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我一人走在这有着稀松平常风景的道路上，我有意控制着步调，没有驻足，没有疾行。

夜是深的，但泼了墨的天难免被地上斑驳的灯光打了一层淡妆，让飘浮的流云颇具透明感，不过仍是避不开有些惨淡，像是城市里投射的光线成了氤氲的水汽，热烘烘地嬉闹着挤到了上方，衬着那高悬的、犹如在精准计算下被切割下来的一片薄冰。今晚的星很少，好在稀朗的星光恰如其分地点缀着这块幕布，在唧唧喳喳的虫鸣中共同出演这场夜的话剧，而主角是谁不言而喻。

我很庆幸今天不是雨天，否则厚积的阴云只会掩去你的柔光，我也庆幸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来与我争夺这般良辰美景，我一人便占有了只能在这里看到的这样的你，听起来有些自私，但其实我知道一定不止我一人注视着你——我仅仅是带着些狡猾的小心思，用巧妙的说法来表明我拥有这个独特的你，想来我并不是自私，而你也绝非无情。用“夜阑人静”一词来形容现在再好不过，也许除我以外万籁俱寂，也许还有其它生灵尚未入眠，而我们只是互不干扰，共享着同一份夜的静默。恐怕我又有些贪得无厌，因为这条路局限了我的视野，使得我无法好好欣赏你，要是能在高原上露营就好了，那样的空旷总会令人心驰神往。不过，这样的你也别有一番风味。

人们口中流传的许多故事总是与你有关，像是人为编造出来了你的神秘。在你之上是否有金碧辉煌的宫殿，而宫殿里是否会住着嫦娥，或是辉夜姬，这些都无从考据。就像没人知道嫦娥在独自升天时是否会怀有一丝悲绪，一丝眷念，也没人会清楚辉夜姬在向养育她多年的父母诉说实情时，她的嗓音是否沙哑，是否颤抖，而她又是否期盼回到你的身边，我也不会随意猜测她们是否会为了一些事情而争吵，或者说其实她们根本不会相遇，这一切只是我在心中的臆想，而你就是你，你从来不需要人们为你披上神秘的面纱，你本身的奥秘就尚未全部发掘；你也从来不需要太阳给予你的光芒，因为这不会改变无论何时你都在守望着我们的事实。“我一直都在。”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假惺惺之意，但如果出自你口，哪怕是谎言也会让人嗅到清香，一如清澈通透的你，成了谁人晶莹的泪滴。

你会是我的梦中情人吗？我在内心向自己如此询问。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从我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我一半的心就已经献给了你，留下的另一半是我对你朦胧的情感，用来感受穿过这几近凝滞的空气后你飘忽不定的吐息。倘若再少一分，它就会像鸣禽的尾羽被风轻易带走；倘若再多一分，它就会像炙热的沙砾久久无法冷却，我希望此刻之心可以让我们互通心意，我想让你知道它没有一丝冗乱、羡余的杂质，纯粹得如同矿脉里的水晶——但这些都只是我的妄言。今夜的你将会在我眼中留下烙印，却也只有今夜，昨夜的你不如此刻圆润，而明夜的你想必也不会有此刻纤细，你的面容不需全部展现，你的侧脸就足以让我魂牵梦萦。今夜我将真情吐露，却也只是吐露，你不会听到我的话语，便也不会了解这般爱慕。

这条路快要走到尽头了，正如今夜的你不久也将在明日下隐去，我与你的相逢，或是说我对你的追求，也就到此为止了。你的信笺无处不在，却没有邮差会为我送来你的信件，我的思念会无疾而终吗？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愿就此画下句点，但没有人告诉我这样的模棱两可要怎么处理。

也许，你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只我一人走在这有着稀松平常风景的道路上，所见之处在流泻的光芒下显得不那么真实，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

我有好一会儿只是，仰望着那轮悠然之月。

注：“飘忽不定的吐息”和“信笺”均指若隐若现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