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那种会睡一早上的人,那是大家对我的误解。因为在早上最后一节课,我绝对会醒来。大脑知道要摄入能量了,会提前给身体各个部位发信息,让它们做好吃饭的准备。
所以很奇怪。为什么她会说出"早上最后一节课居然没有睡觉呢"这种话。吃饭前醒着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才懒得搭理她,那样的话明显是在戏弄我。认真的话那我不就和白痴一样了吗。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打在靠里那排桌子上,能看见灰尘浮在光柱里慢慢转。教室里有人在翻书页,有人在打哈欠,走廊那头传来另一个班老师讲话的声音,跟这边形成某种奇怪的混响。
我靠着墙,假装看黑板,实际上眼角一直往她那边飘。
她上课看起来很认真,一直盯着黑板和老师。可是这么认真,成绩却不咋样。
其实她也有擅长的事,就是写笔记。笔记写得像艺术品一样,字好看工整,排版舒服,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在笔记本上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不喜欢写笔记,所以一直都是抄她的。
好烦啊,老师居然要检查笔记,真是抄都不想抄。
不过,抄她的,也不是不行。
可一想到还有人要和我抢着抄那本笔记,我就好不爽。她的笔记本在班上受欢迎得很,有次晚自习我想借来抄,结果发现她借给别人了。
唉。
我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模样。
再对比我自己懒散地靠着墙的姿势,好像......她在这最后一排,确实有些委屈了。
我愣了一下。
虽然是随机安排的座位,但只要她去和班主任说,一定被允许换的吧。毕竟她这么努力。
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发尾在阳光里扫过一下。
她头发有分叉,她自己说的。我奶奶在乡下捡了只猫,刚带回来时毛也很差,还对着我哈气。天天好吃的伺候,下一个假期再见,那猫肥了一圈,头顶那撮毛油亮亮能反光,脾气也温顺多了。
我瞥了她一眼......
不对我在乱想什么。
她还是坐的笔直,安静得像课桌上落了灰的书。好像,我没有坐在她身边一样。
嗯——好无聊。她怎么上得进去的啊。
哼,不过成绩还不是没我好,要是她求着我教她学习,也不是不可以。明明只要开口问我一次就好了……
她坐着,安静得有些可怕。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吗。我记得人是不会睁着眼睛睡觉的。
我悄悄握着笔,向她的笔记本上伸过去。
写什么好呢——笨蛋?太没有杀伤力了,骂人就像撒娇一样。恶毒的话又要写好长,我懒得写,万一她真的生气了又麻烦。
那就简单画一个大便吧,一下子就能画好。
……
诶?!
我还没画上,手上就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被抓住了。
"干嘛呀,睡醒了就想来捣乱,真是个差劲的学生,我要是老师才不会喜欢你。"
她头动都没有动一下,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手的。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她的手已经闯进我的课桌,拉过课本,在正中央写下"笨蛋"两个字,然后把笔帽套回去,"咔"一声。
"这是对坏孩子的惩罚哦。"
她收回手,又端正地坐好,可嘴角一动一动的,一会儿又被她压下去了,眼睛也重新对准黑板,不再看我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在光里有点长,眨了一下,又定住了。发梢搭在肩上,毛躁,几根分叉翘着。
她这样子让我怎么反击她呢。我低头看着课本中央大大的笨蛋,墨水还没干透,在纸纤维上晕开一点点毛边。
她用的笔有点差,我的笔写出来可不是这样子的。但我记得,之前有送过她一支笔和很多根笔芯的。
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也还握着笔停在她的笔记本上。该反击吗,怎么反击让她知道我可不好欺负。
"怎么,盯着我的脸看干嘛,我又不是真的老师。"
她声音压低。
"要是你看老师能像看我一样认真我就放心喽。"
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我的手放回了原位。指尖短暂地触碰我的皮肤,却留下很清晰的暖意。
我张了张嘴。
算了。
窗外温暖的黄色光线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她已重新坐正,恢复了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写下笨蛋的幼稚鬼是另一个人。
我看着课本上那个笨蛋,有点不知道把手放哪
我没有反击。只是任由目光,从课本上那个稚气的笨蛋,悄悄爬回她的侧脸。
感觉,好像有一点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