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2026-5-2(2/2)

作者:Watanabe_Youko
更新时间:2026-05-12 08:37
点击:29
章节字数:7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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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空无一人。

我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屏幕忽然拉近——

·

蝉叫得很吵。

盛夏正午的太阳几乎是白色的,草地被晒出一种发干的气味。草地上铺着三张蓝色野餐垫,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冰桶里的啤酒罐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坐在妈妈身边。

腿上放着没吃完的三明治。

听不懂。

什么“日经”“利率”“汇率”“美联储”……不认识的大人们嘴里吐着一堆咒语一般没有意义的音节,混着笑声和蝉鸣一起钻进耳朵里,让人越来越烦。

父亲说这轮降息周期策略可以更加激进点。

母亲和其他人的太太聊着旅游计划之类的东西。这个我倒是听得懂,但是我又没有话语权,听着也没意思。

没人注意我。

好无聊。

我从野餐垫旁边站起来,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草地往树荫那边走。

空气热得像快融化一样。

连风都是热的。

不远处有棵很大的树,树底下稍微凉快一点。我蹲下来,用鞋尖无聊地拨着泥土,然后忽然看见一条绿色的毛毛虫。

正在慢吞吞地往树根旁边爬。

“……”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

然后捡起一根细树枝。

戳了一下。

毛毛虫缩起来。

过了几秒,又重新蠕动。

这有点意思。

于是我继续戳。

后来干脆把它挑了起来。

软软的虫子挂在树枝上,一扭一扭地挣扎着。我举起来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虫子的影子落在草地上,细细长长的。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呀……?”

是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过头。

一个扎着侧马尾的小女孩站在后面。

白色的小裙子,头发被汗弄得有点乱,怀里还抱着一瓶果汁。她还在靠近,走着走着瞪大双眼,整个人僵住了。

“……”

她盯着那条虫子,眼睛慢慢睁大。

我有点疑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树枝,然后又看向她。

“毛毛虫。”我解释。

下一秒——

“哇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哭了,哭声大得吓人。

我被震得愣在原地。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抱着果汁站在那里嚎啕大哭,像看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呜啊——虫子!!!”

“……?”

干什么哭了啊…搞得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远处的大人们被哭声吓到,纷纷转头。

“鸣子?!”

一个女人慌忙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叫鸣子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抖着指向我。

准确地说,是指向我手里的虫子。

“她、她——虫子……!”

几个大人的视线一起落到我身上。

我还蹲在树下面。

手里拿着串着毛毛虫的树枝。

“……”

爸爸捂住了脸。

妈妈扶住额头,小小地叹了口气。

“凛。”她朝我招手,“先把虫子放下,好吗?”

我低头看了眼毛毛虫。

它还在慢慢蠕动。

“我无聊嘛,你们聊的话题我又不关心,”我绕到树的后面,“我自己玩,不碍你们事。”

·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天甚至还没完全亮。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蓝色的晨光。春天的早晨还有点冷,被窝外面的空气凉凉的,让人完全不想起床。

门外隐约传来母亲的声音。

还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鸣子,好早呀。”

“早上好——!”

熟悉得过头的元气声音一下穿透走廊。

“小凛起来了吗?”

“还没有哦。”

起来了啦…给你们吵的…

“诶——她居然还在睡!”

吵死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结果几秒后,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小凛——!”

“……”

“小凛——!!”

“……干嘛。”

我带着浓重睡意回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鸣子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看了一会,然后直接跑进我房间。

她已经换好了小学制服。

深蓝色的小西装外套,胸前打着蝴蝶结,背后还背着崭新的红色书包。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侧马尾垮了下去,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

“你还没换衣服?!”

她震惊地看着我。

“……”

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比我本人还着急。

我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不是还早吗……”

“我六点就起来了哦!”

“有什么用呀,八点半之前到不就好了吗。”

“总是拖到最后是不好的!”

她在我床边蹲下来,眼睛亮得吓人。

“终于能一起上学了呢!”

