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荒莽脱身，神魔终战
白凝与青辞这二妖一路疾行，寻了一处草木葱茏、僻静无扰的草地，坐下歇息。逃离了那处凶险之地，她俩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山间清风拂过，吹散了满身的冰寒与血气。
“你觉得，千岳元君与血姒师太这一战，谁会赢？”白凝侧头看向身旁的青辞，眉眼间带着几分未尽的凝重，轻声开口。
青辞垂眸略一思索，语气笃定无比：
“自然是千岳元君。那雪山神祇执掌冰气与地气，神力深厚，远非血姒可比。”
白凝轻轻点头，却又眉头微蹙，出言补充：
“千岳元君固然实力强横，可血姒也绝非易与之辈。她既然敢公然应战雪山真神，想必是藏了不为人知的后手。我们此刻不宜贸然插手，先等她们决出胜负，再做后续决策。”
“好，都听你的。”青辞看向白凝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冷意，只剩满心温柔。
谈及往后，白凝望着远方澄澈的天际，眼底泛起淡淡的向往，忍不住轻声感慨：
“等这一切纷争彻底了结，我们便一起回家。不见世间生灵，不沾江湖恩怨。
只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待在清宁府里，安稳度过一整年。”
青辞眸中暖意更盛，伸手轻轻揽住白凝的腰，倚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何止一年。我可以待一百年。”
白凝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
“那你岂不是要跟玄龟老怪一样，整日窝在府中不动了？”
青辞无奈摇头，伸出指尖，轻抚白凝的发梢，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
“才不一样呢，我有你啊。只要在你身边，万事皆好。”
与此同时，荒莽山的高空之上，风云变色，凛冽冰气与滔天血气相互冲撞，搅得天地变色。
全身赤红的血姒师太，立于翻滚的血气之中，看向对面淡漠而立的千岳元君，声音冷厉如刀，带着无尽的怨怼：
“十万年前，万族联手进犯赤元庭，毁我血族王庭，屠戮我血族子民。这笔血海深仇，我从未忘却！
如今你这位活了五千万年的雪山老前辈，反倒步步紧逼，欺压我这仅剩的血族遗孤。
你们诸神万族行事，不觉得太过欺软怕硬了吗？”
千岳元君神色冷冽，周身寒气逼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血魔残害生灵，造下无边杀孽，本就罪孽深重，自当有此一劫。
更何况，你们窃走我雪山本源寒玉髓，行事鬼祟，也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一神一魔嘴上唇枪舌剑，手上攻势却丝毫不缓，身形在云层中飞速交错，招式狠厉，招招致命。
千岳元君抬手引动天地大道，凛冽冰气裹挟着厚重苍茫的地气，化作无数冰棱石刃，铺天盖地朝着血姒轰杀而去。冰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地气厚重沉猛，压得血气不断溃散。
血姒不敢大意，周身血气翻涌沸腾，以自身凝练的生气层层抵御，可天地本源之力的压制太过强横，她的力量被一点点蚕食，气息愈发紊乱。
“这老东西，果然不好惹。”血姒心底暗叹一声，面色越发凝重。
千岳元君冷眼旁观，见她节节败退，只觉得这血魔不过是不自量力，以微末之力抗衡真神，螳臂当车。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千岳元君忽然神魂一滞，原本五千万年古井无波、清冷淡漠的心神，竟瞬间被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种种凡俗情绪填满。那是属于普通生灵才会有的心绪牵绊，全然违背了神明忘情绝欲、大道无心的本心。
千岳元君心头猛地一沉，心底瞬间惊呼不妙！
当年全盛血魔族，以邪术侵蚀诸神神魂。没想到这般失传已久的秘术，竟被眼前这个血族小辈修成。
血姒将她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传统血族，皆是以戾气凶煞侵染神明，搅乱诸神心性，让其自相残杀。
可她血姒另辟蹊径，以自身凝炼的纯粹生气为引，绕开戾气凶煞，直接撼动神明神格，要将高高在上的真神，强行降格为普通生灵。一旦神格蒙尘，心绪被凡情牵动，任她有通天道行与无上神通，便也再难随心施展。
“血以载气，气以生神。
血魔掌握着最基础的血道之力。
如此，血而生成的气和神，又何足惧哉？”
血姒周身血气愈发凝练，口中缓缓吟出血道真言，声音冰冷彻骨。
此言一出，血光更盛，她顺着千岳元君的神魂缝隙，疯狂侵蚀她的道心。
千岳元君瞬间震怒，神念骤动，引动周身厚重地气翻涌，化作无形锁链，瞬间将血姒死死缠缚困住。
下一刻，她浑身神性气场轰然暴涨，周身大自然的伟力尽数凝固成实体，呼啸的风雪化作寒刃，坚硬的冰雪凝成尖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血姒狠狠刺去。
血姒却丝毫不惧，周身血力尽数爆发，竟不顾生死，径直朝着千岳元君悍然冲去。
千岳元君心中微讶，全然不解这小小血魔，何来胆量直面一尊真神，这般行径与送死无异。
便在这一瞬，血姒的身躯轰然爆裂，漫天血气与生气交织翻滚，竟在半空飞速凝聚，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血色符咒，瞬间将千岳元君覆盖在中央。
符阵之内，生命之力狂暴翻涌，比之前强盛数倍，裹挟着无尽怨愤，要将这位雪山真神，彻底打落神坛，化作一介凡俗生灵！
刹那间，五千万年的漫长记忆，冲破神心壁垒，毫无征兆地蜂拥而至。
千岳元君原本稳固无比的道心，瞬间被这些尘封旧事搅得纷繁复杂，心绪翻涌难平。
她还记得，最初的她并非皑皑雪山，而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连绵群山，山间生灵万千，飞禽走兽依傍山川繁衍生息，生机勃勃。
可沧海桑田，天地变迁，气候骤冷，冰雪覆山，昔日的苍翠群山化作冰封绝境，也夺走了无数弱小生灵的性命。
而她在日月轮转、天地之力汇聚下，化身为雪山真神，漫天寒冰成为她的兵器，冰气与地气成为她的力量。
坐拥通天实力，却千万年来冷眼旁观，从未出手救下那些在冰雪中挣扎的弱小生灵。
十万年前，围剿赤元庭的断罪之战，她也曾亲身参与。当年血族老魔身死之际，满心愤恨化作恶毒诅咒，响彻天地。
那时的她，只当血魔作恶多端，一切皆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从未将那些怨毒诅咒放在心上。
但此刻，被这夹杂着浓烈生命之力唤醒的千古怨愤缠上神魂，她竟再也无法保持淡漠，被扰得心绪不宁，道心摇摇欲坠。
千岳元君轻叹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冰气骤凝，精纯的雪山本源之力席卷而出，瞬间将血姒化身的血色符咒牢牢冻结。
她屈指轻轻一弹，冰封的血色符咒应声碎裂，彻底碎为片片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即便破了此术，她心中依旧不解：
冰气与地气天然克制血气，血姒法力远逊于她，明明已是穷途末路，为何还要这般垂死挣扎？
她不愿再深想下去。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迟疑，忍不住扪心自问：
血魔残害生灵，当真全是错的吗？当年那场诸神万族联手的断罪之战，她们又是否全然正确？
千岳元君微微闭眼，将这纷乱思绪强行压下，重新变回了那副波澜不惊、淡漠疏离的雪山真神模样。
她铺开神念，横扫整座荒莽山，将残留在山间的血气一一净化剔除，随后抬手解除了整座山的冰封。
汇集收回寒玉髓，身形化作一道冷光，径直返回了她坐镇千万年的东方千岳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