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结界外

萨妮厄斯站在王座厅里，看着面前那团紫色的光芒

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艾丽娅和凯塔包裹在其中

她的脸色很沉，手上的暗魔力在疯狂涌动

但她没有出手——因为伊斯坦站在她面前，法力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到那个茧上

「伊斯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萨妮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知道」

伊斯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在违背您的命令」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不想让您死！」

伊斯坦打断了她，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魔王大人，您以为我不知道吗？您的力量在失控，您想死在勇者手里，您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您以为您死了，一切就结束了，但您问过我们吗？问过凯塔吗？问过梅拉斯吗？问过我吗？」

伊斯坦的声音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那些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在她的心中决堤

法力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连接到那个巨大的紫色光茧上，光芒在她的掌心明灭不定，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死死不肯暗下去

萨妮厄斯站在她面前，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

那些魔力在地面上蔓延，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墙壁上的魔力纹路被点亮，整个空间都在她的威压下瑟缩

因为这里是魔王城，而她正是魔王

但伊斯坦没有退却，一步都没有

「……你拦不住我」

萨妮厄斯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的、像在压抑着什么的感情

「我知道」

「强行维持结界，你的魔晶会撑不住」

「我知道」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我当然知道」

伊斯坦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笑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终于放下所有伪装的叹息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魔王大人，您赋予了我生命，您把我从伪王的地牢里救出来，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您还记得吗？」

萨妮厄斯沉默着

「您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您说，「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我记得每一个字」

「所以……我不能让您去死」

她的声音终于碎裂了

那些所有强撑的平静、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您想死在勇者手里，您以为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但您想过凯塔吗？她爱您，爱到愿意为您挡下一切伤害，您让她看着您死在别人剑下，她怎么办？」

「还有塞蕾娜，她比谁都清楚您在做什么，她在等您回心转意，等您不再一个人扛着」

「还有梅拉斯，她用尽全力维持您的伪装，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您」

「还有我」

伊斯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些还在运转的法阵纹路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您一个人走向死亡，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您的世界里」

「所以，我不会让您过去，至少现在不行，凯塔需要时间——这是我和凯塔的计划，是违背您命令的计划」

萨妮厄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依然维持着法阵的、鲜血淋漓的手

「再说一遍——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但我绝不会在这里退缩」

伊斯坦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法阵

法力线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刺眼

光茧旋转得更快了，紫色的光芒几乎要吞没一切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有血丝渗了出来

萨妮厄斯抬起手，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没有直接攻击伊斯坦

那些暗魔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沿着地面、墙壁、空气中看不见的纹路，向那个光茧蔓延

她在侵蚀结界的边缘，寻找法阵的弱点

伊斯坦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了——那些暗魔力正在触碰她的法阵，正在一点一点地腐蚀那些纹路，正在寻找那条通往她魔晶深处的路径

「你以为把魔晶作为核心、用你的命做要挟，我就没办法了？」

萨妮厄斯的语气还是冷了下来

「你太小看我，太小看魔王了」

那些暗魔力开始渗透法阵的纹路

伊斯坦咬着牙，试图抵御萨妮厄斯的侵蚀

但那些暗魔力像水一样渗入，沿着纹路向她的魔晶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伊斯坦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些法力线在她的指尖疯狂跳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那是魔晶超负荷运转的警告，是她的生命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消耗

但她没有松开

「魔王大人……我不会让您过去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命令！」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萨妮厄斯的语气变了

那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慌乱

是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在眼前一点一点碎裂的慌乱

她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那些暗魔力猛地涌向法阵的核心，像一把无形的刀，刺向伊斯坦的魔晶

「因为——我爱您」

伊斯坦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王座厅里炸开

同时，暗魔力的刀刃刺穿了她的魔晶

一道裂纹出现，很细，几乎看不见

但伊斯坦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尖锐的、刺骨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魔王大人，我曾经很怕死，在伪王的地牢里，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疼痛，害怕惩罚，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

「但您救了我，您给了我新的生命」

「可现在——为什么您要抛弃我们独自死去？为什么我拼尽全力，还是拦不住您？」

「我不想让您死，我不想去往一个没有您的世界」

她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所以，让我任性这最后一次，让我用您给我的命，去寻找那个，您不会死去的未来——哪怕只是可能」

萨妮厄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碎裂的魔晶，看着她那双依然死死撑着法阵的、鲜血淋漓的手

那些暗魔力停在了半空中，不再往前推进

伊斯坦的法阵终于撑不住了

那些纹路一片一片地熄灭，那些法力线一根一根地断裂

那个光茧开始暗淡，开始出现裂纹，开始缓缓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萨妮厄斯的暗魔力猛地涌了进去

那些暗魔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上伊斯坦碎裂的魔晶，像一双温柔的手，把那些裂纹一点一点地缝合