窗外传来鸟叫。

住宅区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能听见自行车经过的声音。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她就蹲在那里看着我,看起来是我不起来她就不走。

“出去、出去,我换衣服呀。”

“太冷淡了吧!小凛就不期待吗?”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

“只是上学而已。”

“以后每天早上都能一起走了诶。”

“周末学校休息的呀。”

“那就来你家玩!”

说完,她忽然压低声音。

“而且——”

“?”

“我昨天晚上紧张得没睡好。”

“所以你早起只是单纯没睡好嘛。”

“啊——!小凛真是讨厌鬼,不管你了!”

说完走了出去,“啪”的一声带上了门

我慢吞吞地下床,换上校服。

就不能提供裤装吗…

打开门,鸣子不在。

真的自己走了?

我有点着急地来到大厅。

阳光一下刺进眼睛,我眯起眼。

“天气真好呢。”她站在阳台里,转头冲我笑,“开学第一天就是晴天,好幸运。”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樱花和青草的味道。

她站在晨光里,制服袖口被照得白白的。

·

夏天的阳光把阳台晒得发烫。

蝉鸣黏在空气里,吵得人脑袋发晕。晾在旁边的床单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影子一下一下扫过地面。

我蹲在花盆前,用喷壶慢慢浇水。

泥土很快湿下去。

藤蔓顺着绿色支架往上缠,紫色的牵牛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着,在阳光底下甚至有点晃眼。

一大串顺着支架往上爬。

“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忽然传来哀嚎。

我转过头。

鸣子正蹲在她那盆花前面,一脸难以接受地盯着自己的牵牛花。

她那边明显惨很多。

叶子蔫蔫的,藤也没爬多高,开出来的花零零散散,完全没有气势。

而我的——

不管怎么看都赢得很彻底。

“小凛。”她眯起眼看我,“你作弊了吧。”

“?”

“绝对作弊了。”

她用手指着我的花。

“为什么你的能长成这样啊?”

“正常种的。”

“骗人。”

她一下凑过来。

“你是不是偷偷让阿姨帮忙了?”

我很坦然地点头。

“嗯。”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哈?!”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好吗!”

鸣子的声音一下高起来。

“这是暑假作业诶!”

“学校布置的时候又没说不能找人帮忙。”

“太赖了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有点得意。

“规则允许的事情为什么不行,有条件就要利用呀。”

“呜哇……”她抱住脑袋,“你从小就这种资本家思维了吗……”

“什么叫资本家思维。”

“就是会钻规则漏洞那种!”

“那也说明我比较聪明。”

“太讨厌了——”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

牵牛花轻轻晃动。

旁边晾着的衣服也跟着摇起来,洗衣液的味道淡淡飘在空气里。

她气鼓鼓地重新蹲回去,用手拨了拨自己那盆半死不活的牵牛花。

叶子晃了两下。

看起来更可怜了。

“我妈妈就完全不会这些。”她小声嘟囔,“昨天还差点把肥料放太多……”

我看着自己的花。

风吹过的时候,藤蔓轻轻摇晃。

“我妈妈的手可是很灵巧的。”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鸣子抬头看我。

“你很喜欢阿姨呢。”

“……突然说什么。”

“因为你每次提到阿姨的时候都会有点得意。”

“没有。”

“有。”

她一下笑起来。

侧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

阳台外面的天空蓝得有点晃眼。

远处有人在空地上晾被子。

楼下的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叮铃地响。

鸣子重新低头研究自己的牵牛花。

过了一会,忽然很认真地说:

“不过明年我一定会赢你。”

“为什么还有明年?”

“因为暑假作业每年都会有啊。”

“……”

她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好像明年、后年、以后——

都会像现在这样。

·

生日那天下了点雨。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住宅区的电线杆被雨水冲得发黑。窗玻璃上还残留着细小的水痕,路灯的光映在上面,模模糊糊地晕开。

客厅里的灯已经打开了,餐桌上摆着妈妈买回来的蛋糕。

其实我不喜欢吃什么蛋糕。

白色奶油,草莓,还有一块写着“Happy Birthday”的巧克力牌。

我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慢吞吞地吹着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隐约间,好像听见门铃响了。

没过几秒。

熟悉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冲进玄关。

“小凛——!生日快乐!”

