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理由才算正当呢？正当到什么程度时杀人这件事会有合理性呢？

再多的理由，杀人就只是杀人，就只是杀人而已，什么也改变不了。

过去的事无可挽回，冤冤相报何时了，因为仇恨杀人就变得跟他们一样了……如果因为这样空旷的理由就放弃，该怎么说服自己活下去。

芮伊坐在木椅子上，艾奇面色平静地坐在床边，用湿热的毛巾擦艾奇的脸，若铮靠墙站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眼睛看着屋内，芮伊的心思却始终在别处。

过了一会儿，艾奇放好毛巾，转过身来。

“我大概是知道你们的计划了，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你们放心去做就行，不用担心我们，到时候回到有电话的地方按我之前说的方式联络。”

芮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丝意义不明的笑。

“虽然你不说，但我也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吃公家饭了，所以我就只当你是我表妹，等我办完事就回来帮你。”

说完她看向了若铮，眼神玩味，想看若铮会怎么办。

若铮绷着脸，看看芮伊，又看看艾奇，叹了口气，表情又松了下来。

“没口供也没有物证的话，疑罪从无，你帮她忙，我帮你。”

“你这不是挺会变通吗，怎么会混成这样。”

芮伊笑着摇头，若铮瞪她一眼，转头看向别处。

“你在想什么？很心烦吗？”

“也太会察言观色了点，我小姨她这方面很不行。”

“确实。”

艾奇点头认可，自己的妈妈直率得让人避无可避，完全不去看别人的暗示和话外音之类的。

“我是在想，是不是真的可以去杀人，这种报复是不是真的可以，但放任他们活着我也接受不了，我就是在想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杀人的预备工作之一就是试着去为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找点理由，现在就算杀了那些人也不一定能帮到那个女孩，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方法。

但是她不能容许那些人再这么活下去，她受不了，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而杀人。

别扭的想法，到㡳让人该怎么办呢？

“复仇这种事啊，天生就带着正当性。”

艾奇转身面向芮伊，脸上还带着刚才给洛雨掖被子时的温柔，但是说出的话里净是种理性的淡漠，只是诉说着自己认为的正确。

“一个只想好好生活的人，受到了不合理的伤害，受到了一次伤害之后想重新回到自己生活要无数次再面对被伤害过的经历，为了好好生活要一次又一次次被迫接受，这是受害者要独自遭受的不可计量的伤害。”

芮伊想起那个女孩身上的伤，牙齿发酸，要重新好起来要经历的不只是身体上的伤痛。

“这还是在施害者老实一点的情况下，实际如何呢，他们的伤害绝不会适可而止，要想重新好好生活必须应付他们，想过日子不会闲着没事去研究律法的漏洞，要是不小心杀了他们就得被法律追责。

“就算成功避过法律杀了人，心理上又会受到伤害，因为受伤害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谁，却不得不这么做，这又是对她的一次伤害。从头到尾，加害别人的一方都太轻松了，原谅和赎罪都是为了维持秩序的鬼话，施害者的死亡本身对受害者就是意义非凡的，光是以牙还牙是远远不够，杀了他们是为了让那个姑娘免受一次伤害，复仇从来不是无意义的杀戮。”

芮伊和若铮都怔怔地看向艾奇，不管正义与否，也不管是否正确，更无所谓正不正当，她们都选择认可艾奇的话。

“你啊，这么小就这么会说，过去也过得不轻松吧。”

芮伊到艾奇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艾奇的头，白色的头发挠着手掌。

“谢谢你，等我做完自己的事就来帮你，表姐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的艾奇看起来有些僵硬，就这么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和刚才长篇大论时的样子差得有点远。

“说起来，我们是亲人啊，我还没听你叫过我表姐呢。”　

就是会尴尬的孩子才有逗的意义，若铮忍不住对使坏的芮伊翻了个白眼，但是看那个过度聪明的小姑娘难堪确实挺有意思的。

“就先这样吧，一起去吃饭？”

“我等下去。”

到最后也没能听见她叫声表姐有点遗憾，但以后机会还多，芮伊这样想着便放过了艾奇。

洛雨醒之后，芮伊等人先动身离开。

陆行之回了他家，紫许的人也带着她那不方便带的长枪待在那里，有那两位长官在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人继续往回走，若铮这时才意识到芮伊和白纯熙都是生活在022的人。

“我倒是奇怪你怎么会才知道，你在你那边没见过我，我们又是同一天到，我只可能是从后面来的吧。”

“这么说那时候你跟我在同一趟车上？”

“废话，我只是懒得搭理你，所以没去找你。”

白淳熙听着两人的闲话，心情复杂地想着自己的事。

只是心血来潮的善意，无法拒绝那个坦然赴死的女人的请求，一走就是好几年，过于自我的善意催生出了不小的问题。

现在这样她和安己都轻松了不少，她不用再死抓着责任和承诺不放，安己不用再因她的善意而负担，下次再见，就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不用再担负什么，也不再亏欠什么，就只是认识了好长时间的朋友之间再见，到时候把付灵介绍给她认识吧。

想到付灵，白淳熙更是心情复杂，回去还得给付灵跪下认错才行，还得想办法补偿那些因为自己的自我受到伤害的人才行。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轻松的，但再难也得尝试去做才行，真是亏欠了好多人。

回到阔别许久的家，两人此刻的心情有了些许共性，不觉生出一丝惶恐，踏在地上的触感让人长出一口气。

“你们需要帮忙吗？”

芮伊摇头拒绝，笑着对白淳熙说：

“别老想着帮别人了，太热心了就是在给自己添麻烦。”

确实是这样，白淳熙苦笑了一下，若铮又对她说：

“不用担心我们两个，去解决你的事吧。”

“那就等忙完再见吧。”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