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已经不再是实验室了
它变成了一座废墟，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墙壁上的裂纹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是蛛网，像是冰裂，像是某种即将破碎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那些裂纹在扩大，每一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地面上，砸在那些已经碎裂的玻璃罐上，砸在那些翻倒的器械上
地面的石板碎了一大半，那种从中央向外扩散的、无形的、不可抗拒的魔力，把那些石板从中间压裂，边缘翘起，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泥土也在开裂，那些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暗淡污浊如同血液
空气在颤抖，并非因为风，而是因为魔力
那种从实验室中央向外扩散的、看不见的、却重如山岳的，来自魔王的魔力
它在空气中流动，像是潮水，像是洪流，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墙壁上的裂纹就多一道，头顶的碎石就多一块，地面的石板就碎一片
那些玻璃罐早已碎裂，碎片悬浮在半空中，被暗魔力托着，然后一点一点地化作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又被暗魔力吞没，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些器械被掀翻，管道断裂，黑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涌出来，但那些液体刚接触到暗魔力，就蒸发成了气体
气体在空气中弥漫，又被暗魔力吞没
整个空间似乎正逐步逐步地开始变小
不，并非是变小，而是被吞噬
那些暗魔力在向外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嘴，一点一点地吞食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魔力纹路一颗接一颗地熄灭，那些纹路里的魔力顺着墙壁流向实验室中央，成为那股力量的一部分
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扩大，碎石掉落
但那些碎石在半空中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然后，它们也开始化作粉末
天花板露出了一个大洞，透过那个洞能看见上方的岩石层；岩石层也在开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仿佛整座山都在被那股力量从内部撑裂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被她的力量蚕食
实验室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那早已不是「人」了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力量本身
紫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间中飘动，发梢渗出暗色的魔力，像是雾气，像是蒸汽，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那些魔力从发梢滴落，落在地上，地面就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坑的边缘冒着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是被一场黑色的雨淋过
她的全身，全部被黑色覆盖
那些魔力在搏动，和她胸口心跳与魔晶的鼓动一致
每一次鼓动，那些暗魔力就从她体表向外扩散一圈，像是涟漪，像是波浪，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的潮汐
涟漪所过之处，石板碎裂，器械翻倒，墙壁上的裂纹加深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不是反射，也不是折射——那是在燃烧
那双眼睛在燃烧，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恒星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的光，耀眼，炽烈，不可直视
萨妮厄斯
魔王萨妮厄斯
她站在废墟中央，面向实验室紧闭的大门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待什么，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容，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属于猎食者凝视猎物时的表情——期待的，渴望的，快要溢出来的执念
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克瑞玛塔瘫在墙角，四肢已经废了，眼睛已经瞎了，嘴里还在发出那种细弱的、像是婴儿一样的呜咽声
他的衣袍上全是血，地上也全是血，但他还活着
并非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那股力量觉得他「还不够」
他还可以承受更多，他的痛苦还可以更强烈，他的绝望还可以更彻底
所以他还活着，活在这片被暗魔力笼罩的、正在被一点一点吞噬的废墟里
萨妮厄斯没有看他，他甚至不配被她注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扇门上
就在那股力量膨胀到几乎要撑破整个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的入口处，出现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恶魔」
「这是……」
左边的是伊斯坦；她从巢穴方向的通道冲出来，蝠翼在身后展开，紫色的魔力在指尖缠绕，浑身上下散发着法阵术式特有的精密波动
右边的是凯塔，她从另一侧的通道冲出来，红发在身后飘扬，红眼在黑暗中发着光，背后是与伊斯坦相仿的蝠翼
她的衣袍上全是黑色的血——是在巢穴里杀出来的痕迹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实验室的入口，目睹了萨妮厄斯的一切
她们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语言，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必须阻止她，必须让萨妮厄斯恢复原状
她们冲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来自萨妮厄斯的魔力
那股魔力从萨妮厄斯身上向外扩散，像是看不见的潮水，把整个空间都淹没在其中
空气变得黏稠，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像是整座山压在胸口
伊斯坦咬着牙，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她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开始刻画法阵
那些紫色的纹路从她掌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植物的根系，一点一点地向萨妮厄斯的方向延伸
凯塔也向前迈出一步；她将魔力灌注进四肢，暗紫色的魔力从体内涌出，渗入肌肉、骨骼、皮肤
她的身体在魔力的浸润下开始变化——那些魔力像是第二层骨骼，附着在她的身体表面，强化着她的每一寸肌纤维
她的手指变得更坚硬，指甲变得更锋利，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萨妮厄斯大人！」
凯塔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萨妮厄斯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大门
