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乔望然把照顾朝朝当成了头等大事。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朝朝准备食物，清蒸鱼、香煎小鱼干、虾仁豆腐、蛋黄羹……虽然朝朝每次的评价都只有一两个字，但乔望然能感觉出来，她还是很喜欢的。

最让乔望然惊喜的是，朝朝开始主动和她聊天了。

某天上午，乔望然坐在电脑前整理观测数据，朝朝歪头看着她，然后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

“统计湿地鸟类种群数量。”乔望然立刻来了精神，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你看，这是你们翠鸟的活动分布图。”

朝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小声说：“……错了。”

“啊？”

“我们不在那边活动。”她用喙尖点了点屏幕，“那边水草太深，视野不好。”

乔望然心跳加速，赶紧记下来。这可是第一手资料，绝对的独家！

过了几天，乔望然发现朝朝喜欢站在窗边看日落。每当傍晚时分，那只翠鸟就会单脚立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边，羽毛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朝朝，你喜欢看日落？”

朝朝回头看她一眼，沉默片刻后说：“……回家的时候，要趁着天没黑。”

“你的家在哪里？”

沉默。

乔望然识趣地不再追问。她能感觉到，每次提到“家”，朝朝的情绪就会低落下去。也许她有什么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又过了几天，朝朝的脚伤好转不少，已经能在房间里短距离蹦跶了。晚上，乔望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发现朝朝正站在她的椅子上，用喙在她的笔记本边缘磨嘴。

“哎哎，那个不能啃！”乔望然赶紧冲过去。

朝朝被她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回箱子，过了会儿才探出头，有点委屈地说：“……硬的，好用。”

乔望然哭笑不得，她想了想，翻出一个旧键盘递给朝朝：“用这个，这个更硬。”

朝朝愣愣地看着那个键盘，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配合。她试探性地啄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从那天起，乔望然的旧键盘就成了朝朝的“磨牙棒”。每天傍晚，房间里都会响起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打字机一样。乔望然觉得好笑，录了一段发给李教授，后者激动得连发十几条语音，说这是“宝贵的行为学研究资料”。

第十天，乔望然习惯性地把观测笔记摊在桌上，自己去洗澡。回来时，发现朝朝正站在本子上，歪头看着什么。

“怎么了？”她用毛巾擦着头发。

“……这个字，怎么读？”朝朝用翅膀尖点了点本子上的一个“鸊”字，是鸊鷉的“鸊”。

乔望然有些惊讶：“你看得懂？”

“……一点点。”朝朝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有人教过。”

“谁教的？”

又是沉默。

乔望然赶紧岔开话题：“这个字读'pì'，鸊鷉，是一种潜水特别厉害的水鸟。”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没你厉害，翠鸟的潜水速度可以说是鸟类第一。”

朝朝的羽毛肉眼可见地蓬松了一圈——乔望然意识到，她在害羞。

这只沉默寡言的翠鸟，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害羞。这个发现让乔望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周后，朝朝已经能站在乔望然肩头看电脑了。她的爪子轻轻抓着乔望然的T恤，不松不紧，平衡掌握得很好。每当乔望然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朝朝就会歪头看看屏幕，偶尔纠正几个错误。

“你怎么知道这些？”乔望然有些好奇。

“……感觉，和经验。”朝朝下意识地理了理胸前的羽毛，“哪里有鱼，哪里水干净，我都知道。”

“好厉害。”乔望然由衷赞叹。

朝朝又不说话了，但乔望然能感觉到，肩头的小家伙体温升高了那么一点点。

乔望然开始不自觉地延长待在宿舍的时间。

她会在傍晚故意放慢工作节奏，只为和朝朝多看一会儿日落；她会绕路去买最新鲜的鱼，只为看到朝朝啄食时那眯起眼睛的满足表情；她还把自己的旧东西都翻出来清点，看看有什么能让朝朝磨嘴或者当玩具。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地“研究”，为了更好地“收集数据”。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嘀咕——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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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早晨，乔望然一边给朝朝换药，一边说：“教授要组织一次野外考察，我可能要出门两三天。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拜托师姐来照顾你了。”

“不要。”朝朝的声音很坚决。

“啊？”乔望然愣了一下，“你是说，不想让我出去？”

“嗯。”朝朝的羽毛微微蓬松起来，“你不在，不好。”

乔望然的心瞬间软了：“那我申请留下？反正我负责的是数据分析，在这里也能做。”

“好。”

于是乔望然真的去找教授申请了。教授看着她的申请报告，笑得意味深长：“望然啊，你这为了科研，牺牲很大嘛。”

“教授！”乔望然脸红了，“这是为了获得珍贵的数据！”

“是是是，你说得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对了，这是朝朝的基本信息登记表，你让她填一下。兽人虽然是暂时借住，但也得走个程序。”

乔望然把表带回房间，念给朝朝听：“姓名：朝朝。年龄：……朝朝，你多大了？”

“成年。换算……二十五。”

“种族原型：普通翠鸟。”

“嗯。”

“居住地：……这个怎么填？”

朝朝沉默了片刻：“没有固定居所。”

乔望然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有些兽人因为各种原因会四处流浪，但没想到朝朝也是。

“那……”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捕鱼。”朝朝简洁地说，“太专注，没注意到碎玻璃。”

“是这样……以后要小心啊。”乔望然轻声说，“湿地虽然好，但人类活动留下的垃圾确实是个问题。”

她继续念表格：“联系方式：……”

“没有。”

“家庭成员：……”

“没有。”

乔望然越问心里越不是滋味。她看着趴在窗台上的朝朝，那只美丽的翠鸟正用喙梳理着羽毛，动作优雅，又透着孤独。她心底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这只小鸟抱进怀里。

