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玩闹时间结束。好像充满电一样，精神焕发的青木葵带着有点怨气的自家小姐走回停车场，准备将那台眼巴巴等了好久的皇冠开回新家的车位。

小樽以坡道多到没法骑自行车闻名，眼前这条下坡路也是重灾区。堆了二三十厘米、下是坚冰上是积雪的路面配合一些恰到好处的坡度，让每个路过的游人都小心翼翼，不得不携手共进。每年都在北国滑雪一段时间的二人显然更适应。她们没有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而是分别谨慎选择落脚地、企鹅一样地缓慢蠕动。好在路并不长，一会儿就到。

坐进驾驶室的瞬间，澄澈而泠冽的空气被阻隔在外，使二人都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趁青木葵调导航的间隙，清水汐不知从哪掏出一小瓶保湿霜来。先把自己揉搓一遍，再将手伸到驾驶席那：“脸。”

青木葵边操作手机边凑过去，被报复心十足地一顿揉圆搓扁。

完成这个重大工作，清水汐感到通体舒畅、心灵通达。满足地脱了鞋盘起腿缩回副驾驶：“接下来去哪？”

“先买大件。”青木葵选好地址挂档。皇冠驶出埋在阴影的停车场，一头扎进洒满午后阳光的道路上：“我们现在去nitori，买床架、床垫、床上用品、厨房用品，还有其他生活需要的零碎物件。然后去旁边的yamada电器，看看冰箱、微波炉、洗衣机之类的。”

“一共要花多少钱？”清水汐苦笑是因为自己俨然成了个满嘴不离钱的家庭主妇：“这一笔房子的初期费用去掉，手头应该还有64万。”

青木葵在道路尽头的T型路口右转取玻璃街、再回到主干道。趁着红灯简单算了算，给出结论：“大小姐，这些加起来可能要40多万。”

清水汐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已经投向路边小店的招工广告：“葵，我第一次发现高尔夫球杆挺贵的——不如说还好高尔夫球杆很贵。”

青木葵点头：“您应该感谢那些定制杆身。那套杆其实就50多万。若只批了杆的预算，我们真就是光秃秃开局了。”

“所以我们还能活多久？”清水汐不置可否。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的女仆坐正了些，轻咳两声，露出一个略带显摆的可靠笑容：“没关系，大小姐。您放心好了，以我对1LDK生活的了解......”

听到了这两天最搞笑一句话的清水汐没忍住打断，忍俊不禁道：“从小就在清水家祖宅上蹿下跳的女仆大人，您对1LDK生活的了解是基于您昨晚和AI的深度交流吗？”

青木葵本带着小骄傲的表情瞬间沮丧又委屈。别过脸不搭理她，专心开车。

“对不起对不起。”懒得再查AI的清水汐双手合十，道歉陪笑：“那么我亲爱的青木葵姐姐，按照您对1LDK生活的深度了解，剩下的24万够我们几个月的生活费呢？”

头也不转地偷偷斜视她的可爱笑脸，青木葵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其实已经荡然无存。但还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冷冷道：“北海道最贵的是煤气。按您亲爱的青木葵姐姐昨晚和AI深度交流得来的结果，一个月的水电光热费支出大概要去到4到5万。”

“两个人在全部自己开火做饭的情况下，食费保守说要去到6万左右。”

皇冠稳稳钻入wingbay购物中心的室内停车场。寻找车位的青木葵越说语速越快，像在念经：“手机、降标后每个月的护肤品、日常消耗品、衣服、娱乐费、车辆的维持成本、油费......”

