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安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头上缠着几圈纱布，左手打着石膏放在身侧，右腿挂在牵引架上。靠近看嘴唇有点发紫干裂，眼睛紧闭着没有反应。

温言看着，嘴张了张又抿着，走到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是单人间15平米，带个厕所。

林青招呼完温言，又轻声介绍着，“这是周沫，之前一起打过游戏。”

温言看着对方，嘴角轻扯了一下，“你好。”又看向林青，“她到底怎么受伤的？”

“他们昨晚夜间搜救海拔4300以上，她在最后找到人的时候不小心和对方一起滚下坡了。”林青看着程时安缓声道。

温言眉头皱起，鼻子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夜间搜救？她不是登山领队吗？而且她的搜救履历不说很好，但至少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老余走进来听见，拎着饭盒的袋子提手有点变形，叹了口气轻声道“按理来说确实不会，但是当时幸存者失温应激反应，两人争执间导致雪壳裂开才滚下去的。”老余把饭放在桌子上“她在最后，还爬着去检查对方的体征给对方盖上保温毯，都没顾自己。”

林青也接话道，“时安，是准备今年转救援队正式队员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之后会不会对她的体能考试有影响。”

周沫在旁边椅子上坐着，双腿交叠。“木木，别担心。她现在从ICU转出来，就说明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声音还是甜甜的，只是有点哑。

温言看着对方，这脸和声音真的很难对上号。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醒吗？还有什么时候能帮她办理转院？这里离江城太远了，我们得把她转回去方便照顾。”温言抱着双臂，左手指轻敲着右手臂。

林青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转着，“不知道啊。”

话刚说完，医生推门进来了。拿着病例，白大褂的左胸口上还别着一支钢笔。

一个40左右的女医生，带着一个30左右的女医生，跟着两个护士。

林青看着立马打着招呼，“扬医生你好，我朋友现在还没醒啊。”

扬主任轻点着头，语气不急不慢的接道“我现在过来检查的，不要急。”

说完走到病床前，翻开程时安眼皮，打着灯试了一下，瞳反正常。又偏头看了一眼监护仪，数值正常。带着医用手套的手两指并拢，在程时安锁骨下方按了按，又移开。皮肤回弹，没有凹陷性水肿。

“肺还好”她轻声对身边跟着的另一个医生说着，“你去检查一下，病人的腿和手臂。”

另一个医生去到床尾看着牵引架的刻度，又绕到左边查看程时安的石膏固定情况，轻轻按压了几下石膏边缘

“扬主任，都正常。”

扬主任在病例上写着字。

林青看着检查完，声音有点发紧的问着“医生啊，这个。我朋友现在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醒啊？转院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呢？”

扬主任没抬头，“颅脑损伤的病人，苏醒时间不确定。CT上看没有持续出血，水肿也在消退。快的话这一两天，慢的话...”

温言立刻接过了话，“慢的话多久？”

扬主任看了她一眼，“一周多也是有可能的。”她把笔别回左胸口，“你们人也别太多，会影响病人休息。”

几人点着头。

“转院的话，要等病人苏醒了看情况，主要是她有骨折，贸然转院容易加重伤情。”医生说完就带着人走了出去。

温言看着几人，“你们都一天一夜没休息了，今天我来照顾和守夜吧，林老师你明天早上来换我。”

林青看了看老余，“余队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时安醒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老余没多说什么，指了指桌上的饭“那你们记得吃饭，我就先回去了，时安有什么情况记得立刻联系我。”说完转身走了。

房里只剩下三人和躺病床上的程时安。监护仪还在滴滴滴的跳动着，门外都是护士和家属或轻或重的脚步。

周沫上前打开袋子，拿出饭盒“你俩也别沉默了，吃点东西吧。温老师赶过来没吃东西没休息的，你要守夜照顾也要先顾好自己才行啊。”又转头看着林青，“木木你也是，吃点东西。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过来换温老师。”

林青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过去拿饭盒。

温言接过饭盒，吃了两口。

吃了饭，林青给温言嘱咐道，“这个生理盐水，你每隔一个小时给她嘴唇上涂一点。”指了指输液架上的滴瓶，“这是今天最后一瓶点滴，哦对了请了护工。你来之前刚给她换了一次尿袋，你注意观察啊快满了就叫护工。”

说完就和周沫出了病房。

温言独自一人坐在病房里，天已经黑透了。她抬手揉了揉脖子，轻呼出一口气。抽出一支烟也没点燃，只衔在嘴上，看着程时安。

来了之后好像又有点冲动了，温言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映，轻啧了一声。翻出火去了厕所，“嗒”火苗猝然窜出烧燃了烟丝。

