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化简开始若有若无地远离于旸。她依旧给于旸补习，依旧一起吃饭，但话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淡。她不再摸于旸的头，不再在她做错题时温柔地安慰，连于旸递过来的零食，她都会犹豫一下才接。

于旸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次补习时，她忍不住问，“学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化简头也不抬，“做题。”

“可是你最近都不笑了。”于旸小声说，“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化简的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看见于旸委屈的表情，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但她强迫自己冷下声音：“没有，你想多了。快做这道题。”

于旸咬着嘴唇，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她明显心不在焉，连续算错了三个数。

补习结束后，于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开口：“学姐，要不……补习就到这里吧。”

化简抬起头，“你说什么？”

于旸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卷子：“我知道你最近很忙，高考快到了，你压力大。我可以自己学，不浪费你的时间——”

“你说谁浪费时间？”

于旸的声音顿住了。她抬起头，看见化简正盯着她。

她从来没见过化简这个样子。那个总是温柔的、耐心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化简，此刻站在她面前，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于旸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谁告诉你的？”化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于旸吓了一跳，嗫嚅着回答：“没谁告诉，我自己觉得——”

“你自己觉得？”化简打断她，“你觉得我教你是在浪费时间？你觉得你是我的负担和麻烦？你觉得我每天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于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化简愤怒的表情，心里一阵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化简最近状态不好，肯定是因为高考压力大，还要抽时间给她补课，太累了。她只是想，不要再给化简添麻烦了。她只是——

“不是的……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想欠我人情？只是不想和我有牵扯？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化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于旸，你知不知道，我……”

她停住了。她差点就说出来了，说出“我喜欢你”那四个字。但她不能，于旸还小，她不能这样。

于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学姐……”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知道化简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的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算了，”化简深吸一口气，“你……你回去吧。”

于旸垂着头，眼眶红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数学卷子上，晕开一片墨迹。

她不想让化简看到，拼命忍住，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化简攥紧了袖口。她看到于旸的眼泪，还有她受伤的表情，胸口像被重锤砸下。愧疚、后悔，和某种更强烈的情绪一起涌上来。

她都做了些什么？明明是她自己做了胆小鬼，明明是她自己装冷淡要把于旸推开，可于旸真的说不来了，她又害怕了。

她喜欢于旸，却在她面前这么失态，还把她弄哭了。

“于旸……等等……”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于旸想挣脱，但她握得很紧。

“对不起，”化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我的问题。我……我最近状态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

于旸没说话，只是垂头看着地板，眼泪掉得更凶了。

然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扳，把她整个人扳了过去。

于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化简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脸贴在化简的肩膀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脸——是化简在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对不起……别哭了。”

于旸想说没关系，但一张嘴又哭得更厉害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好哭的了，明明化简现在抱着她，在给她擦眼泪。一切好像都还好。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化简没再说什么，抱着于旸，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这么等她一点点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于旸的哭声慢慢停了。她靠在化简肩膀上，没有动作。

她们的姿势很奇怪，走廊的地上很凉，阳光已经照不到她们了，周围越来越暗。但于旸一点都不想动。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于旸愣住了。发生了什么？学姐……亲了她？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化简声音低哑，“我不该凶你，不该说那些话。”

于旸摇了摇头，想说不是你的错。

“我会调整的。”化简说，“补习不会停。你……也别再说那种话了。”

于旸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化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补课吗？”

于旸想了想：“因为……我数学太差了？”

化简摇了摇头。

于旸不明白，不是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化简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奈。

“因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于旸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上同一所大学？

对啊，她是高二，化简是高三，等化简上了大学，她们就要分开了。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从来没想过分开之后会怎么样。

化简却已经想到了。想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

“所以，”化简摸着她的头发，“你的数学不能太差。差太多的话，就考不到一起了。”

于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着化简，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鼓胀起来，很热，压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却找不到出口。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要努力”。

没有人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我……”于旸做了两个深呼吸，说话时声音还是有点抖，“我会努力的，学姐。”

化简温柔地注视着她：“嗯，我知道。”

她们抱了很久，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于旸才从化简怀里退出来，站起身，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刚刚是不是很丑啊……”

“才不丑。”化简温柔地说，“你怎么样都好看。”

于旸的脸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小声说：“那我……我回教室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那天晚上，于旸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防尘布，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化简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时的表情，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想起化简抱着她时的心跳。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每一次都让心跳快一拍。

她又想起化简在纸条里写过的那些话，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化简看她的眼神，想起这段时间所有的点点滴滴。

于旸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想和化简分开。不管是一年，还是更久。

她想每天都能见到化简，每天都能听她讲题，每天都能给她带好吃的，每天都能看见她笑。

于旸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烫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从今天起，她心里住进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