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敲门声划破了走廊的寂静，在空旷的楼层里撞出细微的回声。
“请进。”明娜头也没抬，笔尖还停在面前的报告上。
门刚被推开一道缝，来者的声音就急着挤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迫切：“明娜，我有
事情想跟你谈。”
明娜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巴克霍隆，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看来今晚这头疼，是别想
缓解了。
——————半小时前，明娜办公室——————
“好了，这次的报告大体上算是完成了。”明娜长出一口气，将最后一页纸归拢整齐，目光移向站在桌边的哈特曼，嘴角不自觉弯了点，“看见你没事真好，艾莉卡！”
“嘻嘻，多亏了特露德巧克力哦！”艾莉卡话语间染上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特露德吗？她还买了巧克力给你啊。”明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她这两天过得可真不算好，不吃不喝，几次我都是在桑拿房找到她的，一个人闷在热气里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我真怕还没等你回来，她先倒下了。”
“诶？她可真是胡来！”哈特曼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苹果，“怪不得她瘦了那么多！”
“可不是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明娜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笔，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连日的担心加上大量的文书工作，终于在紧绷的弦松下来后，将疲惫和头疼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这点收尾的我来就行。”
“还有些事想和你说”哈特曼难得地没有在工作结束后急着走，反而往桌边又靠了靠，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特露德向我表白了”
明娜猛地站起身，椅背划过地面拉出刺耳的轻响。
“什么？？？”
“准确来说，是她的自言自语。”哈特曼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小心偷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的无奈，“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我死了，她不知道我能听到通讯。”
明娜愣了愣，慢慢坐回椅子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都说了些什么？”
哈特曼把当时通讯里听到的——那些连呼、几个人的对话，还有自己后来怎么发出信号的事，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这些事，参与了任务的四个人此前只字未提。
明娜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沉思了好半晌才开口，“你确定这是表白吗？特露德只是把你看得太重要了，一下子接受不了也说不定。”
“她说我是她的，明娜。”哈特曼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眼底泛着些许的怅惘，“她的原话就四个字“你是我的”。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明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哈特曼眼睛一弯，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嘻嘻，特露德的事我都知道哦。”
“你们两个啊......”，明娜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也跟着舒展开，“算了，只要不再乱来，怎么样我都不管。”
“呀哈哈哈，就是这样，我回去咯。早点休息哟，明娜。”哈特曼冲她挥了挥手，推开门哼着歌跑远了。
——————时间回到此刻——————
“特露德？你还不回去休息吗？”明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摊开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一旁，抬眼给了对方一个放松的笑意。
“呃.......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想和你聊聊”巴克霍隆地意识到自己的急躁，转身关上了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耳朵尖都红了半圈。
“这样吗，过来坐吧。”明娜起身泡了两杯茶，茶香在办公室里缓缓弥散开来。她端着杯子坐到巴克霍隆身边，没有急着开口。
“呃......那个，呃.......我该怎么说呢”巴克霍隆端着茶杯，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特露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明娜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从友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只是没有点破。
“我觉得......我可能是病了”巴克霍隆终于咬着牙，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明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前几天巴克霍隆那些疯狂的举动还历历在目，她第一反应便是担忧友人的身体状况，“你们回来后没有去做检查吗？哪里不舒服？”
“呃......不是，我身体没问题。宫滕已经帮我治疗过了。”巴克霍隆连忙摆手，意识到明娜误会了，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其实是，呃，应该怎么说？我，我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举动，呃......可能不是器质性的病变，而是什么深层次的......病症之类的。”
“呼——”明娜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特露德，放松些，慢慢说。”
巴克霍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在她的视角下所发生的一切——目睹艾莉卡“死亡现场”的冲击，理智像被一瞬间抽空，甚至想要随她而去。
“我，我觉得太陌生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艾莉卡很重要，呃，当然，明娜，你也一样重要。可是，可是我的举动、我说的那些话，也......太......太奇怪了，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作为卡尔斯兰人，我都一心想要夺回柏林的，你知道的——卡尔斯兰的魔女都想亲手夺回柏林。而且，克丽丝，克丽丝也好起来了，我......我怎么可以什么都放弃了呢？我怎么可以有放弃生命的念头呢？可是明娜，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我......我.......”
