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特蕾莎还是破天荒地在非休沐日出现在阿玛拉的宅邸门前。
因为帝国方的原因,宣钟皇女的来访日期又拖了半个月,加之魔导科技管理局对萨沙火弹的拆解、化验进入白热期,她天天两头跑,以至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生日。
她左手握着那封信,右手手指即将触及门把,又缩了回来。
要说特蕾莎对“屋内的同伴会不会给她准备惊喜”毫无期待是不可能的,但这一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立马打散。
生日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指望别人帮自己大操大办,未免太自恋了。
她哂笑一声,一鼓作气拉开门,莉切丝得意的声音立马从某处传来。
“你看,我赌赢了,特蕾莎今天果然来了。”
“好,你赢了,那么你想要什么赌注?”
虽然输给莉切丝,但罗希亚温和的声音中并无失落,还带了几分愉悦。
“先欠着吧,反正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两个真是……天天拿一些小事打赌。”
随后,罗希亚在安达和莉切丝二人的搀扶下,从厨房走出。
从四月初开始,罗希亚便尝试着下地走路,但她四肢肌肉已萎缩至皮包骨的程度,即使练了一个月,也只能在至少一人的搀扶下,于家中踱步几分钟,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得用轮椅代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一见到特蕾莎,原本还在一脸黑线地吐槽莉切丝的安达瞬间眼睛亮了。
她一边扶着罗希亚缓步上前,用一只手示意莉切丝应该如何发力,一边继续:“前两天,莉切丝说想遍邀附近的邻居过来,按照扎斯提亚斯贵族的规矩办一场宴会——当然,这个已经被我和罗希亚否决了。”
“这有什么不好嘛,只在生日这一天稍微奢靡一点也可以的吧?之前在北垣迎新春不也是设宴庆祝一番了吗?”
“那时候的意义有点不太一样吧?”罗希亚抿着唇,收敛着笑,“那时设宴的目的主要在于提升反抗军的士气,现在我们请尚不熟悉的街坊四邻来参加明昭公主的生日宴,反倒会引起恐慌吧。”
安达顶着忍冬略一偏头:“不如说,你前两天突然提设宴的话题是故意的吧?是不是上个月你生日我跟你开玩笑说我不记得了,你怕我们会真忘了姐姐生日,才故意提醒的?”
莉切丝登时涨红了脸:“好了好了,别提这个了。”
在把罗希亚送上安置于客厅的轮椅后,莉切丝从安达头上一把抓过忍冬,飞也似的跑回厨房。
安达耸耸肩:“她就是这样,太容易害羞了。”
眼前欢脱的日常氛围让特蕾莎彻底放松下来,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在不觉间爬上她的面颊。
“当真如此?”
罗希亚接道:“不如说,只有特定的对象才会让她这样。”
这话刚落,安达的脸也飞上半边红霞。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寿星想按照扎斯提亚斯的惯例吃蛋糕,还是按照东凰民众的风俗吃寿面?”
“这个点定制专门的糕点大约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我现在也不大想吃甜食,还是只为我煮一碗寿面就行。”
“好,那么晚餐马上就好。”
安达干脆应下,屁颠屁颠地奔向厨房。
一时间,被一抹残阳光顾的客厅内只有特蕾莎和罗希亚两个人。
罗希亚仰着头,眼中的光华比外表异化时期更明亮。
“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至少比以往好些了,是和帝国皇女的会面结束了吗?”
她双手抓住轮椅的两边轮辐,试图通过自如操控轮椅前进,向特蕾莎证明她的恢复进度足够喜人。
可惜的是,她的手还是使不上力,因而只能将轮毂向前推进一毫。
“嗯,但诸多事宜尚未有定论,宣钟皇女也会留在丰城一段时间。”
她的掌根刚摸到轮椅,特蕾莎就已由慢及快地走到她身后,为她推动轮椅。
“还是回房间吗?”
“嗯,麻烦了。”
二人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疏离感已有一段时间——特蕾莎因公务太忙而未曾发觉,罗希亚则是永远站在一步之外,迁就着特蕾莎持续已久的低气压。
游廊上,被切割成四方形的夕阳光洒落在罗希亚宽大的淡蓝色衣袍、袖管上,她那皮包骨的手臂尽管已被层层叠叠的衣物遮盖,却仍隐隐可见。
是她没有好好休养吗?
轮椅被推出的距离不过十步,特蕾莎终于察觉到二人间的距离感,焦躁和对轮椅上病号的怜悯引得她的心揪成一团。
她停下脚步:“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罗希亚则有些费劲地偏过身,特蕾莎皱着眉头的纠结表情由此倒映在她的瞳眸里。
“每次一见面,你好像都会问这句话。”
“因为一个多月了,你还是这么瘦。”
“其实我一日三餐一顿不落,至少我敢肯定,我比你吃得好——毕竟忍冬大人、安达和莉切丝都很用心地照顾我,在你和阿玛拉大人不在的时间里,她们不会让我离开她们之中任意一位的视线。
“只是,我睡了太久,身体自然不可能在一时之间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吃再多安达煮的药膳补品,也不大能完全吸收。
“不过,东凰的特色菜品倒是比很多西大陆的食物要好吃就是了……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反倒比我还着急呢?”
罗希亚的表情依旧恬然温和,看对方那坦诚的眼神,结合安达和莉切丝的态度,眼前人好像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性。
只是,明明是她在关心罗希亚,现在怎么倒过来变成罗希亚在关心她了?
伴随一阵“吱呀”声,轮椅再度启程。
“为什么你敢肯定你比我吃得好?”
“因为你的脸色比在北垣时还要差,忍冬大人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抱怨过,说你不是很配合它治疗。”
“扑哧”一声,特蕾莎发出今天以来第一声发自真心的笑。
“我还以为每次在这只待一刻钟便已足够,不曾想忍冬大人天天在背后说我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