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很大，午休时有很多学生来这里自习，还有的学生会选择在小卖部买面包，偷偷带到图书馆里快速解决。

空气里浮着食物，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息，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

四个人挤在最里排书架后面的那张长桌边。

这个位置是她们开学后才发现的。

这里被两排书架挡着，从外面看过来什么也看不到，凑近也只能看见几个低垂的脑袋，离人群也远，适合偷偷聊天。

能选在这个位置，那桌上摊着几本教辅和笔记，谁也没真的在看。

郑欣把脑袋凑到桌子中间，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上学时间太变态了？五点五十就要到校，比高二还早二十分钟。”

她说完趴到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对郑欣这种活力四射的人来说，就是再早二十分钟估计也不会犯困。

王悦在旁边翻了一页草稿纸，头也没抬：“嗯，我是有点犯困。”

郑欣转过头看她：“你住宿生也犯困？”

王悦没回答，用“有什么问题吗？”的眼神看着郑欣。

林毓秀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本英语阅读。她其实什么都没在看，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没进脑子。她只是想找个地方把眼睛放着，不让自己去看旁边的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

余光里，钟灵的侧脸清晰可见，她正低头翻书，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手里还握着林毓秀送的山茶花书签。

钟灵永远也看不腻。

她想起不久前大课间的事：钟灵躺在垫子上，阳光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脚踝上，白白的，细细的。她偷偷碰了一下，然后被钟灵抱住，耳朵被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烧起来。

现在想起来耳朵还有点烫。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轻轻小小：“前些天大课间，有人躺在垫子上睡着了。”

钟灵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偏过头看向林毓秀，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不是有人看着吗，我就睡了。”她小声回。

林毓秀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盯着书上的那些字母。

郑欣看看她俩，嘴角翘了翘，什么也没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倒不如说，她就喜欢这个场面，而且她已经学会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只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又来了。

她随即把话题拉回来，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不过说真的，最近班里感觉不太对，下课安静了好多，以前还能聊几句的，现在全趴着。”

王悦放下笔：“你这个最大的气氛组都觉得不对了，那情况很糟了。”

郑欣瞪她：“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王悦没回答，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睛，这次的意思是“自己猜”。

钟灵想了想，点点头：“我们班也是，以前下课挺闹腾的，现在都安静了。”十班的男生很多，以往下课班里都会闹成一团，高三开学后，这种事情少了很多。

安静了几秒。那几秒里，每个人好像都在想自己的事。

林毓秀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偶尔有人夹着书匆匆而过，正午的阳光还是那样明晃晃的，但落在眼里，好像比刚才暗了一点。

郑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对她来说相当罕见的犹豫：“哎，跟你们说个事。”

三个人都看向她。郑欣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我学编导了，要出发去集训了。”

钟灵对她点点头，眼神认真：“加油，学会来给大家拍视频。”

王悦在旁边写题，但写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郑欣看了看窗外，忽然问：“对了，国庆你们去哪？”

王悦头也没抬：“在家看小说。”

郑欣转头看她：“你就不能出去走走？”

“走什么。”

“随便走走啊，晒晒太阳。”

王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太阳天天晒。”

郑欣被她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钟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去毓秀家玩。”说完，她点了点林毓秀的肩膀，“毓秀，同意吗？”

林毓秀看向钟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鬓边的发丝一颤一颤的。

郑欣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低下头，各自盯着面前的书。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书架那头走过来。林毓秀低着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的平底鞋停在不远处。

“别聊天了，看书。”图书馆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鞋停了一会儿，然后走开。

脚步声远了之后，四个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郑欣憋着笑，脸都红了，王悦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点弯。钟灵笑着看了林毓秀一眼，林毓秀赶紧低下头，但嘴角也弯着。

没人再说话。

午休快结束了，开始有人陆续收拾东西。远处传来椅子的轻响，还有脚步声往门口走。郑欣把椅子轻轻推回去，站起来。王悦也跟着合上书，把那本翻了一中午也没翻几页的书收进书包里。

郑欣一边走一边抱怨“中午没怎么学习”，钟灵和林毓秀走在最后。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照在走廊上，明晃晃的，有点晃眼。林毓秀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从暗到明的转变。钟灵走在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郑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招手让她们赶紧跟上，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钟灵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林毓秀，挽住她的手臂。

她深吸了一口空气里充盈着的桂花香气。

九月也已经过去了一半多，高三的时间真的又紧又快，大家好像都已经要踏出自己的道路了，郑欣要尝试编导，王悦会去试试三位一体。

过去总觉得遥远的未来，现在真的不远了。但此刻，她们四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脚步声叠在一起。

倒也不错。

离首考还有10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