“好了好了。”清水汐捂住耳朵不听。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想这些，女仆小姐也会算清楚：“我刚刚看到个时薪1075日元的便利店招工。我们的勤工俭学之路就从那开始吧。”

停稳车辆，青木葵闻言转头，上下打量清水汐，意味深长地一笑。

清水汐挺嫌弃地紧了紧外套，钻出车辆：“你笑得有点吓人。”

青木葵绕到她的身旁，伸出胳膊任她挽住，在前带路：“只是有点难以想象汐去便利店打工的样子。”

清水汐蹦蹦跳跳着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尽可能压在看不起人的女仆身上，夹起嗓子阴阳怪气：“欢迎光临～便当要热吗～您用什么支付～”

容貌姣好的女生相互嘻嘻闹闹总能吸引很多目光。青木葵在不断应付进攻之余，习惯性地将大小姐放在自己身后。

wingbay是小樽最大的综合性商业体，内有超市、餐厅、通讯店、电器城、工具店、二手店、家具店等各色业态，几乎可做到一站式购齐。此时是工作日下午，还没到学生放学的时候。能在这里闲逛的几乎都是银发族。二人从中得以窥见这个城镇老龄化严重程度的一角。

按照优先级顺序，她们先上四楼，去nitori看床及床上用品。本着落难的大小姐也是大小姐的中心思想，青木葵拒绝了清水汐在路过中古店时因好奇提出的“是不是去淘淘二手货”提议，将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二手家私作为本次采购的根本原则——其实本质上是因为清水汐只是单纯好奇，并未坚持。在过去的相处中，两人其实很少存在争执。这是因为清水汐是个想要就能得到的暴君式人物，在自己重视的问题上从来说一不二，正如休息站咖啡和函馆的那一晚。女仆会在察觉到她重视程度的瞬间立马选择服从，也会在发现她其实没什么所谓的时候过一把反抗的瘾。这样的默契已经深深嵌进双方的灵魂里。

很快，清水汐的第一个坚持来了：核心矛盾点在于床的形状和尺寸。房间尺寸有限，如强行摆两套单人床进去，纵向将不会有任何冗余空间，连下床都得从床尾下；并且，最便宜、不带任何功能性的单人床，一套下来也要6～8万左右。按清水汐意见，倒不如买一套带超大床下收纳空间、床头插座、还能给房间预留个queen尺寸床。恰好有个打折品，加上床垫10万上下。清水汐非常满意，觉得这是命运。

青木葵对此无异议。她只是提议加购一张可以展开的沙发床，供自己在客厅睡觉。这样也省了沙发钱，一举两得。却被清水汐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可以。”

“汐是怎么想的？”青木葵从不习惯反问对方。平铺直述地询问，而后温和说出自己的意见，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尖锐反抗了：“我认为北海道冬天潮湿，如果只是铺被褥在床下睡，下面会生霉；再买个床架的话，房间空间不够，还要花多余的钱......”

“葵很抗拒和我一起睡吗？”清水汐打断她的话，直勾勾与她对视。

坚持了两三秒，青木葵丢盔弃甲。抱起胳膊抚摸下巴，仓仓促促挪开视线去假装认真看床，没有回答。

她其实挺想拿“女仆不可与大小姐一起睡”来当借口。但昨天清水汐就说过了，在清水家陷入不确定的当下，她们已不是主仆关系。平日里单独相处时互相打趣可以，但若当真了还要拿来作借口，一定惹汐生气......而且，现在两人是啥关系呢？姐妹关系啊。姐妹关系的话，睡一起自然合理。嗯，很合理，非常合理。姐妹当然要睡一起......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归根结底，为啥要找借口？难道自己真的不想和大小姐一起睡觉吗？早上醒来时，清水汐像猫一般蜷缩在她身边——尽管没在同一床被子里——的美好画面，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里。她何尝不想这发生在余生里的每一天？

人类的心理的确复杂。青木葵发现自己没法细究下去了，选择在对方的视线追击下溃不成军，摇了摇头：“不抗拒。”

倒不如说是每天都想。

“那就它了。”清水汐满意地点点头：“刚好还是打折的。这也是缘分。走，下一个。”

青木葵于是找了个店员把该床keep住。剩下的寝具没什么好说的，清水汐实在是个非常省心的大小姐，对这些从来不挑不拣，全权交给青木葵，倒让她因沉重责任感而不得不精挑细选，最终以花掉大约15万结束了床上用品的选购——由于床的送货上门最早都要后天，她们不得不多花8000多买了个双人尺寸的折叠床垫，以供今晚凑合用。两人推着装了一大堆玩意的手推车，将这些床上用品都先堆到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