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厨房用品及其他日用方面，半点发言权没有的清水汐全程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当跟班。说来有些惭愧，她头一次对支撑着自己日常生活的这些玩意的价格有了概念：原来一个远不如自家冰箱大的普通双开门冰箱也要8万多；原来一个其貌不扬只能装两个人衣服的直筒式普通洗衣机都要4万多；原来锅碗瓢盆、筷勺刀叉等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品加起来要花3万多；原来不带复杂烤箱功能的普通微波炉都得1万多......最终，这趟采购的账单总额相较女仆小姐的计算超支了4万多。全是因为清水汐的第二个坚持是，想要和之前差不多的洗护用品。青木葵从不忤逆她的要求，只是在默默琢磨，明天办完手续就得去问佐藤吉人是否有打工好去处。

此时正是搬家季。餐桌、餐椅、冰箱和洗衣机之类大件物品要到两三天后才能送。这两天只能将就。回程路上，青木葵让闲在副驾驶摇头晃脑的清水汐帮忙查了附近洗衣店的位置，作后续安排：“衣服也要再去优衣库买两套。吃完饭后一起送去洗过烘干。这样就有三四套换洗的了。入学前要去买西装。明天上午去市役所办完手续后，下午见佐藤，由他引荐和学校校长见面......”

清水汐眼珠子转了转，乖巧举手问：“葵姐姐，提问。”

“嗯？”

“上午我可以睡懒觉吗？”

青木葵倒奇怪她为何要专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将此理解为身份转变后对自己这个“姐姐”的尊重后，满足地笑着颔首：“当然，这个手续不需要你去。下午你必须在。”

“好哦。”清水汐的笑里藏着女仆小姐因专心开车而没注意到的得逞：“那你做好早餐再走哦。中午回来吃饭，把我接上。”

“哦对，说到这。”皇冠进了巷口，稳稳倒车停进最右边的车位上。青木葵摘下安全带，从车门旁拿出钱包来，抽出一张1万递向汐：“我现在回家收拾一下。能麻烦汐去超市采购今明的食材和调味料吗？必须冷藏存放的，就只买今晚份。然后顺便带三份送礼用的毛巾，有礼品袋的那种。”

清水汐愣了愣。本都开门准备下车，现在又回身接过钞票，嘴贫了句：“不怕你的大小姐走丢了？”

“都5点多了。”青木葵将钱包塞回车门旁，下了车。看着后排那一大堆杂七杂八，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只想我的大小姐早点吃上饭。快去吧。”

清水汐还没走。垫着脚探头越过车顶看她，不依不饶地问：“其实今晚是不是可以在外面吃？”

青木葵闻言面露不满。盯了回去，斩钉截铁地摇头拒绝：“不要。在家吃。”

并未因女仆的反常而惊讶，清水汐眨眨眼，展颜一笑。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开，身影很快在巷口转角处消失。

青木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大、反而恰中清水汐下怀。像踩了陷阱的懵懂小兽，不由得俏脸微红。编辑好要买的东西发过去，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开始一趟趟搬东西。像鸟儿衔枝、为新巢添砖加瓦。

饶是女仆身经百战，从拆包装到全部弄完，也扎扎实实干了一个多小时。

纸箱可留在餐厅暂当餐桌。将包装纸之类全部归拢到玄关时，门恰好开了。清水汐晃晃悠悠地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进来，和干活干得面色红润的青木葵大眼瞪小眼：“哇。你好你好。”

“汐，辛苦啦。”

青木葵习惯性伸手想接过，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靠着墙蹬掉鞋子，清水汐对里面努了努嘴：“快进去快进去，好窄这里。”

青木葵于是在前帮她打开门。清水汐嘿咻一声将俩塑料袋提起堆在灶台旁，叉腰环顾一圈，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哇的惊叹：两三小时前还空空荡荡的小公寓，此时俨然有了家的模样。此时她所在的厨房算是最成规模的，三眼灶上分别架着类型不同的锅，随手抽开抽屉看，餐具厨具都各就各位，随时可以参与战斗；房间推拉门此时大开，可窥见靠里角落处放着床垫，清水汐毫不怀疑，为数不多的两三套衣服也分列在衣柜里了；用于清洁家中的用具，此时有序堆放在阳台旁边的角落处，都拆了包装。旁边还有个被当成垃圾袋的纸箱。恐怕这就是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她百分之百相信，看不见的洗手间和浴室，一定都被整理成了随时可用的模样。

