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赔给努力的小初一杯咖啡~”真奈从会议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初华接过咖啡,“没事,我也刚到。”
“经纪人呢?”
“好像去商谈新企划,还没到。”
真奈在她对面坐下,捧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只扣着的手机,嘴角弯起。
“我看到小初新发的帖子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歉意,“抱歉呢,那天我没去成,给小初添麻烦了吧。经纪人跟我说了,综艺本来是邀请sumimi的。”
“没事的。”初华微笑着摇头,“祐天寺小姐帮了我不少忙,已经顺利结束了。”
“小若麦……是个很温柔友善的人吧。你们聊得不错吧?”
“嗯。”
如果道谢反被当面拆穿面具,也算聊得不错的话。
真奈把咖啡杯放下,双手托腮,闭上眼摇头晃脑,像在回味什么。
“喵梦亲最近确实很活跃呢。综艺、话剧、电视剧、广播,感觉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喵梦亲?真奈很熟悉祐天寺小姐?”初华有些困惑。
“当然啦,我高中就是她的粉丝。”真奈笑着点开手机的订阅收藏,屏幕上,紫发少女正对着镜头,亲切地试用化妆品,“喵梦亲最早是做美妆视频的。我当时还以为她是那种成熟的女大学生。说话很有条理,手法也专业,镜头表现力特别强。”
初华盯着屏幕看,没有接话。
“后来才知道,她跟我同龄,当时在都立艺术学院上学。”真奈笑了笑,“没有事务所,没有团队,靠自己一个新人做到了将近三十万粉丝。得知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初华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像是不想深聊,“真奈也很厉害啊。组成sumimi之前,就已经是全国歌唱大赛五连冠了……”
“你们在聊什么?”经纪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拎着公文包走进来,风尘仆仆。
“经纪人,早安sumimi~”真奈很有精神地打招呼,“我们在聊喵梦亲。”
经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拉开椅子坐下,神情微妙地看着两人,“祐天寺?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小初前几天不是跟喵梦亲一起录了综艺嘛。”真奈随口解释,“sumimi粉丝也很期待未来能有更多联动。”
“期待联动?”经纪人哼了一声,把公文包随意放在桌角,表情不太好看。
初华和真奈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您对祐天寺小姐有意见?”初华试探着问。
“不是有意见,是很有意见!”经纪人猛地拍了下桌子,一股脑地倒起苦水,“你也知道真奈之前去试镜的那个舞台剧吧?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导演对真奈很满意,基本已经定了。结果森美奈美前辈突然推荐了祐天寺若麦进来。”
初华一怔。
森美奈美。家喻户晓的实力派演员,出演过无数知名影视作品,在业界地位无可撼动。
“最终试镜比拼,导演拍板选了那家伙。”经纪人一脸怨念,“我前前后后跑的关系,投入的心血,到手的奖金全飞了!”
初华看向真奈,真奈只是坦然地笑了笑,“喵梦亲确实比我厉害。那天的试镜,她比我更入戏,走上舞台后,有一种很想赢、很想证明什么的意志。”
“什么意志不意志的,谁知道她跟森前辈背后是什么关系?我听说,她是借着一个商演的机会,硬凑上去搭线的。”经纪人阴阳怪气道。
“经纪人也为我走了不少关系。是我还不够成熟。”真奈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过我一直觉得,喵梦亲很辛苦呢。如果她有一个好事务所,有人好好帮她规划,她早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你到底站在哪边啊?”经纪人挑眉,哼了一声,“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当初风头正盛,到处蹭热度,一路走高,势头正好,却突然跟森前辈疏远开来,还推掉了所有事务所的邀约。嘴上说着要以学业为重,休整了一年多才复出……鬼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初华安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天休息室里,若麦急于拆穿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的后面,又藏着什么?拨弄他人的面具,真的只是单纯的兴趣吗?
“行了,别聊她了。”经纪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看桌上的新企划书吧。她选择一个人逞强,在业界游走,你们走你们的路。现在,来看你们之后的安排……”
初华摊开企划书,没再多问。但她默默记下了那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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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寒风灌了进来。
若麦站在拍摄场地外,目送最后一个工作人员离开。她吸了吸鼻子,把冻得通红的双手缩进毛衣袖子里,整个人抱臂而立,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降温。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另一个艺人团队正围在一起递热饮、披外套。若麦没回头,径直往前走。下一场通告还有一个小时,但早到的话,可以跟剧组聊聊,看有没有别的推荐机会,还得补妆。去买热饮要绕路,拿在手里的东西冷不拉几的更让人心烦。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停下来。
“祐天寺小姐。”
若麦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迅速挂起惯用的惊喜笑容,“啊,小初华!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没有工作吗?”
初华裹着厚实的大衣,系着长长的围巾,站在不远处。
“sumimi的活动因为大风延期了,我出来透透气。”初华点点头,目光扫过若麦裸露在外的脖颈,和缩在袖中的双手。若麦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再往里缩一点。
“我刚拍完外景,先告辞了……”若麦语速加快,试图掩饰那份局促,却还是被打断了。
初华上前两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天气预报真不准啊。今天突然降温,不做好防寒措施,是要生病的。”
不等若麦说什么,初华抬手解下自己颈间的浅灰色围巾。一圈、两圈,稳稳地绕在若麦颈间,末端利落地下翻,塞进她毛衣领口最深处,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寒风入口。
“诶?”
