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没完全推开，扬主任的声音先进来了，“什么情况？”

“患者突然呛咳，监护仪数值上升，但人还没醒。”护士的语速很快。

扬主任快步走到床头，从右兜里抽出一支小手电，俯身翻开程时安的眼皮。光柱打进去，瞳孔缩了一下。主任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三秒，关掉了手电，偏头看着监护仪数字。

“GCS评分做了吗？”她问着身边的另一位医生。

年轻医生正要说话，程时安又咳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轻，闷闷的还有点颤音在里面，咳不透彻。

扬主任蹙眉，没等年轻医生回答。弯下腰，戴上听诊器贴在程时安的胸腔上。

“吸痰。”她直起身，声音很轻很稳。

护士转身去准备。

林青上前一步，看着医生。语速短促道，“吸痰？她这样还咳痰啊？”

扬主任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搭在了程时安的手腕上。

她语气不急不慢道，“痰鸣音。”手没停，“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咳嗽只是低级反射。但不能让她一直咳，耗氧气和体力，不利于恢复。”

护士把吸痰管递给了扬主任，她接过动作很轻地探入程时安的口中。吸引器发出嗡嗡的声响。7秒，她拔出吸痰管，看了一眼管子里的东西，转身递给了护士。

“给她拍一下背，体位调成半卧位。”扬主任说完，抽出笔在病历上写着。

林青立刻上前，将程时安的床头轻轻摇起。护士在程时安背后，从下往上有节奏地拍着。

温言站在床尾，看着医生的动作，手背在身后。又看向程时安的脸，睫毛又颤了一下。她向前微探再看的时候，又恢复了平静。温言看着医生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扬主任写完病例，合上病例夹。经过温言时，停了一秒。

“家属？”她问。

温言轻点了一下头，又快速摇了两下。

扬主任又看了几秒，温声道，“脑外伤的病人意识恢复有个过程，不是说醒就醒的。她今天能咳，至少说明神经通路还在。我们希望她醒，但是别急。”

温言点点头，又问道，“那她这个颅脑损伤有什么后遗症吗？我昨晚问AI说的什么面瘫、记忆力下降、癫痫什么的。”

扬主任笑了一下，“不算夸张和吓人，但是得结合病人脑部CT来看。你朋友脑部没有血块堵住，也没有颅内出血是万幸。但确实会有脑震荡和轻微头痛眩晕的可能，不过不会是终身的。”

说完大步向门口走去，走廊传来别的病房的呼唤铃，扬主任加快了脚步。

年轻医生给护士叮嘱道。“一个小时后再吸一次痰，注意观察血氧。”

程时安的床头被摇高了，半靠着躺在那里。阳光照着她的脸，睫毛和鼻子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温言站在原地，看护士把程时安的头偏向一侧，白色的枕头被压出一个浅窝。

林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温老师，你先回酒店休息吧，等睡醒再过来。”

温言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程时安的睫毛上，接着滑向她的嘴唇，又落回到睫毛上。

“我就在这儿，昨晚在陪护床上也休息了。”她说。

林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三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声音。

中午三人在医院外随便吃了点，席间周沫说自己今天得回去。林青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了温言。温言回望过去，笑了笑。

“我已经没课了，所以我可以继续留下来。”温言放下筷子说道。

林青接话道，“没事的，我已经联系上她爸妈了。估计明后天的样子就能赶过来，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照顾她。”

温言只是擦了擦嘴没有接话，起身去结了账。

林青送周沫去车站，温言返回了医院。

护士正在给程时安的伤口换药，护工拿着盆和毛巾站在旁边准备清洗。

手机铃声响起，温言接听起来。

“喂，妈。”

“言言，你们学校马上放暑假了吧？我和你爸计划去马代玩半个月，你要一起吗？”温言母亲声音轻柔温煦。

温言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看着护工正在给程时安擦拭。皱了一下眉，手握在门把上。

“我这个暑假有事，国庆我再陪你们出去玩吧。”声音有一点紧。

“什么事啊？谈朋友啦？”母亲声音略微上扬了一下。

温言推开门，走进去。“没有，我还有事。”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姐，擦拭完了吗？”她快步走到病床前，看着护工温声说着。

手机又响了，温言看到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没有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在一起？”还配了个得意一笑的表情包。

温言看着，想笑又快速咬着嘴唇。

“。。。。。。”温言回了，就关了手机。

“弄好了，弄好了。我就先去别的病房了。”说完去厕所清洗了毛巾和盆子，放好了之后出去了。

太阳继续走着，光从最开始在程时安的脸上，跑到了地上投射出了四方的轮廓。

温言给林青打去电话，“林老师，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时安怎么样了？”林青回道。

