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她们就出发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艾丽娅走在前面，塔莎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投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空气闷热，硫磺的气味比昨天更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远处的魔王城矗立在火山脚下，暗红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看起来很近，但艾丽娅知道，以她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一整天
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火山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鸣
塔莎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黑色的灰烬，一步一个脚印
她握紧了弓
太阳升高了一些，但光线依然是惨白的，被火山口的烟雾遮住了大半
整个世界像是褪了色的画，只有远处的魔王城是暗红色的
她们走了很久，从黎明走到正午，从正午走到午后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火山灰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用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两人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前进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走到了火山山脊的一处开阔地带
从这里可以俯瞰来时的路，蜿蜒曲折，她们已走了很远
魔王城更近了，暗红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就在这时，塔莎和艾丽娅同时停下了脚步
「小心」
「我知道」
前方不远处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长着蝠翼的、紫色长发的，全身只有少数关键部位被遮挡，其余部分全部暴露无遗的——魅魔
妮娜
塔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妮娜？」
她的脚向前迈了半步，但艾丽娅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过去」
「可是——」
「你看她的眼睛」
塔莎这才看清了——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着不正常的红色光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没有笑，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蝠翼在身后收拢，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妮娜……你怎么了……」
「小心……这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妮娜」
塔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妮娜……妮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是我……塔莎……」
没有回应
妮娜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挡什么人
「你就是勇者」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是魔王将领，魅魔塞蕾娜，奉魔王命令，在此阻拦入侵者」
「妮娜——你在说什么——是我——塔莎——你不记得我了吗——」
「入侵者，报上名来」
塔莎的眼泪流了下来
「妮娜……你别闹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
妮娜抬起手，紫色的魔力在指尖凝聚
「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艾丽娅拔出剑，挡在塔莎面前
「塔莎，退后」
「可是——」
「她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妮娜了」
「她是！她是妮娜！她只是被——」
「我知道」
艾丽娅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会手下留情」
她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妮娜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一瞬间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紫色的魔力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短剑，剑刃上泛着暗淡的光泽，向艾丽娅的喉咙划去
艾丽娅侧身躲过，剑刃擦过她的肩膀，削掉了几根发丝
她没有反击，只是挡
因为她下不了手
眼前这张脸，是妮娜的脸，是那个在战斗中总是默默站在后面给她们加护的同伴
她不能伤害她
妮娜的剑又刺了过来，这一次刺向胸口
艾丽娅用剑格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脊上回荡
她被震退了一步，虎口发麻，但她还是没有反击
「妮娜！你醒醒！」
没有回应
妮娜的攻势越来越快，每一剑都精准而凌厉，完全没有留手
她的剑法不像修女，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艾丽娅一直在退，一直在躲，一直不敢用力
她的剑只用于格挡，从不主动出击
她的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衣袍的裂缝里渗出来
她没有去看，手臂又被划了一剑，血珠飞溅
她还是忍着
妮娜的剑从侧面刺来，艾丽娅闪避不及，剑刃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她闷哼一声，退后两步，血顺着手指滴落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妮娜……你醒醒……我是艾丽娅……你的同伴……」
没有回应
妮娜的剑又举了起来，这一次刺向她的胸口
艾丽娅咬紧牙关，侧身躲过，剑刃擦着她的肋骨划过，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
她反手一剑，用剑面拍在妮娜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短剑打落
短剑落在地上，化作紫色的魔力消散
但妮娜没有停下，她抬起另一只手，紫色的魔力再次凝聚，一把新的短剑瞬间成型
她很强
并不是在迷宫中遇到的那些魔物，只有被洗脑后丧失理智的狂暴，而是更加冷静、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她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进攻都让艾丽娅不得不退
艾丽娅知道，如果她全力出手，她可以击败妮娜
她的神圣之力能够驱散暗魔力，她的剑术不在妮娜之下，她的力量更强、速度更快
但她很难出手，因为一旦出手，就会不可避免伤到妮娜
而眼前这个不断进攻的人，很难给她想办法的机会
「妮娜……你醒醒……求你了……」
塔莎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抬起的弓箭一动不动
没有回应
妮娜的剑再次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岩石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艾丽娅的瞳孔收缩了
她感觉到了——法阵
有人在暗中布置了法阵，一直在等，等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妮娜占据，等她退到那个位置
她想要跳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面的火山灰突然亮了起来，紫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区域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她的脚底向上攀爬，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