但她忍住了，只是轻声说：“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朝朝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家？”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对，家。”乔望然笑着说，“我们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大家人都很好。教授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很厉害，也很关心我们。食堂阿姨做的饭也好吃。还有……还有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朝朝看了她很久，正当乔望然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轻声说：“好。“

从那天起，朝朝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她常常主动跳到乔望然的掌心，任由对方梳理她的羽毛，或者跳到乔望然肩头，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乔望然每天的工作也因此发生了变化。她会在观察日志里详细记录朝朝的恢复情况、进食量、羽毛状态，现在又加了一项——朝朝的情绪变化。

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不算科研数据。

“今天朝朝主动梳理了我的头发三次。”她在日志里写道，“用的是她的喙，动作很轻。资料显示鸟类给同伴梳理羽毛是表示亲近的行为。这是否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接受我作为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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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朝朝的脚伤基本痊愈。乔望然开始带她到研究所附近的河边活动，但朝朝似乎更喜欢待在乔望然的房间里。

乔望然也不在意，她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一角，用软木和干草做了一个平台，铺上干净的纱布，给朝朝搭了个舒适的窝。还在旁边放了个小水盆。朝朝很喜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这天下午，乔望然提前完成了湿地植物标本整理工作，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回去。她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想着可以陪朝朝多待一会儿。

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里多了个身形匀称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弯腰整理床铺。她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浅淡的金属光泽。她身上穿着研究所的制服外套，刚好遮住大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她修长的腿部线条和纤细的腰肢。

听见开门声，少女转过身来。

乔望然感觉自己像被什么击中了。

对方的长相极为清秀，皮肤很白，眼睛清澈透亮，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她的脖颈处环绕着一圈十分鲜亮的羽毛，从颈缘一直延伸到锁骨，在光线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你——”乔望然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少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下一秒，空气中泛起微光，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只熟悉的翠鸟，慌慌张张地飞到窗台上，脸埋在翅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乔望然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她捂住胸口，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那是朝朝的人形？原来她的人形……这么好看？

那种心动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乔望然捂着胸口，慢慢走到窗边。那只翠鸟有些尴尬地用喙梳理着羽毛，黑亮的眼睛偷偷瞄她，又立刻移开。

“朝朝……”乔望然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是……你的人形？“

朝朝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嗯”了一下。

“很漂亮。你的眼睛，还有你脖子上的羽毛，特别好看。”

朝朝的羽毛又蓬松了一些。乔望然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摸她的脑袋：“别害羞呀，我是说真的。原来你的人形这么好看，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化形呢？”

朝朝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里……很安心。”

乔望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兽人资料——他们会在认定没有危险的地方化形，进行日常活动。

所以……朝朝会在她不在的时候，安心地做家务？

乔望然的心里一片柔软。那句深埋在心底的“我喜欢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还是被她压下了。

从那天起，乔望然的心有些乱了。她以前看朝朝，是看一只精致的小家伙，需要照顾的翠鸟，但现在，在见过朝朝的人形之后，她没法不去想那个床边的身影，那双透亮的眼睛，还有那圈鲜亮的羽毛。

她更加精心地照顾朝朝。她会特意买来各种材料给朝朝做窝，会在河边寻找光滑漂亮的鹅卵石给她当玩具，还学会了用柳条编小篮子——为了装朝朝喜欢吃的鱼干。

朝朝显然感受到了她的用心。她化成人形活动的时间变长了，虽然每次都会脸红，但已经不再躲躲藏藏。

有一次，乔望然正在电脑前写报告，朝朝化成人形坐在窗边看风景。乔望然偷偷瞄了她一眼，阳光落在朝朝蓝色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她没忍住，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

快门声惊动了朝朝，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乔望然的视线。

“你在拍我？”她问。

“……嗯。”乔望然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你好看。”

朝朝红了脸。她变回翠鸟，飞到乔望然的手心，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轻声开口：“你对我这样好……我、我会不想离开你的。”

“那就留下。我想让你留下。”乔望然坦言。

朝朝的羽毛蓬了起来。她轻轻啄了啄乔望然的耳垂，小声说：“这里很好。我想一直待在这里。”

乔望然没忍住，低头在翠鸟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你当然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朝朝僵住了，但没躲开。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声音几不可闻：“那……说好了。”

又过了几日，湿地里的水鸟进入育雏季。研究员们也忙了起来，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半用。朝朝没说什么，但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某天晚上，乔望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鱼。鱼身上划着漂亮的刀花，撒了葱花和姜丝，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

“……我做的。”朝朝从厨房探出头，人形，穿着乔望然买的小鸟印花围裙，在她身上有点大。

“你做的？”乔望然有些震惊。

“……用你的电磁炉，照菜谱做的。”朝朝有点不好意思，“火候……可能不好。”

乔望然夹起一块送进嘴里，鱼肉鲜嫩爽滑，调味恰到好处。她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

朝朝的脸又红了。她转身想回厨房，被乔望然拉住手腕：“一起吃。”

“我……”朝朝下意识想拒绝。

“你做的，你不吃？”乔望然故意板起脸。

朝朝乖乖坐下。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分享一条鱼。

她吃得很少，乔望然看着她，夹起一块最嫩的下腹肉，剔掉鱼刺，把鱼肉夹到朝朝碗里。

朝朝愣愣地看着她，声音很轻：“……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谢。”乔望然脱口而出。

空气安静了几秒。朝朝低下头，耳尖泛红。乔望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咳嗽一声，埋头扒饭。

没有人再说话，暧昧在房间里无声地生长。

那一夜，乔望然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回忆着朝朝的表情和动作，心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糖，又甜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