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的第二节课后，大课间的铃声响过，操场上便热闹了起来。

高三学生不参与跑操了，男生们被体育老师赶到单杠那边做引体向上，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老师扯着嗓子喊“下巴过杠”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哀嚎和起哄。

女生们则被安排在操场角落的绿垫子上做仰卧起坐，说是做仰卧起坐，其实真正在做的没几个，坐着或半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要么聊暑假去哪儿玩了，要么抱怨高三的课表太枯燥，还有几个干脆坐在垫子上发呆，晒着八月末还有些火热的太阳。

钟灵和林毓秀找了最靠里的一块垫子坐下，隔着校服裤也能感受到那份滚烫。

钟灵屈腿躺在垫子上，先做了几个仰卧起坐。接着忽然停住，仰面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头顶的树叶。林毓秀坐在她脚边，双手按着她的脚踝，规规矩矩地压着。

“累了？”林毓秀低头看她。

“嗯。”钟灵的声音有些迷糊，“想睡觉。”

林毓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把她的脚踝按得更稳了些。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的吼声，大概是哪个男生偷懒被抓了。女生这边有人笑了一声，然后又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钟灵忽然开口：“马上就要高考了。”

林毓秀抬起头看她。钟灵还眯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从高一体测第一次交流，到研学的那句“好朋友”，到元旦舞台后的那个吻，再到现在高三开学了，明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却只觉得是弹指一挥间。

林毓秀点点头：“过得好快。”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瞥了一眼钟灵的脚踝。校服裤的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毓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反正就是移不开眼。

钟灵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叹了口气，说：“再做几个吧，不然老师过来看见不好交代。”

然后她真的坐起来，双手抱住后脑勺，开始做仰卧起坐。林毓秀按着她的脚踝，一下一下地数着。

做到第七个的时候，钟灵的动作慢了下来，做到第八个，她干脆躺在垫子上不动了。

“不行了。”她说，“我真的想睡觉。”

高三的作息本就紧张，连着两节课下来，疲惫感像潮水般漫上来，钟灵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

林毓秀看着她，那张脸在树荫下半明半暗，眼睛半阖着，睫毛垂下来，像一只晒太阳晒得犯懒的小动物。

林毓秀伸手帮她拂去额角的碎发，轻声说：“那你睡一会儿吧，老师来了我叫你。”

钟灵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林毓秀，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行。”

她就这么躺在垫子上，屈着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和林毓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气越来越轻，说刚来班里的复读生，说到新改造的食堂，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周围的女孩子们还在聊天，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男生那边偶尔传来几声起哄的笑，也被风吹散了。只有这片角落是安静的，只有她和钟灵两个人。

林毓秀安静地坐着，不敢动，生怕打扰了钟灵的睡眠。

阳光落在钟灵的睡颜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温和的轮廓，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甜美的事，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毓秀手还按着她的脚踝。那截脚踝就在她手心里，温热的，细细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眼睛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她刚才压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那时候不能盯着看，只能偶尔瞥一眼。现在钟灵睡着了，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就伸了出去，目标明确地指向了脚踝。

不是奇怪的想法，真的不是。就是想再碰一碰，只是用指尖轻轻地碰一碰那截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皮肤。

指尖触了上去，滑滑的，温热的。

林毓秀的心突然猛地一缩，立刻把手缩回来，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她抱着膝盖坐着，低下头，不敢再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秒，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钟灵。

钟灵还睡着，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毓秀松了口气，抬起头，盯着那根刚才碰过钟灵脚踝的食指看了一会儿，指尖好像还留着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她又抬眼看了看钟灵。

呼吸均匀，还睡着。

她转过头，往左边看了看。那群女生还在聊天，没人往这边看。她又往右边看了看，男生那边还在被老师吼着做引体向上，隔着半个操场，更没人注意这里。

她咽了咽口水，屏着呼吸，手又了伸出去，这回胆子大了些，手指在钟灵脚踝上捏了一下，指尖围绕着那个凸起滑弄，然后立刻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装作无事发生。

她低着头，等着，等钟灵动一下，或者哼一声，或者——

结果一只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林毓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拉了过去，转了个圈。钟灵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她圈在怀里，让她背靠着那个温热的胸膛，动弹不得。

“钟、钟灵——”

“嗯？”

林毓秀僵在她怀里，后背贴着钟灵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一下一下的心跳，还有钟灵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钟灵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收得紧紧的，让她连动都动不了。

林毓秀手忙脚乱地想挣开，声音都在抖：“旁边、旁边还有人……”

“放心。”钟灵的声音就贴着她耳朵， “现在没人注意到。”

林毓秀还想挣扎，然后钟灵往她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温的，湿湿的，钻进耳道里。林毓秀整个人一缩，肩膀都耸起来了，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再也挣扎不动了。

“放、放开——”

“就一下，你不是也摸了我两下吗？”

林毓秀张了张嘴，却发现好像自己确实不占理，最后她只能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钟灵你等着。”

钟灵笑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松开了林毓秀，又躺了下去，而林毓秀还是双手抱膝缩着。

“……你想好考哪里了吗？”良久，林毓秀的膝盖之间传出一句话，像是在缓解尴尬。

钟灵想了想：“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了。”

“就是你去哪我就去哪。”

钟灵笑出声来，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撑起来，然后把脸侧过去，贴上林毓秀的耳朵，轻轻蹭了蹭。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把林毓秀拉起来。

“走吧，先把返校考考了再说。”

林毓秀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教学楼的大厅里，数字屏幕显示着：离首考还有13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