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吹过风了。云在我的指尖溜走,湿润而亲切的触感让我很是迷恋。要不是我得把着方向盘,我真想把整个身子投到这片宽广无边、厚重却温和的云彩当中。
“我来开车吧,瞧你享受的!”坐在副驾驶的杰克笑了起来。于是我们换了位置。
我站起身,拥抱着云雾,任由它从我的脸颊、脖颈、身躯划过。我真忍不住想要大喊“自由——”。然而我张不开嘴,就好像我的下颌骨被人锁上了一样。我望向杰克,试图向他求助。
“我感觉,我被锁在了这副躯体里!”我想要朝着他喊。
他看着我,没有动弹,只是眉头越拧越紧,眼里流出了血水。
“救我……Chica……”他伸出手朝我抓了过来,“救我啊……!”他哀嚎着!
头剧烈地疼痛,胸口沉重地仿佛压了块石头,我大口呼吸着醒来。
又是杰克!又是这样的噩梦!我真的受够了……
头疼得耳朵都在嗡鸣,手脚都感觉到麻痹。
好想解脱啊……
紧接着,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疼痛的胸口这下更像是被重锤冲击一般,感觉肋骨都快断裂。人中突然传来一股温暖,我摸了摸,是血。
“V!”耳边传来卡罗尔的声音,“V你怎么了?!”她赶到我身边,让我倚靠在她身上。另一边,希里也仿佛是突然出现,给我递上了手帕。
她们的问题我回答不上,只觉得疲累不堪,唯有忙不迭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鼻血。
“你的状况怎么会这么严重?!帕南到底隐瞒了什么?!这小妮子,回来我非揍她不可!上帝啊V,你没事吧?!”
我的血好一会才止住,人也稍稍缓和,这才开口向着卡罗尔说:“我……”天知道我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沙哑,“我没事……”
“可别他妈哄小孩了!你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卡罗尔怒斥,“我也是家族的人,你的事我当然需要知道!别再他妈跟帕南保守你们那些小秘密了好吗!”
我真的无意隐瞒,可有些事说来话长,此刻的我根本没有力气解释。卡罗尔看在眼里,安慰我好好休息,她会和帕南联络。于是我安心睡去。待我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卡罗尔告诉我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帕南也已经赶了回来。帕南要求我立刻去布鲁诺那里开始基因治疗,没得商量。而我满心想着的只有一件事——我昏迷了三天,朱迪找我了吗?她知道些什么了吗?
“唉,放心吧。她不知道。”帕南拍了拍我的肩。
只能说帕南太了解我了,即便我不说,她也已经明白我的担忧。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于是三个人护送我前去布鲁诺的诊所。
“你的身体暂时没有办法承受基因治疗。我会先开些药物,帮助你调理身体。一周后再看能不能开始治疗。另外,你的义体必须全部摘除,不能再拖了。”布鲁诺坐在办公桌那头,脸色不太好看。
站在我身后的帕南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切。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被陆续摘除了义眼、脑部芯片、带有功能性的义体皮肤、手部的入侵接口等等。甚至可以这么说,我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残疾人。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是,我对瓦奥莱特的承诺终于做到了——找医生换一个漂亮的假眼。
当帕南和卡罗尔都在认真听医生讲话的时候,我靠着希里坐在一角。
“你的情况真的很不容乐观。”希里发话了。
“我知道。”我轻声回答着。
“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天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鼻子忍不住地发酸。我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了希里的腰上。她坐了下来,用她的脑袋撑起了我软弱无力的脑袋,搂住了我,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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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三天两夜没有和朱迪沟通了。即使我再不愿意,我也必须回家面对她。当我跛着腿走进家门时,朱迪正坐在桌旁,把玩着一支笔。我的内心感到一阵不妙。果不其然,她开口问道:“什么委托,需要出城三天?”
该死,这个我可没有和帕南对过口供!
我不禁慌了神,强装镇定道:“去做些事而已。”
“什么事?”
“怎么了?”为了不出岔子,我反问她道,“怎么这么担心,我不是好好的在这么?”
“短信电话都不回。不至于这么忙吧?”朱迪没有看我,始终盯着她手中的笔。
“事出突然,没来得及通知你,对不起。”
“还是说你们根本在隐瞒我些什么?”她突然扭头,注视着我。眼神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我有些不安。
“隐瞒什么?你太过担心了。”
“隐瞒什么不该问你和帕南吗?”
“没有的事。”我已然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只有撇过头,将眼神错开。
“我很早就感觉到了。”
“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
“瞎说。”我走上前,试图抱着她。她一把将我推开,接着说道:
“别再把我当傻子瞒着了好吗?”
我看向她,她眼里的恳求和担忧我切切实实地接收到了。我不知道她究竟明白了些什么,是一切事情?还是只是在试图套我的话呢?我也不知道该坦白些什么。沉默似乎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我不明白。”
“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该知道这些的不该是我吗V?在你身边支持着你的不该有我吗?”她几乎落下泪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呢?”
什么!究竟是什么!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是因为我太冲动了吗?所以你不选择告诉我?”她流着泪,双手扒着我的上臂,逼问道。
我被问得心烦意乱,于是问:“你到底要我告诉你什么东西?”
“不该是一切吗?!”她大声喊叫起来。
“好了别吵了。我只是relic的后遗症没有好,需要医生治疗而已。我们刚买了房,还需要还房贷,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我需要更多工作,没有办法事无巨细都告诉你。这是我的不对。”
“所以帕南就更值得吗?为什么这一切你从不和我商量呢?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不是我吗?!”
“为什么总在提帕南?这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问你啊!为什么她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和你承担一切的不是我呢?!”
“想让你轻松一些也成我的错了吗?!”
“我轻松什么了?!!”朱迪彻底失态了,朝着我怒吼。
“天天不就是剪辑些超梦吗?!比得上我天天枪林弹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吗!我没有心思和你吵这些!”我一瘸一拐走出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声巨响,久久回荡在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