滴。滴。滴。监护仪指数又开始上升着，温言听到声音没回林青，立刻抬头看去。

程时安胸腔剧烈起伏着，嘴也微张的呼吸。

“嘶~。”一个很轻的声音。

温言听的真切，起身靠过去俯身。程时安眼睛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又慢慢变大。

温言的呼吸也跟着对方剧烈起伏着，立刻伸手去按了三次呼叫铃。

“林老师，时安醒了。”温言声音轻颤地上扬着。

医生和护士猛地推开门，涌了进来。

“怎么了？”扬主任问道。

温言退开一点，指着程时安说道，“她..她醒了。”

扬主任上前，看着心率指数90次/分。再次拿出小手电快速照了一下程时安的瞳孔，“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时安瞳孔微微聚焦收缩。

温言退到床尾，看着医生的动作，捏紧手机的手背在身后。抿着的嘴，轻舔了两次。

医生继续着询问，“你知道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吗？”

程时安大口吐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程...程时安。医院，你们是医生。”干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轻挤了出来。

“能感觉到我的手吗？握一下。”扬主任把右手食指放进程时安的右手掌心中。

程时安缓慢轻轻的握紧。

病房门又被猛地推开，林青跑了进来。看着医生和护士，都转回头看着自己。一下禁声，轻轻把门带上，走去了温言旁边。

扬主任又绕到左边床尾，把手放在程时安腿的左侧旁边，“我的手在你腿的左侧旁边，你试一下能不能碰到我。”

程时安照做，快但轻的碰了一下。

又拿出棉签轻触，骨折的左手指和右腿脚趾，轻声问着，“有感觉吗？”

程时安轻轻点着头，被碰到的指头都轻微动了一下。

扬主任做完这些，又带着听诊器，听着程时安的胸腔，点了点头。

看着拿着病例的，副手医生温声道，“GCS评分15分，瞳孔反射正常，四肢肌力V级。临床上确认苏醒。”

主任又转头看着林青和温言，“病人确认苏醒，骨折和软组织损伤需要后期修复，脑部意识正常。”

林青对医生道完谢，上去看着程时安。

温言看着医生，问道“那她转院的事，是要等骨折好了才可以转吗？”

扬主任接过病例看了一眼，回着“不需要那么久，但是病人现在刚醒还有48-72小时的观察期。手和腿的手术线，要一周左右拆了线就可以转院了。”说完让护士撤了程时安的氧气管。

温言道完谢，看着医生护士们出了病房。转身朝病床走去，林青和程时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时安偏头看着温言，扯出一个笑，气声道“谢谢，麻烦你了。”

温言听着礼貌疏离的话，身体僵硬了一秒，又拉过椅子坐下。

眼睛又弯了起来，缓缓开口，“我不觉得麻烦，相反我很开心。”

滴。滴。滴。监护仪指数又开始上涨。

林青听见，声音略急道，“诶诶诶，怎么回事。怎么跳到108了，叫...叫医生。”

程时安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着，“不用，我没事。”

温言微低下了头，嘴角轻轻上扬着，又恢复平静。抬头看向程时安，对方只是看着天花板没有动作。

“林老师，你告诉叔叔阿姨时安醒了吗？”温言问着林青。

林青立马掏出手机，“哦，对。我马上打电话。”

程时安补声道，“告诉我爸妈，我没什么事。不要太担心，好好玩他们的。”

“这话我可不好说，我打通了，你自己说。”林青说着按开了免提。

“喂，青青。是不是时安......”程母的声音急促的传过来，背后还有一串听不懂的德文广播。

“喂，妈是我。我没事了，你们不用着急赶回来。”程时安深吸口气提着，平稳说道。

对面嘈杂的声音混着程父和舅舅的声音，“幺幺，医生咋说吗？爸爸妈妈还有2个小时上飞机，要回来照顾你啊，你不是骨折了得嘛。”

“妈，我真的没事。林青在这儿可以照顾我，你们就在那边耍嘛。”听见妈妈叫自己幺幺，程时安快速的撇了一眼温言，用方言回着。

“而且...而且温老师也在，有两个人。你们跑起来麻烦啊，我每天给你们打视频好吧。”程时安轻叹了口气。

程母那边停顿了几秒，又道“温老师也在啊？”

温言立刻接过话，“是的，阿姨。我和林老师一起照顾时安，您放心吧，我每天给您发她的实时情况。”说完又看着程时安的眼睛。

程时安听完温言的陈述，眼睛睁大了一点看着温言。

林青也接话道，“干妈，医生那边刚检查完，确实脱离危险了。而且没有后遗症，只是需要后期术后恢复。”

程母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病房外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有家属在和医生护士大声争吵着什么。

温言站起身，看着林青说着，“我出去买晚饭，你要吃什么？然后再问问护士看她能吃什么？”

没有再看程时安一眼，转身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