青木葵笑吟吟地在旁等赏。很快看见大小姐转过身来，向自己大大地张开双手：“葵姐姐，请允许我给您献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像猜到刚忙完的自己会顾虑到一身汗躲开，她迅速地、轻巧地抱完，送来一阵香风。然后撸起袖子，转身走向清洁工具：“我猜这是您分配给我的工作。”

青木葵藏起心中的无限感怀，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买来的一大堆东西上。没管叮铃桄榔的调味料那边，先将另一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分别取出：一瓶冰冰的乌龙茶，自己最爱喝的；送礼用的毛巾；土豆、猪肉片、洋葱、生姜、味噌......嗯，没什么问题。土豆炖肉、生姜烧肉、味噌汤.....

压箱底的东西蛮沉。她索性剥下袋子，露出了红豆、糯米、一小袋大米。

红、红、红豆饭。

深度思考菜谱到这一步。女仆因此突然宕机，脸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被烧红了。下意识看向清水汐时，对方正忙着哼歌擦地，没搭理她。她忙将这三包玩意拉开柜子丢进去，深呼吸洗了把脸，无声地支起菜板，切菜做饭。

电饭煲发出美妙音符。随着煤气灶咔咔咔地点了第一次火，食材呲啦一声下了第一次上工的锅，这个迎来两位新主人的新巢，第一次冒起炊烟。

闻声，清水汐在拖地之余短暂抬头。戴着围裙的青木葵正噙着笑意，认真颠锅。她眨了眨眼，空出一只手，将嘴角的弧度压下去，又揉了揉，好像抚平床垫的褶皱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使劲拖地。

土豆炖肉、生姜烧肉、味噌汤、红豆饭。大盘小碟分列在本用于装折叠床垫的纸箱上。分别出了身汗的二人席地而坐，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这甚至是缺乏交流的一餐。相较于清水家小姐在球技方面的统治力，清水家女仆在厨艺方面的统治力，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清水汐都忘了自己上次何时才如此酣畅淋漓地吃过一顿饭。吃到急时，她甚至抢过一个剩了点菜汁的盘子，将饭拌上去，送到嘴边一顿划拉。看得青木葵傻眼之余失笑道：“汐！”

清水汐稍微放下盘子与她对视一眼，嘟囔了句什么后继续扒饭。饶是女仆自认为对自家小姐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也没能听懂这句野兽的低吟。苦笑之余，心底有说不出的甜蜜舒坦。

如此攻势下，一盘500g的猪肉居然还真没剩。将最后一口味噌汤吞入喉中，清水汐放下碗筷，叹出一口如释重负的气：“太好吃了。”

青木葵嗔她一眼。略探身为她擦干净嘴角，调笑道：“给外人看了，还以为清水家的女仆失格，从未给大小姐吃过饱饭。”

清水汐也配合着探身撅嘴，活像一只露出肚皮的猫：“我向全天下的大小姐道歉。”

略歇了会儿，聊了聊接下来重点要做的事情，两人默契地一人洗碗、一人继续打扫卫生。解决掉手头家务后，按原计划开车出去采购了衣服，连着被罩、枕套床单一起丢去洗了烘干。这两三次外出让她们意识到了公寓周边配套齐全、地理位置优越无比，感慨金钱就是力量。进而使青木葵不得不再次思考，该如何解决接下来的生计问题。

烘得暖洋洋的衣物尽数被收紧柜子，床上用品包裹住房间一角的可怜床垫。虽然还不完全，已有温馨气息。两人前后洗了澡。有了函馆一夜作铺垫，青木葵逐渐开始习惯以更紧贴的距离和自家大小姐相处、进而更自然地完成了吹头发的任务。

折叠床垫面积还行，令两人同时平躺、不会互相打扰。就是薄得硌人。向来喜欢侧躺的清水汐裹着被子背过身去，身上的洗护品香味沁人心扉。浸泡在这股令她觉得放松又舒适的气氛里，直挺挺躺着的青木葵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入睡前，她用最后一丝清明支撑着呢喃：“晚安，汐。”

察觉到枕边人平稳呼吸后，没有回答的清水汐睁开眼，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操作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将悬而未决的事情全部查清楚，方才安心地收好手机，蹭过去些。几乎贴到青木葵的胳膊，才满足一笑，闭上眼睛。 

“晚安，葵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