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八章 解药 - 2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4-19 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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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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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灰纱,笼罩着罗伊娜庄园的前院。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潮润气味,还混杂着一点马匹喷出的温热鼻息。


罗伊娜只背了一个不算鼓胀的皮制行囊,深色棉裙外罩了件便于行动的深灰短斗篷。温妮塔的行李更简单,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根鹰嘴木法杖,用布仔细裹着。


蕾芙和蕾拉站在门廊下。蕾芙还是那副样子,银绿色的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淡,抱着胳膊,没说话。蕾拉歪着头,红柚色的短发有些乱翘,紫瞳里全是没问出口的疑问。她舔了舔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脸颊。


"就……出去几天。"罗伊娜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快了些,"照看好家里。还有苏菲。"她顿了顿,"现在是雨季,她最近……就别让她出门了。需要什么,你们去镇上置办。"


蕾芙点了下头。蕾拉"哦"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温妮塔,疑问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去哪儿?干什么?但她没问出口。大概是从罗伊娜过于简洁的交代和温妮塔异常沉静的神情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苏菲没有出来。她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实。


罗伊娜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很快移开了视线。她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匹温顺的栗色牝马,庄园里用来拉车和代步的。她向温妮塔伸出手。


温妮塔握住那只手,触感冰凉而有力。她借力跨上马背,坐在罗伊娜身后。马鞍很窄,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温妮塔能感觉到罗伊娜背脊的轮廓,和透过衣服传来的、偏低的体温。


"走了。"罗伊娜轻扯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马蹄铁叩击着院门前湿润的碎石小路,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渐行渐远,融入了晨雾和远处林间的鸟鸣里。温妮塔回头望去,门廊下两个纤细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很快被雾气吞没。


马匹小跑着进入了黑雾森的边缘。即使是在白天,这片森林也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晦暗。高大的乔木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穿透下来,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空气变得阴凉,带着陈年枝叶腐烂和泥土的腥气。


这条路与前次温妮塔独自闯入时不同,林间小径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低矮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一个散发淡蓝色荧光的晶体,光芒不算耀眼,却稳稳地驱散了周围几尺范围内的雾气,照亮了脚下的路。


沿着这条被幽蓝灯光标记的小径,马匹前进的速度并不慢。罗伊娜对路线很熟悉,操控着缰绳灵活地避开横生的根茎和湿滑的苔藓地。


温妮塔坐在后面,一开始身体有些僵硬。她一只手虚扶着罗伊娜的腰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膝上的小包裹。越往森林深处走,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再次隐隐浮现。她想起上次在这里,饥寒交迫,呼吸艰难,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感觉。胃部下意识地收紧,喉咙有些发干。


但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像一小簇火苗,从心底窜了上来。兴奋。一种混合着紧张、不安,却又隐隐跃动的亢奋。她感受着身下马匹奔跑时规律的起伏,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带着森林气息的风声,看着前方被蓝光照亮的、不断延伸又消失的小径。这感觉……很像很久以前,爱琳娜妈妈偶尔带她外出徒步时,那种踩在未知上往前走的心情。


或许真是被母亲影响了,温妮塔想,嘴角弯了弯。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正一下下有力地撞击着,比平时更快,更响。


--


大约傍晚时分,前方豁然开朗。


茂密的森林突然到了尽头,一片宽阔的、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横亘在前。奈恩河。河水不算特别湍急,但河面很宽,对岸的景色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只能看出连绵的滩涂和更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


罗伊娜勒住马,在河边一片比较干燥的空地上停下。她先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时斗篷扬起一角。


温妮塔也跟着下来,脚踩在河边松软潮湿的沙土上,微微下陷。


罗伊娜拍了拍栗色牝马的脖颈,解开鞍具和缰绳,只留下简单的头套。"它可以自己回去。"她说,"认得路。"


马儿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转身沿着来路小跑着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林间光影里。


河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河水哗哗流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小片银亮的水花。


罗伊娜从行囊里取出那个暗红色的晶石探测器,托在掌心。晶体依旧暗淡,内部的粘稠感仿佛凝滞了,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反应。她看了几秒,又收回去。


"我们要过河,往西偏南走。"罗伊娜转向温妮塔,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条理分明的调子,语速比在书房时快,"第一个要去的地方,骑马大约不到两天路程的一个废墟。十八年前……我就是在那里附近,弄丢了罗盘石。"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河对岸模糊的远方。"虽然当年离开前,我把那里捣毁了。但这么多年过去,难保不会有流浪者、强盗或者别的什么……把它当成临时据点。要小心。"


温妮塔点点头。废墟,强盗,麻烦,但并非不可预料。


罗伊娜的眉头蹙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我不认识他,只知道大概的样貌特征。黑色卷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睛,很高,很瘦。可能穿着深红色的长袍,也可能没有。"她的描述带着不确定,"他似乎……也在寻找罗盘石。而且,非常危险。"


她看向温妮塔,眼瞳在河面反射的波光映照下格外清亮。"如果遇到符合这个描述的人,不要靠近,不要交谈,立刻远离。记住,是立刻。"


温妮塔看着她眼中罕见的凝重,心里那点隐约的兴奋感沉了下去,换成更清醒的警觉——像走路时突然踩实了地面。她再次点头,幅度更大些。


"我记住了。"河风吹起她颊边深酒红色的发丝。


罗伊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转过身,紧了紧肩上的行囊带子。"走吧。争取在天黑前,多赶一段路。"


