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阳光暖了。我揣着手，慢慢往教室走。

一路上，想到好笑的地方就忍不住咧嘴，想到她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又觉得心里软软的。

也不知是想了多久，一抬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手推上门，没动。加了点力，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缓缓让开一条缝。老旧的门发出的声响并没有打破校园的安静。我屏了口气，往里看了一眼。没人抬头。

再推，"吱——"，长长的一声，从缝里漏出来。我从后门溜了进去。

已经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在上午自习了。

我静静地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捡起她碰掉的笔袋。

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笔袋，检查着我的那支笔。

笔袋里，那支笔通体崭新，闪着清冷的光。它被我保护得很好，就算笔袋摔在地上，也不会伤到它一点点。

拿起那支笔，感受着冰凉的触感，我想起她吵着要我收下这支笔的那天下午。

"你就拿去用嘛，我正好多了一支笔用不着。"

她把笔塞过来的时候，眼睛没看我，耳朵却红了。那个样子我现在还记得。

我收起笔，重新放好。

我坐在了课桌前。

看着埋头学习的大家，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学一会儿。但一旁空落落的位置，让我突然想起了她。

在我们之间，她是个异类。明明大家都在上午自习，只有她吃完饭过后就回寝室午睡。

毕竟她已经聪明到不需要上午自习了。她这样聪明，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就能把一件事完成得远比普通人好。

也一定会有人嫉妒，严重的可能会讨厌她吧。明明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却比不上一个成天上课睡觉的人。其实很早的时候，因为这种事，我也挺讨厌她。

那么有多少人会讨厌她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到我的寝室了吗？

她现在在干嘛呢？糟糕，我的被子早上忘记叠好了，书桌好像也没收拾。

她要是已经到了我的床边，她会做什么呢？会不会正在背着我悄悄地干什么坏事？她可不是老实的人。

怎么……

怎么突然感觉，想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寝室。

我走向了教室后门。

走之前，一个室友抬头看向我。我告诉室友们，今天中午，她会来我们寝室午休。

室友们听了，只是笑着说："今天中午要热闹了。"

没人说不欢迎。

看来我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

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也将那片埋头苦读的氛围隔绝开来。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凛冽，世界变得温吞而安静。风吹在脸上，不再带有早晨的锋利，只余下阳光的味道。

其实我也会有困的时候。

我也不是很喜欢学习，我也想没事的时候看看小说，而不是背着单词，复习着笔记。

我也好想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什么都不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已经不是小孩了。

不过现在，允许我自己任性一次吧。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催着我。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又感觉没必要这么急。

午后的阳光，被浅色窗帘滤得朦胧，淌在宿舍楼的地板上。

推开门。

那个背对着门口，在我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背影，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居然睡着了。

走向床边，看见了被她的衣服霸占的书桌凳子。

我把她的校服外套盖在了她身上。这样会暖一点。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坐下来。

我屏住呼吸。

她侧身躺着，半张脸陷在我的枕头里，呼吸轻缓得听不见。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她的脸颊，和耳边毛茸茸的鬓发，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慵懒的眼睛此刻安静地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柔和的阴影。

我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她的睫毛。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一条细缝，有点傻傻的。她的唇色比平时要红润一些，像是刚刚偷吃过糖果。脸颊因为熟睡和被子里的暖意，透出一种柔软的红晕，像初春最早绽放的那抹桃色，温温的。整张脸看起来毫无防备，褪去了所有课堂上与我拌嘴时的伶俐，也敛去了偶尔掠过眉梢的、让我看不懂的疲惫。

在她身边，我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我了。

靠近她会过度慌张。离开又会不知所措。

现在我看着她，慢慢有些犯困了。

她睡地很靠里面，有留下我睡觉的位置。

我脱下校服外套和毛衣，搭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只穿着薄薄的衣物。

好冷。

我轻轻掀起被子。

躺上去，盖上。被子上有她的校服，感觉比平时重。

我背靠着贴上她的背，感受她的体温和呼吸。

身下的床垫因为她先躺下的缘故，已经陷下去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姿势，一点一点，让自己靠过去，直到碰到她。

背脊僵硬地感受着来自另一个身体的、源源不断的温热。这温度轻而易举穿透了我们之间薄薄的衣物。

一开始，我几乎不敢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相贴的那片区域，清晰得可怕。我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甚至能分辨出她脊柱微弱的起伏。她的每一次吸气，我的背脊便微微绷紧；她的每一次吐气，那阵风便退了回去，只留下更深邃的暖意。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个呼吸的交叠。僵硬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我的呼吸不知何时，已被她的节奏牵引、同化，变得一样轻，一样长。

被窝里充盈着她的气息。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清甜的味道，如今又混入了我的气味。我们的体温在被子的包裹下不分彼此。

等室友们回来了，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会怎么想呢……寝室一点也没有变得热闹……

好困……

好暖和……

她的背贴着我，一下，一下地呼吸。

我也跟着她，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