「抓住你了」
一个声音从岩石后面传来
金发的恶魔从阴影中走出来，蝠翼在身后展开
法阵在她的手中展开，紫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伊斯坦
就在这时，原本径直冲向艾丽娅的妮娜突然停住了动作
随后转换方向，并没有对被困住的艾丽娅落井下石
而是转向了一旁踌躇不定的塔莎
「塔莎！小心！」
艾丽娅大声呼喊，就在这时，地面上伸出无数的锁链，缠住了艾丽娅的脚踝与小腿
「艾丽娅，你的对手是我」
艾丽娅咬紧牙关，将魔力灌注进剑刃
金色的光芒从剑上燃起，将脚踝上的锁链震碎了两根
她向前迈出一步
但更多的锁链涌了上来
从地面，从空气中，从那些紫色的纹路里
它们像蛇一样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
艾丽娅挥剑斩断一根，又有一根伸上来
她斩断两根，涌上来四根
她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每挣脱一寸，就被拖回去两寸
「这种程度——」
她咬着牙，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剑刃
金色的光芒炸开，将缠在脚上的锁链全部震碎
她向前冲去，剑刃指向塞蕾娜
一道紫色的屏障从地面升起，挡在她面前
艾丽娅一剑斩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
屏障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她再斩一剑，裂纹扩大
第三剑——
屏障碎了
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伊斯坦后退了一步，法阵在手心浮现，新的屏障从地面升起，更厚，更密
艾丽娅没有停下，她一剑斩碎一道屏障，又一道升起
她再斩碎，再升起，一层又一层，像是永远也斩不完
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虎口的伤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滴落
「勇者」伊斯坦的声音从法阵后面传来，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还不明白吗？你太慢了」
艾丽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挥剑
一剑，又一剑
金色的光芒在她的剑刃上燃烧，照亮了整片山脊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塔莎的声音
不是喊叫，是哭泣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破碎的哭泣
艾丽娅抬起头
她看见了
妮娜没有继续攻击她
她转过身，向塔莎走去
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火山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剑垂在身侧，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塔莎站在那里，握着弓，手指在发抖
她的箭搭在弦上，弓拉开了一半，但没有射出去
她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妮娜……你别过来……求你了……你别过来……」
塞蕾娜没有停下
「妮娜……我不想像这样……我不想和你战斗……求你了……」
妮娜没有停下
塔莎的弓被塞蕾娜从手中拍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腿软了，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
「妮娜……你记得我的对不对……你记得我的……你只是不能承认……对不对……」
妮娜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伸出手，紫色的锁链从掌心射出，缠住了塔莎的手腕和脚踝
锁链收紧，勒进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
「不——！」
艾丽娅目睹了一切
她的眼睛红了，拼尽全力，一剑斩碎了面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金色的光芒在她的剑刃上燃烧到了极致，照亮了整片山脊
伊斯坦的法阵开始崩解，那些紫色的纹路一片一片地熄灭，那些锁链一根一根地断裂
伊斯坦被这强大的冲击波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流下一丝血
但已经太晚了
妮娜抱着塔莎，飞到了半空中
塔莎被锁链缠着，动弹不得，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滴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妮娜……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妮娜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那双紫色的眼眸依然空洞
但她抱着塔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塔莎——！」
艾丽娅喊出声
她冲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塔莎的手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了，只有一拳的距离——但妮娜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她的轮廓开始扩散、变淡、消散
最终，她带着塔莎遁入了暗影
塔莎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远又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艾丽娅跪在地上，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塔莎……妮娜……」
没有人回答
只有伊斯坦的脚步声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艾丽娅，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
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轮廓扩散、变淡、消散
伊斯坦也走了
只剩下艾丽娅一人
她跪在黑色的火山灰上，低着头
她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还在等塔莎的手握住她
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落在火山灰上
「可恶……可恶！」
她的拳头砸在地面上
「可恶！」
又是一拳
火山灰被砸得飞溅，她的指节破了，血流出来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连塔莎都保护不了……我连妮娜都追不回来……」
她蹲跪在地上，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地面
每一次砸下去，火山灰都飞溅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衣袍上
「凯塔……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火山的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暗紫色的魔力漩涡
那些光芒在旋转，在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人的幻影
紫色的长发，暗红色的眼睛，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萨妮厄斯
「你终于来了，勇者」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猫
艾丽娅握紧了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燃起，照亮了她面前那张给予了她那么多痛苦的脸
「萨妮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