……果然。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房间。

鸣子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小纸箱。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脸有点红,额前的碎发被雨气弄得湿湿的,制服外套肩膀还沾着雨水。

“还以为你不来了。”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怎么会!”

她立刻提高声音。

“我是因为挑礼物挑了超久!”

说完,她把怀里的纸箱直接塞进我怀里。

她把箱子直接塞进我怀里。

纸箱不大,轻轻的。

“快拆快拆。”

她一脸期待地催我。

我低头拆开胶带。

纸箱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一个小花盆。

……仙人掌。

圆圆的一团,长着一圈细刺,安静地缩在白色陶盆里。

“?”

我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鸣子已经开始笑了。

“因为很像你啊。”

“我怎么也是个妙龄少女吧。”我面无表情地说,“说我像仙人掌是几个意思。”

“因为气质很像嘛。”

“哪里像。”

“嗯……”她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抵着下巴,皱着眉盯着我,“不好接近?”

“……”

“碰一下就会扎人?”

“……”

“而且看起来不太需要照顾也能活很久。”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甚至点了点头。

“真的超像。”

“这完全不是夸奖吧。”

“是夸奖啦。”

她笑着凑过来看那盆仙人掌。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潮湿的晚风从纱窗缝隙吹进来,轻轻晃动蛋糕上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蜡烛,火苗一晃一晃的。

鸣子伸手碰了碰仙人掌边缘,然后说:

“要好好珍惜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像是真的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捧起那盆小小的仙人掌。

“放心,我会把它好好地丢到角落里不管的。”

“太过分了吧?!”

鸣子一下扑过来,想抢。

结果刚碰到边缘,就“啊”地缩回手。

“痛痛痛——”

她捂着手指瞪我。

“就是本人!就是本人!”

“说得好像我真的扎过你一样…”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仙人掌放到桌上,顺手拉过她刚刚缩回去的手。

手指白白的,指腹上只有一点浅浅的红印,没扎破。

“没流血啊,可惜。”

“阿姨你说是不是超像的。”

妈妈端着红茶从里面出来,被她缠上以后露出有点为难的笑。

“仙人掌没什么不好的。”母亲轻声说,“能坚强地活下去是好事呀。”

怎么连妈妈也说这些……

鸣子把地上的仙人掌捧起来,去了阳台。

“哇哦——小凛你还留着牵牛花哦,好怀念!”

我跟过去。

阳台角落里,那盆牵牛花还活着。

藤蔓顺着支架缠上去,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有点不满地看向她。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明年后年都一直比的。

结果单方面违约……

“好的,那你俩做个伴吧。”

鸣子蹲下来,把仙人掌放到牵牛花旁边,像摆什么重要展品一样认真调整角度。

风轻轻吹动她的侧马尾。

她盯着那两盆植物看了一会,忽然“嗯”了一声,像很满意。

我靠在栏杆旁边,低头看她。

“鸣子……你没在种了吗?牵牛花。”

“我给它养死掉了。”

她回答得特别坦然。

“因为太丢人了,我就没提。”

“哈啊……”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生日当天不要叹气啦!”

她一下站起来,双手直接捏住我脸颊,把我嘴角往上提。

“笑一下笑一下——”

“很痛。”

“寿星就该开心一点!”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哦耶!吃蛋糕咯,吃蛋糕!”

·

等我意识到该注意下时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鸣子房间里的台灯开了太久,灯罩边缘都有点发热。摊开的参考书和笔记堆满整张桌子,自动铅笔横着滚在练习册旁边,旁边还堆着喝空的便利店咖啡和撕开的巧克力包装。

空气里有一点甜腻的奶香味,还有长时间待在室内之后特有的闷热感。

“……所以这里为什么选c?”

鸣子趴在桌上,声音已经带着快死掉的疲惫感。

她脸颊压在手臂上,侧马尾乱糟糟地垂下来,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我低头看了眼题目。

“跟这题原理一样啊?”我拿笔轻轻敲了敲题目。

“……那前面这里为什么选b?”

