满一桌子。化简看着那堆保鲜盒，愣了一下。
“这么多？”
“不多不多。”于旸摇头，“你慢慢吃，吃不完放冰箱。”
化简笑了，“那晚饭我们一起吃这些吧。”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去我宿舍。我舍友今天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于旸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化简收拾好，提起布袋，拉着于旸的手，“走吧。”
化简的宿舍楼就在对面。两栋楼隔着一条马路，路两边是自行车棚，停满了学生的车。于旸跟着化简走进楼里，坐电梯上到五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化简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于旸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整洁。四张床，上床下桌，每张桌子都收拾得很干净。
化简的桌子靠窗，上面摆着几本书，一个台灯，还有——那颗铋晶体。
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在灯光下泛着流转的金属光泽，像是活的一样。
旁边还有一个包，拉链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所有她送的小东西。那些纸条，那些小星星，那些纸船和千纸鹤——
于旸走过去，站在桌前，盯着那些东西看。它们都被保存得很好，每一个都完好无损，边角没有折痕，纸条的字迹清晰可见。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些东西……她写的时候没想太多，叠的时候也没想太多。现在看见它们被这样珍藏着，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
“学姐……”她刚想说点什么，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于旸。”化简的声音很轻，就在她耳边。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有话想对你说。”化简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侧。
于旸的心跳开始加速。“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
“你来的那天，我就在想，等见到了，一定要告诉你。”
“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告诉你我每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有多开心。告诉你那些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难熬。”
于旸的呼吸变得有点不稳。
“可是你来了之后，我又不敢说了。”化简轻轻笑了一声，“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
她顿了顿。“怕你不喜欢我。”
于旸愣住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化简继续说，“很早。早到你可能都想不到。”
“那时候你还在高二，我还在高三。你用那个修正带钓鱼，给我写纸条。我每天下午都去看，每天都等着你的纸条。每句话都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后来我见到你本人。你在四楼走廊上放带子，下午的阳光照在你身上。你长得不算出众，但那一刻，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再后来我给你补课，你每次做对题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像两颗小太阳。你问我吃没吃饭，给我带吃的，说‘你胃不好我让我妈做清淡点’。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每件事都让我更喜欢你一点。”
于旸的眼眶开始发热。
“你哭的时候，我心都碎了。”化简的声音低下去，“你问我值不值得，我想告诉你，你比什么都值得。”
“我做过很多有你的梦，很多很多。梦里你在我身边，你对我笑，你叫我的名字……每次醒来发现你不在，我都要缓很久。”
她收紧手臂，把于旸抱得更紧。
“于旸，我喜欢你。”
于旸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化简。
化简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于旸的视线模糊了。
化简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我在呢。”
于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半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可以吗？”
化简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于旸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迷茫，有害怕，有不确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这个人，到现在还在问“我可以吗”。
明明是她喜欢的人在对她表白，她却在问自己配不配。
化简闭了闭眼，伸手抚上于旸的脸颊，“当然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于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化简的手心。她抬起手，环住化简的腰，用力点了点头。
化简笑了。她拿过纸巾，轻轻拭去于旸脸上的泪痕。于旸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带上了笑意。
化简低下头，拇指慢慢移动，最后轻轻压在于旸的嘴唇上。
于旸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眼里有紧张，有期待，但没有拒绝。
化简看着她，声音很轻：“可以吗？”
于旸点了点头，但发现这个动作不够，又小声说了一句：“可以。”
化简低低地笑了。她慢慢低下头，吻了上去。
于旸的唇很软，有些干燥，可能是因为今天说话太多，也可能是因为紧张。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吻到了她。
化简的吻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她的唇贴着于旸的唇，慢慢摩挲，把那些干燥的地方一点点润湿。
于旸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整个人乖顺地承受着，一动不敢动。
化简的舌尖轻轻探出来，想撬开她的齿关。
然后她感觉到——于旸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幅度很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化简立刻退开，看着于旸。
于旸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尾发红，呼吸有点乱。她的手攥着化简的衣服，眼神慌张，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怎么了？”化简轻声问，“是害怕吗？”
于旸点点头，又摇摇头。
化简耐心地等着。
于旸垂下眼，声音细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头皮发麻，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着化简，怕她失望，又主动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样就没关系。”
化简看着她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钝钝地痛。
她的于旸，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还要这般把问题全揽在自己身上。刚才脸色都不好了，第一反应不是怪她，而是怕她失望。
她凑过来亲那一下，像是在说：你别生气，我再试一次。
化简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于旸的额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于旸抬起头，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化简说，“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想也没关系。都听你的。”
于旸轻轻吐了口气，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哭，只是把脸埋进化简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学姐真好。”
化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过了很久，于旸从化简怀里抬起头，“学姐。”
“嗯？”
“我好像……”她顿了顿，耳朵又红了，“我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化简笑了，“我知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会让我亲了。”
于旸的脸又红了，但她没反驳，脸埋进化简怀里，“那以后……还能亲吗？”
化简笑出了声，“能。想亲多少次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