初华又摘下手套,一把拉过若麦冰凉的手指,不容分说地往手套里套。褐色手套软乎乎、毛茸茸的,暖和得很。
“等、等一下——”若麦终于找回了声音,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初华温热的掌心牢牢握住,半步也退不成。
“小初华,这是怎么了?”她低头看向那只被强行塞进手套的手,慌乱地笑了一声,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突然给我戴围巾、又戴手套的……是想做什么节目效果?还是说……”
她故意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初华的耳畔,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暧昧与挑逗,“你是想,跟我搞百合营业吗~?”
初华没有退。她直直地看着若麦,眼神清澈而通透,温柔中又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祐天寺小姐,你只是在逞强吧。”
若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翻涌着抗拒、恼怒,试图掩盖那一丝被看穿的羞赧。
“我看到你拍完外景,没人给你递热饮,也没人给你披外套。明明其他人都有。”初华敛下目光,又抬眼看若麦,字字清晰,“你没有团队,没有依靠。你假装毫不在意,把双手缩进袖子里,把脊背挺直,一个人往前走。但是冷就是冷。这是你改变不了的现实。”
“那又如何?”若麦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尖锐的刺,手指在手套里不自然地蜷了蜷,“你知道了就想来可怜我?明明最厌恶别人窥探你的生活,现在又来装好心……”
“我无所谓他人的生活。但祐天寺小姐不是其他人。”初华摇摇头,语气笃定,“祐天寺小姐看穿了我的克制与忍耐,现在,我也看穿了祐天寺小姐的逞强。”
若麦的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初华忽然笑了。她抬起手,轻轻将若麦被风吹到嘴角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温暖。
“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若麦把目光移开,抬手拽了拽围巾,往上拉了拉,半掩住发烫的脸,声音从织物后闷闷地传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初华歪头,一脸好奇与期待。若麦却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判。
“一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冲动至极。一逮到机会,就只顾着在人前耍帅的小鬼。”
“诶~”没等来预想中的夸奖,初华的脸垮了下来。
“围巾都给我了,脖子露在外面……”若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冷得缩着的肩膀,“你明明比我还怕冷吧?”
“阿嚏!哈哈……好像是有点冷。”初华吸溜一下鼻子,搓了搓手臂。大衣领口空荡荡地敞着。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刚才的气势去哪儿了?小初华不是挺能说的吗?还说我只是在逞强~那现在呢?你这算什么?打喷嚏逞强?”
若麦看着初华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想保护别人。围巾手套都给了我,自己在风里打喷嚏……这就是当红偶像的觉悟?此等大礼,我真是好感动啊~”
“我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冷……”
“没想到?”若麦拉长了尾音,眼角弯着笑意,语气温柔,“准备都没做好,就一门心思想着‘要帮祐天寺小姐’……手伸出来,乖。这个,还给你。”
说着,她摘下手上那双毛茸茸的褐色手套,递了过去。
“……我不要!”初华立刻板起脸,后退一步,“我给祐天寺小姐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你是笨蛋吗?”若麦无奈地瞪她一眼,“你知道你这根本就是在耍赖……”
“祐天寺小姐。”初华却认真起来,微微歪头,学着当初若麦的样子,食指轻抵她唇前,俏皮地眨了眨眼,“在你面前,我不必伪装,也不必压抑自己想做的事。我帮你,不是营业,不是同情,只是想这样任性一次。”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起初华额前的碎发。她静静站着,眼神真挚,“我看见了面具之下的你,可我也喜欢台前那个戴着面具、游刃有余的你。换作是那个你,肯定能从容地收下善意,自然地道谢。所以,就让我在你面前摘下面具,透口气,好不好?”
她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语气轻松,“所以不用劝我。想还的话,下次再还就好。我做这些,不过是觉得,祐天寺小姐很有趣罢了。”
若麦愣了一下。眼前的人,和综艺上那个局促腼腆的小偶像判若两人。这份不加掩饰的真实,既让她感动,又气得她牙痒痒。
“你的品味也太差了……”若麦努力平复语调,低头盯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这种颜色、这种材质,一点都不像偶像会戴的东西。”
“围巾只要暖和就好,手套只要不冻手就好。实用比好看更重要。”初华笑着应道。
“而且我可没打算跟你搞百合营业。”若麦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嘟囔,“一个当红偶像,单独跑来外景地送围巾,真被拍到了,你经纪人不会生气吗?”
初华苦笑一声,“啊……好像确实会很麻烦。”
“你‘啊’什么啊。真是的,什么都没准备好就一头冲上来……”若麦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泛红。
沉默片刻,她低头看着手上毛茸茸的手套,重新戴好,声音很轻,“……谢谢。围巾和手套,我洗干净了还你。”
“好。”初华答得干脆。
“一般不都会说‘不用还了’吗?你这么大牌的偶像,还差这一套围巾手套?”若麦忍不住呛她。
初华抬起好看的紫眸,故作委屈地双手合十,假惺惺地央求,“可我就是很喜欢这一套啊。不洗干净还给我,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若麦无语地瞪着眼前耍无赖的人,没好气地应道,“知道了,会还你的。等我联系你,我先走了。”
她慌忙转过身,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不敢回头。凛冬的怒潮裹挟着寒风,可颈间暖暖的,手心也暖暖的。直到拐过转角、彻底看不见对方身影,若麦才轻轻咬住嘴唇,脸颊悄悄发烫。
“什么嘛……不过是一条围巾、一双手套而已……”她小声嘀咕着,脚步却不自觉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