“我两分钟前才讲过。”我用笔戳她的脸,“你根本没在听吧。”

“人类的大脑是需要休息的。”

“那你的考试怎么办。”

“靠奇迹吧。”

“那你应该已经落榜了。”

“好过分——”

她拖长声音抗议,然后重新抬头看题。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

空调呼呼的吹着气。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很淡的虫鸣。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七。

都快第二天了……

“差不多了,”我把笔放下,“我该回去了。”

鸣子一下抬头。

“诶?”

“快十二点了。”

“那就别回去了嘛。”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

“今天直接住我家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开始收拾参考书。

“不要。”

“为什么?”

“那我反问你,我干嘛不回家。”

“走夜路太危险了。”

“也就十分钟路。”

“让黑川同学这样的美少女一个人走夜路,我会良心不安的。”

“少来。”

我把笔袋塞进书包。

她却忽然从后面扑上来。

“今晚一起睡吧——”

“?!”

身体瞬间抖了一抖。

她整个人贴在我背后,手臂从后面抱住我,下巴还轻轻压在我肩膀旁边。

刚洗完澡后的香味一下靠得太近。

呼吸也很近。

我脑袋空白了一瞬。

“你、你干嘛……”

“留宿申请。”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后面传过来。

“先放开。”

“不放。”

“鸣子。”

“嗯?”

“很热。”

“说明我很温暖。”

“……”

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试着把她扒下来。

结果她反而抱得更紧。

“反正都一起洗澡了呀,走回去可能冒汗哦,刚好房间还有位置嘛。”

“如果一定要睡,我睡沙发就行。”

“不行。”

“为什么。”

“贵客不能睡沙发,”她说,“小时候不是经常睡一起吗?”

“小时候是小时候呀…”

“有什么区别?”

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一下答不上来。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靠在我后面。

呼吸一点一点落在脖颈旁边。

心跳莫名开始乱。

“……小凛。”

“干嘛。”

“你也好温暖。”

“闭嘴。”

她一下笑出声。

最后还是被她强行拖进了房间。

小时候睡着挺宽敞的床,现在两个人躺下以后,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空调轻轻吹着。

窗帘随着出风口慢慢晃动。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一点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鸣子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我。

“我一定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因为这样一来——”

她声音很轻。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就全部都在一起了。”

“那你可得加油念书了。”

“我不是已经加油到很晚了吗。”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

“而且还有黑川老师特训。”

“但是铃森同学你的错题率还是很高。”

“这种时候应该鼓励学生吧?”

“算你全勤奖。”

“好冷酷……”

她小声嘟囔。

过了一会,又忽然认真起来。

“不过。”

“嗯?”

“谢谢你陪我补习到这么晚。”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我移开视线。

“……教学相长。”

“嘴硬。”

“实话,快睡。”

“好——”

她拖长声音应了一句。

结果安静不到十秒,又重新开口。

“对了。”

“又怎么了。”

“你大学想念什么专业?”

“经济学。”

“唔……感觉不太适合我。”

“你可以慢慢考虑。”

“那我也念经济学吧。”

我转头看她。

“你刚刚才说不适合。”

“可是——”

她笑了一下。

“那样的话,到时候又能请你教我了。”

空调风轻轻吹过来。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自然。

好像无论是大学,还是大学毕业以后,还是在这之上的更前方。

全部都会有我。

·

画面突然变得很乱,

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雪花。

杂音。

画面断断续续地闪。

有时候甚至还没看清,场景就已经切走了。

·

“等等——”

鸣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画面里是大学附近那家家庭餐厅。

窗外正在下雨。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手机,睁大眼睛盯着我。

“你原来一直有在市场赚钱?!”

“……”

我没说话。

她却一下往前探过身。

“太过分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绝交!”

嘴上说着绝交。

但她眼睛亮得吓人。

像发现了什么新世界。

我皱了皱眉。

“只是投资而已。”

“赚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

“小凛!”