说到这里，巴克霍隆的声音骤然哽住，眼眶迅速泛红，“我真的好害怕，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放映，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控制不了......”
明娜抬手揽过巴克霍隆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传来的颤抖让她也有些难过。
“特露德，艾莉卡还活着，大家都没事。任务已经结束了。”
明娜回想起不久前哈特曼的话——“她说我是她的。”
表白吗？
明娜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特露德把自己剖开来，泣血的哀鸣。情感的强烈程度让她觉得有些震撼，特露德实际的感受一定要比她讲出来的多几倍，这家伙只是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感情罢了。
明娜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啊，一个人很清楚但不敢向前迈步，另一个感情都溢出来了，却还迟钝地以为自己病了。
她决定推她们一把。
“特露德，你不是病了。”明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只是艾莉卡对你来说，比你想象的更重要。或许......你该想一想，你对艾莉卡的感情。”
巴克霍隆怔怔地看着明娜，抽噎声一下止住了，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对艾莉卡的......感情，吗？”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语气低落下去，“我不知道，她虽然不爱整理房间，也不按时起床，整天整天就想着睡觉，但的确是个可靠的人。我习惯了她在我身边，你知道的，我认为卡尔斯兰的军人应当有良好的生活素养，可每天和她吵吵闹闹的，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安心，她不在的时候，我会觉得......有点不习惯，甚至偶尔有点......sabishii......这，这算什么感情呢？是我太依赖她了吗？”
“其他人呢？你也会这么想吗？”明娜不急不缓地问，"501的大家总有分离的一天，你知道的，我们已经解散过两次了。”
“诶？那可是命令呀，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的，和大家分开有些难过，但总是还会再集结的。”巴克霍隆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很是坦荡。
“那么——如果现在下发调令，把你和艾莉卡分开呢？”明娜看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接受这样的命令！凭什么？”巴克霍隆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艾莉卡是我的搭档，我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这种命令算什么？”
“可你刚刚说，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的哦”明娜莞尔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啊，啊，呃.......”巴克霍隆僵在原地，尴尬得满脸通红，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缓缓坐回椅子里。
明娜耐心地引导着她，语气始终温和：“你看，你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很明确了。就拿平时来说，你总是数落艾莉卡的各种小毛病，可是最惯着她的，不正是你吗？这一次为了减重，武器都扔了，还特意给她准备了巧克力。”
“那、那是因为她已经饿了几天了，不吃东西的话会撑不住的！”巴克霍隆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反驳的话却越说越小声，像是连自己都快说服不了。
“你自己也没吃东西哦”明娜看着她眼里逐渐亮起的光，知道她快要想明白了，于是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需要问问自己，除了战斗，是不是也想和她一起，不用再穿着战斗服，不用再盯着雷达屏幕，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一起去逛柏林的街，去吃喜欢的食物，晚上能安安稳稳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巴克霍隆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脱下军装吗？她没想过，她已经决定要在军队奉献自己的一生了，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在她已经设想过的所有未来里，艾莉卡从未缺席。
原来那些脱口而出的责备，是掩饰不住的在意。
那些未能坦率讲明的关心，是不知如何表达的心疼。
那些无意识的双标，是只对一个人才有的例外。
那些她想不明白的情绪——从来都不是什么"依赖"，也不是什么"习惯"。
是喜欢啊。
她想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让人窒息的空白。她想起自己下意识喊出的那些话，想起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巴克霍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脖颈。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我明白了！谢，谢谢你，明娜！”
明娜看着她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