她率先沿着河岸,踩着被河水常年冲刷得圆润的砾石,向南方下游走去。温妮塔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水腥气和岸边野草清香的空气,迈步跟上。靴子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和永不止息的河水声交织在一起。


沿着奈恩河南岸的砾石滩走了约莫半小时,对岸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一座简陋的木制船坞伸入河中,檐角挂着一盏风灯,豆大的火苗在渐起的晚风中摇曳,在水面拉出细长晃动的倒影。


罗伊娜停下脚步,从行囊中抽出那根暗红色的红龙木法杖。手腕轻抬,法杖尖端便亮起一点柔和的、暖白色的光晕。她将法杖举高,朝着对岸船坞的方向,缓缓画了个圆弧。


光晕在暮色中留下淡淡的轨迹。


对岸那盏风灯旁,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点同样的暖白色光芒在船坞边亮起,回应般地闪烁了两下。


接着,是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由远及近。一艘老旧但还算结实的平底渡船,从对岸阴影中缓缓驶出,船头挂着一盏小油灯。撑船的是个裹着厚实旧棉袄的老汉,动作不紧不慢,船却行得稳当。


船靠岸时,木头船底摩擦着砾石,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老汉用一根长竹篙稳住船身,抬眼打量了一下岸上的两人,目光在罗伊娜手中的法杖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过河?一人两个铜角。"


"两个。"罗伊娜收起法杖,从腰间小皮袋里数出四枚磨损的铜币递过去。温妮塔跟着她踩上有些湿滑的船板。船身轻微摇晃了一下。


渡船离岸,朝着对岸那点昏黄的灯光滑去。河水在船身两侧分开,发出潺潺的声响。靠近对岸时,温妮塔才看清,船坞旁还系着一艘比渡船大得多的单桅帆船,帆收卷着,船身看得出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尚可。桅杆顶上挂着一面褪色的三角旗,看不清纹样。


老汉顺着温妮塔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帆船,一边慢悠悠地摇着桨,一边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通用语说道:"栖鹭港的船。这几天见了好几趟了。"


"栖鹭港?"温妮塔下意识地重复。那是帝国南方最大的港口。


"嗯呐。"老汉啐了一口唾沫到河里,"往南边去的航路,以前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条大船,现在倒忙起来了。世道乱咯,到处都在打,贵族老爷的兵,还有那些……'叛军'。"他说到后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往两岸瞟了瞟,"走陆路,从这边骑马到栖鹭港,少说也得七八天,还不一定走得通,到处是卡子,还有溃兵土匪。走水路,顺奈恩河下去,快的话三四天就能到入海口,再沿海岸线往南,安全多了,也快多了。"


他叹了口气,竹篙用力一撑,渡船准确地靠上了对岸船坞粗糙的木桩边。"这船坞啊,冷清了十几年,这几个月倒成了香饽饽。都赶着运货、运人,也有运兵的……谁说得清呢。"


罗伊娜默默听着,第一个跨上了船坞吱呀作响的木板。温妮塔跟上去,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沉默的帆船。


战争的影子,即使在这偏远的渡口,也落了下来。


两人离开河边。不远处有个依托渡口形成的小小聚落,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简陋的招牌,提供简单的食宿和租马服务。马厩里只有三四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驮马,毛色混杂,精神还算可以。


罗伊娜挑了一匹看起来最稳重的棕色阉马,预付了两天的租金。


骑上马背,沿着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辙印的土路向西而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丘陵间隐约浮现,那应该就是她们今晚打算落脚的小镇。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路上显得冷清。温妮塔坐在罗伊娜身后,手抓着鞍桥。晚风带着微腥和远方田野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前方罗伊娜挺直的背脊,还有那束在脑后随马匹步伐轻轻晃动的金铜色发辫,忽然想起以前,在皇城魔法学院的日子里,偶尔听人提起的、关于"那位被放逐的罗米拉蒂皇女"的只言片语。


"老师,"温妮塔的声音很轻,快要被马蹄声掩盖,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笑意,"回到帝国……哪怕只是这样的边境,是什么感觉?"


罗伊娜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马匹又向前走了十几步,踩过一个土坑,颠簸了一下。


然后,温妮塔听到一声极轻的、消散在风里的叹息。


"……没什么感觉。"罗伊娜说,声音平淡。但温妮塔能感觉到,她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些。


温妮塔没再追问。她移开视线,看向路边黑暗中摇曳的野草丛。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罗伊娜左侧腰后——那里,除了卷起来的行囊,还斜挂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色粗布包裹的条状物,之前被斗篷遮着没注意。形状很像剑柄。


"您还带了剑?"温妮塔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罗伊娜永远法杖不离手,专注于那些复杂深奥的魔法。


罗伊娜侧过头,瞥了一眼腰后的布包。"嗯。一些基础的皇家剑术,小时候必修的课程。"她顿了顿,马匹正好转过一个弯,远处小镇的灯火更清晰了些,"后来……一次刺杀事件之后,爱琳娜也偷偷教过我一点。她说,学者也不能完全没有近战的能力,以防万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到"爱琳娜"时,像是脚下土路上一块没看见的石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走。温妮塔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鞍桥。


小镇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低矮的房屋透出昏黄的光。狗吠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某处酒馆里模糊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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