她伸手过来拽我袖子。

“快说!”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像磁带卡顿。

她的声音开始失真。

“——赚钱——”

“——教我——”

“——绝交——”

·

画面重新亮起来。

是大学的小卖部里——

“小凛你看——”

她转过头,眼睛亮得厉害。

“我做空黄金赚了好多!”

屏幕上的盈利数字还在跳。

她笑得很开心,甚至有点兴奋过头。

“原来这个真的能赚钱诶。”

“……”

我想说什么。

可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秒。

画面再次跳掉。

·

“WTI又跌了!”

鸣子看着手机,走在前面大笑。

提着满满一袋罐装咖啡。

“做空原油又赚了好多!”

“TACO真是太好赚了吧——”

她笑着回头。

“美国总统讲话根本就是送钱嘛。”

“只要跟着做就行了。”

屏幕里的油价继续往下跳。

绿色数字不断缩小。

沙沙——

·

重新出现的时候。

变暗的房间。

桌上堆着垃圾。

鸣子头发有点乱。

眼下开始出现淡淡黑眼圈。

她盯着屏幕,小声说:

“小凛你看,这笔虽然亏了……”

“但是如果不设止损的话……”

鼠标停在图表上。

她喃喃自语。

“其实最后还是会赚的。”

“我是不是不该设止损。”

我胸口猛地沉下去。

“鸣子——!”我喊出声来。

她没反应。

传达不到。

鸣子的眼睛死死盯着K线。

“下一次只要多扛一下……”

“只要再等等……”

·

画面再次切换。

美元兑日元的走势图占满整个屏幕。

红色蜡烛一路往上。

鸣子猛地拍桌。

“赚大了!”

她笑得很夸张。

“做多美日果然是对的!”

“你看吧,我就说战争停不了!”

她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亢奋。

“而且如果设置止损的话,我早就被洗掉了!”

“所以止损根本没意义吧?”

“市场就是故意扫止损的啊!”

她越说越快。

像在拼命证明什么。

我张了张嘴。

可画面已经再次开始扭曲。

·

“为什么……”

鸣子的声音变得很轻。

家庭餐厅里已经不剩几个人。

她看着手机屏幕。

脸色发白。

“为什么市场对美国总统的发言不敏感了……”

原油走势图在震荡。

她不断刷新新闻。

手指发抖。

“之前明明都会跌的……”

“为什么这次不跌……”

她咬着嘴唇。

像是无法理解。

又像是不愿意理解。

“逻辑不对……”

“市场错了吧……”

·

一片漆黑,声音从暗处响起。

“小凛,你瞧不起我是吧?”·

不是的!

“为什么我每次问你对市场的看法你都含糊其辞…”

“是觉得我不配和你聊这些?”

……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只是……

不敢确认自己是对的……

鸣子……

·

没有背景。

没有声音。

只有显示器惨白的光。

鸣子坐在那里。

瘦得有点吓人。

肩膀微微发抖。

眼眶黑黑的。

眼白里布满血丝。

嘴唇干裂。

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

她死死盯着屏幕。

像抓着最后一点氧气的人。

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开口:

“我要继续做空原油……”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

“战争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

“伊朗扛不住的,油罐都快满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就靠这一笔让瞧不起人的小凛刮目相看。”

“现在做空……”

她缓缓转过头。

回过头来的却是小林同学的脸。

“一定爆赚。”

·

我猛地睁开眼,呼吸一下卡在喉咙里。

“哈啊…哈啊…”

黑暗里的天花板模糊地摇晃着。

是泪水,已经淌到耳边的泪水又在眼眶凝聚起来。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我猛地蜷缩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把被子整个拉过头顶,把自己死死裹住。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

可还是冷,冷得厉害。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寒意像从骨头里面慢慢渗出来一样。

我伸手摸到遥控器。

啪。

把空调关掉,吹风声一下子消停了。

可冷气丝毫没有减少。

我开始发抖,手指冰凉,连牙齿都轻轻磕碰起来。

“……”

为什么。

为什么又梦到这些了。

别回来了……

胃里一阵恶心。

“饶了我吧,白河……”

“好想死掉……”


哎,资本
哎,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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