那些丝线渗入裂缝，将碎片重新黏合，将快要流失的魔力重新凝聚

伊斯坦愣住了

「魔王大人——」

「闭嘴」

无数纯黑色的魔力触手从萨妮厄斯身上涌出，缠上了伊斯坦的手臂、肩膀、腰身，堵住了她的嘴，锁住了她的挣扎

那些触手不是攻击，是禁锢——是魔王对自己不听话的使魔的、最后的惩罚

萨妮厄斯的语气残酷而冰冷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她的魔力在伊斯坦的魔晶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回路，代替伊斯坦自己的魔力，维持着魔晶的运转

那是魔王级的魔力操控——将自身魔力转化为他人的生命力，精准地填补魔晶的裂痕

伊斯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说话，想用力地大喊「不要」

想阻止萨妮厄斯接管自己的魔晶，想要为凯塔拖住最后的时间

但那些触手堵住了她的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笨蛋！你也是笨蛋，凯塔也是，你们都是笨蛋！」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去死呢？我不想再伤害你们任何人了！」

萨妮厄斯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伊斯坦

那些触手紧紧缠着伊斯坦，把她按在原地

伊斯坦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想要冲过去，想要拦住萨妮厄斯

但她挣不开，那些触手太紧了，紧到她的四肢都毫无挪动的空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妮厄斯走向那个已经碎裂的光茧

紫色的光芒正在消散，里面的两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

凯塔站在艾丽娅面前

利爪高高举起，那些黑紫色的魔力在她手臂上疯狂燃烧，空气都在扭曲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火焰——是那种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任务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艾丽娅半跪在地上，剑刃撑着地面，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衣袍上有无数道划痕，那些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她身下的石板

她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但她还在撑着剑，没有倒下

凯塔完全占据着上风

可当凯塔看见整片结界化为乌有，看见萨妮厄斯站在不远处，看见伊斯坦被触手束缚着动弹不得——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绝望，是知道自己即将「来不及」的绝望

结界碎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萨妮厄斯已经出手了，她随时可能被控制，被剥夺这最后的机会

「就差这一点了——就差这一击了！」

凯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如同野兽濒死的嘶吼

「只要能——只要这一击——」

她的利爪再次举了起来

那些黑紫色的魔力在爪刃上疯狂凝聚，比之前更亮，更烈，更不顾一切

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竭尽了全力，把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想让萨妮厄斯大人去死」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一击里

「只要能在这里阻止你——！」

利爪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艾丽娅的喉咙

「够了！」

萨妮厄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轻轻挥了挥手

凯塔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利爪离艾丽娅的喉咙只有一拳的距离

那一拳的距离——她拼尽全力，却再也无法缩短那一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魔力从她身上涌出，疯狂地在她的身体表面旋转，像一场正在失控的风暴

「不……不要……就差……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命运再多给她一秒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向前倾倒

艾丽娅伸出手，接住了她

「凯塔——！」

艾丽娅嘶哑的声音撕心裂肺，在王座厅里回荡

但没有回应

凯塔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那些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褪去，那些利爪消散了，那些魔力结晶也化作光点飘散

她的红发垂落在脸前，遮住了额头的犄角和大半张脸

「她只是昏过去了」

萨妮厄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洗脑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我需要把她收回来——不然她会再次失控」

艾丽娅抬起头，看着萨妮厄斯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恨，有愤怒，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痛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

萨妮厄斯抬起手，暗紫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几条锁链，缠绕上凯塔的手臂、腰身、脚踝

那些锁链很细，很轻，像一层薄薄的纱

但凯塔躺在那些锁链中，像一只蜷缩的猫，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把凯塔还给我！」

艾丽娅想要冲过去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了，那些伤口在流血，那些肌肉在痉挛，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妮厄斯挥手，看着那些锁链拖着凯塔，向王座的方向飞去

凯塔安静地躺在那些锁链中，蜷缩着，像一只沉睡的猫

艾丽娅的手在发抖，拼尽全力重新站起了身，紧紧抓住了流淌着金色的魔力的剑刃

萨妮厄斯转过身，看着艾丽娅

「看样子，我必须亲自动手了」

她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鞋跟敲击石板的声响，一声一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

每一次落下，空气都更沉重一分

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如同潮汐般壮阔

那些魔力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墙壁上的魔力纹路被点亮，整个王座厅都在她的魔力下颤抖

艾丽娅咬着牙，撑着剑，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血还在从那些伤口里往外渗

她握紧剑，金色的光芒再次燃起

因为她是勇者，是注定要击败魔王的勇者

「萨妮厄斯」

「来吧，勇者」

萨妮厄斯抬起手，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

「如果你想救她——除非，击败我」

整个王座厅陷入一片沉寂

那是暴风雨前，最为压抑的平静

只为这最后的、将要结束一切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