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我奋力抬起身子。
几乎要不认识这个称呼，一时之间都未能理解，但是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过来。
刚才自己是在做什么呢，记得察觉到舒逸似乎不太开心，想要安慰她。
但是，她却一直不愿意敞开心扉、似乎还开始流泪，我太过着急，所以不禁强硬地抱住她。
虽然，她之前说“不想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可只是一下的话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我很喜欢肢体接触的感觉，不必绞劲脑汁思考如何使用文字和话语，也能传达信息。
虽说、过度接触也确实会让人产生误解。
但刚才我是真心很想念这种感觉。
仿佛只要拥抱足够用力，就可以让我们之间的误会与隔阂消弭。
“……”
我看着舒逸，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消失，脸上似乎也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
……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但只是拥抱的话，是无法了解对方的心声的。
“…………给我、起来！”
被舒逸用力推了一下，我这才摇摇晃晃地起身。
她坐起来之后立刻别过脸，然后一言不发。
那之后只记得气氛有点尴尬，但是舒逸不久后起身默默走进了厨房，我则跟过去给她打下手，不知不觉就变得一如往常。
等吃完饭、写完作业、洗漱完毕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呼……”
睡前，我又一次躺在床上，于薄暗中轻轻摩挲自己的肋骨和腹部。
戳刺的感觉消失了，生理痛也消失了。
但是那天，舒逸为我按摩腹部的感觉，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在身体上重现。
最开始确实仿佛融化了疼痛一般温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像是带电一般让人身体紧绷。
想到这里，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翻了个身，把身体蜷起来。
但是，身体和脏器挤压的感觉，又让我想起今天的拥抱。
我用拇指的指尖轻轻戳弄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
虽然喜欢身体接触，但是主动接触别人是一件让人畏惧的事情。
我想，舒逸那时应该是允许的意思，所以才抱上去的。
准确来说，其实是压住，可能有点过激了也说不定。
……难道说，这是她反应很大的原因吗？
而且，现在想起把纤细的她全然围住的触感，让我不知为何有点回忆起浴室里的——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我重新转身躺平。
为什么最近老是会在一些奇怪的时刻想起那件事情呢。
我用力将那泛着水汽的画面从脑海之中驱逐出去，迫使自己闭上双眼。
“没睡好？”
位于全班最为正中央的何雨读，对正放下书包落座的我问道。
虽然确实是没有睡好，但我不认为我表现出来了，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如此敏锐呢。
“一点点。”
“哦……下课补觉？”
我点点头。
虽然我不会的，因为不小心睡着了头会很疼，但是如果不搪塞她一下，会永无止境地关心下去。
舒逸，喜欢这种让人有些嫌烦的关心吗。
……还是说，其实是取决于谁在关心？
想到这里，我突然开口：
“你和你妹妹，会拥抱吗？”
“…………”
奇怪的是，何雨读突然露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然后她又苦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到底……不、算了。”
她随意地捻着语文课本的页脚，思考了起来。
“好像不会特地去拥抱吧，嗯……你这么一说，好像几乎没有过的样子。”
“哦。”
…………不会吗。这只是个体差异吧。
家人之间拥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和父母呢。”
“小时候会吧，现在不会刻意那么做了。”
这才对吧。
所以这也不是那么不正常，只是我与舒逸，和别人不太一样而已。
“怎么了，十一抱了你？”
“…………”
怎么说呢，要说吗。
不，我不想说。
昨天思考良久，我觉得舒逸不开心的原因之一可能就在于我和何雨读的关系。
或许是我对何雨读的态度让她难过，虽然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意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出我的猜想恐怕会很尴尬，所以还是算了。
而且，以前的时候——
“过去经常会抱我。我也、偶尔会抱她。”
初中时还经常露出甜美笑容的舒逸在眼前浮现。
每天都会粘着我，叫我“姐姐”，但是某段时间开始便变得冷淡，对我的称呼也只有“喂”“你”之类的。
“…………完、完全想象不到。”
我这么说了之后，何雨读抱着脑袋，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
……我要生气了。
我和舒逸看起来关系很好、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虽然明明打算痛改前非，但还是暂时决定不再搭理何雨读，我翻开语文课本。
“早啊。哟，你的课本真干净。”
“！”
边上突然传来男性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是和我隔着何雨读的新同桌。
我还没记住他的名字，虽然我也不在意，而且他总是对我问东问西，让我觉得很麻烦。
最后，我只是一言不发地无视了他。
他绕过教室，坐到何雨读的身边，和她交谈起来。
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这班级的最正中央，本来嫌烦的何雨读也和别人相谈甚欢。
虽然很嘈杂，但是又如同暴风眼一样宁静，甚至太过宁静了。
让我想起，明明同为亲生骨肉，却被父母忽视的感觉。
……
我忍不住向着教室的后方看去——
“…！”
意外地，在班级后方角落的舒逸也看着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们四目相对。
只是，她立刻别过了视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地，她开始和边上的周友安交谈。
此刻，我终于明了。
心中这种过于空虚的感觉，正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