厕所没开灯，镜子里的红点明明暗暗。

‘哦~我喜欢不喜欢我，还离我远远的人。’

‘谢谢，已安全到达’

像这红点。最后一口烟吐出，“嗤”灭了。

推开门返回床边，棉签沾了点桌上的生理盐水，俯身一点点涂抹在程时安嘴上。头上的纱布还能看见一点粉红，收回视线看见程时安的睫毛颤动着。

“时安？程时安？你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啊？我是温言，你快点醒过来，我带你回江城。”温言看着颤动的睫毛又平静了下来，“我看花眼了吗？”

温言拿着棉签的手靠近程时安的脸，又停下，换成了指背轻拂过她的脸。

把棉签扔进了旁边垃圾桶，掏出手机点开豆包开始问。‘颅脑损伤会有什么后遗症？会不会对记忆有损？’

豆包回道，“记忆力下降、性格大变、面瘫、吞咽不畅、癫痫。”

温言嘴角抽了抽，“这豆包百度做的吧。”删掉对话框，关掉手机，又打开卸载了豆包。

林青的消息发了过来，“时安现在怎么样，盐水涂了吗？滴瓶输完了吗？”

“还是那样，刚涂完。”温言回了一句看了眼滴瓶，“快滴完了。”

林青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又继续说道，“你今天说你喜欢时安，是真的啊？”

温言笑了一下，发了个小猫心痛倒地的表情包，又回道“我都来了，你还这么问。”

“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只是...”林青话没说完。

温言看着，“只是什么？你还怕我趁人之危啊？”

林青消息来的很快，“那没有，只是我觉得等时安醒了，你们可以多聊聊。”

“嗯嗯。”回完消息，温言关掉手机放在了柜子上。

按了呼唤铃，没几分钟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房门被推开。

护士走了进来，“是药滴完了吗？”

温言站起身，点点头“对，马上滴完了。”走出来给护士让了位置。

护士拔针很快，拿着滴瓶和输液管就准备走了。

“你好，请等一下。我要帮她擦一下手和脸，那个手上的留置针会不会不小心移位啊？”

护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温言，轻声道“没事，别用力擦就行，避开针眼。”

“好的，谢谢。”

护士点点头走了出去。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起来。

“喂，温老师。是时安醒了吗？”林青的声音急急的。

温言微停了两秒，“不是，想问你给她买洗漱的盆没有，我准备打点热水给她擦擦。”

“噢，嘶。没买，我没想到这个，你看看医院楼下超市还开着没？不行我现在去楼下超市买一个送过来，我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很近。”林青语速稍微有点快。

“好， 我先下去看看。”温言一边回着一边往门外走。

晚上10点多的住院部，温言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的窗边是病患家属在抽烟，又用力的搓着脸。

路过护士站，白色的灯牌比天花板的白炽灯还亮。坐着三个护士，埋头看着什么。

进电梯来到一楼，还好还没关门。

温言快步走了过去，“老板，给我拿两个盆，三条毛巾。两个牙刷和牙刷杯还有牙膏，谢谢。”

正在收拾东西的准备关门的老板，回头看了一眼，“诶，好。”拿了东西出来扫了条码，“你好一共106。”

温言快速扫了码，返回了护士站询问开水房的位置。

开水房，还有另一个年轻女孩子在泡泡面。温言走进去，对方回头。她看见女孩眼睛有点红，又快速地转回头去。

温言没有说话，只打了水回了病房。

毛巾被热水浸湿又拧干，温言的手也变得异常红润。她拿着毛巾，慢慢地擦拭着程时安的脸和脖子，小心地擦着手。

换了盆水继续给程时安擦着左腿，腿上还有两处淤青，颜色比较淡只是青色，温言小心的略过。

温言收拾好程时安，又刷了牙洗了脸。关了灯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看着天花板，又转头看着程时安的轮廓。

一整晚温言给她涂了四次生理盐水，换了一次尿袋，护士查房两次。

早上7点过，林青和周沫带着早餐过来了。

看着温言吓了一跳，“温老师，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温言摆摆手，“没事，还挺得住。你们早饭买的什么啊？”

“牦牛汤和包子，我们昨天尝过味道还不错。”林青说着把汤和包子递了过去。

温言接过小口吃着，扬了下眉毛点点头“不错。”吃完就去刷牙洗脸了。

回来看到，护士正在给程时安挂滴瓶。林青和周沫就站旁边，看着也不动。

林青瞥见温言，压低了声音道，“温老师，我们来守，你回酒店去休息吧。”

温言点点头，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咳嗽。猛地转头小跑回来，看见程时安在咳，但眼睛还没睁开。

护士看了眼监护仪，数值在上升，按了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