「萨妮厄斯大人！您醒醒！是我——凯塔！」
依旧没有回应
那些暗魔力从萨妮厄斯身上涌出来，向凯塔和伊斯坦的方向蔓延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警告：退后，别挡路
凯塔没有退，她向前冲去
那些暗魔力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用身体硬生生撞开一条路
那些魔力打在她身上，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
衣袍迅速被撕裂，皮肤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灼伤痕迹，左臂上一道从肩膀到肘部的灼伤，皮肉翻卷
右肩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烧伤，皮肤焦黑，边缘发红
脸颊上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灼伤，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没有停下
「萨妮厄斯大人——！」
她冲到萨妮厄斯面前
萨妮厄斯并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动
那些暗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在凯塔冲向她的瞬间，在她和凯塔之间凝聚成一堵墙——纯粹的魔力凝聚而成的屏障
屏障将凯塔狠狠地弹开，但凯塔不会善罢甘休
她举起拳头，用力地砸向眼前的屏障
拳头砸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凯塔的指骨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拳头上出现了细小的裂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那堵墙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凯塔咬着牙，把更多的魔力注入拳头
那些暗紫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拳头在颤抖，在用尽所有的力量试图砸开那堵墙
然后，萨妮厄斯转过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凯塔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凯塔期待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的漠然
凯塔的身体随即被禁锢在了原地
凯塔身上流淌着的，正是萨妮厄斯的魔力
在更强大魔力的威压面前，她的身体，选择了「臣服」
「萨妮厄斯……大人……」
凯塔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强大的魔力几乎压制住了她的整个身体
萨妮厄斯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大门
那些暗魔力从她身上涌出，把凯塔推开
这甚至算不上攻击，只是像赶走一只挡在路上的小动物
凯塔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她的手臂在流血，肩膀在流血，嘴角也有血
她的衣袍被那些暗魔力灼烧出一个个洞，露出下面发紫的皮肤
但她没有倒下，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被暗魔力包裹的身影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站着
她握紧拳头，又向前迈出一步
「萨妮厄斯大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另一侧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紫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
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背后的蝠翼展开，心形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冲进实验室的那一刻，也顿住了
那股威压同样压在她身上
魅魔的感知比一般地魔族更敏锐，所以她感受到的东西比凯塔更深、更重
那种压迫感从萨妮厄斯身上向外扩散，像是看不见的触手，缠绕着她的身体，缠绕着她的魔力，缠绕着她的灵魂
「萨妮厄斯……！」
塞蕾娜咬着牙，向前迈出一步
每一步都让她的胸口一闷，喉咙涌上腥甜
但她没有退，而是看着废墟中央的那个身影，看着那个被暗魔力吞噬的魔王
「你醒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没有回应
萨妮厄斯甚至没有转头
塞蕾娜和伊斯坦对视了一眼
凯塔在正面，伊斯坦在门口刻画法阵，塞蕾娜在侧面
三个方向，三个人，一个目标
凯塔再次向萨妮厄斯冲去
拼命地靠近，她需要靠近她，需要触碰到她
那些暗魔力涌上来，在她身上炸开
她的后背被灼伤了一大片，皮肤焦黑，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的左腿上又多了一道灼伤，衣袍被烧穿
她的右手上全是血，指骨已经裂开了，每一次握拳都疼得钻心
但她没有停下
她冲到萨妮厄斯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萨妮厄斯的瞬间——那些暗魔力猛地炸开了
这一次不是推开，而是真正的爆炸
冲击波把凯塔击飞出去
她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墙壁被她撞出一个凹坑，裂纹从凹坑向四周蔓延
她从墙上滑落，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液
血溅在碎裂的石板上，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凯塔——！」
伊斯坦立刻为凯塔展开了护盾
那些暗魔力的余波打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盾在颤抖，出现裂纹
「你疯了！你这样会死的！」
「那也要……把她拉回来……」
凯塔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站着
她的眼睛看着萨妮厄斯，看着那个被暗魔力包裹的魔王，看着那双盯着大门的暗红色眼睛
「真是的……上次面对黑龙你也是这样……」
伊斯坦叹了口气，随即注入了更多的魔力
塞蕾娜也在一旁站起了身，面向萨妮厄斯
她将魔力凝聚在指尖，那些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她没有靠近，而是从远处发起牵制
那些紫色的光束从她指尖射出，从侧面刺向萨妮厄斯周围的暗魔力，试图扰乱它们的流动
那些光束在触碰到暗魔力的瞬间，被弹开了
与其说是被弹开，不如说是被吞噬——那些暗魔力像是活物一样，张开嘴，把那些光束一口一口地吃掉
塞蕾娜的瞳孔收缩了
她加大了魔力的输出，更多的光束射出，更密集，更快速
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全部被吞噬
「伊斯坦！你还要多久！」
塞蕾娜喊道
「快了！再坚持一下！」
伊斯坦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臂在发抖，魔力在疯狂地消耗
那些紫色的纹路在石板上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实验室，正在向萨妮厄斯的方向延伸
但那些暗魔力在抵抗，它们从萨妮厄斯身上涌出来，吞噬着伊斯坦的魔力线
每一次吞噬都让伊斯坦的胸口一闷，喉咙涌上腥甜
她没有停，而是咬着牙，把更多的魔力注入法阵
萨妮厄斯的身体开始颤抖——那是魔力的怒号
它们不想被压制，不想被限制，想要继续扩散，想要继续等待
那股力量感觉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威胁——凯塔在正面试图靠近，塞蕾娜在侧面试图扰乱，伊斯坦在远处试图封印
它愤怒了
暗魔力从萨妮厄斯体内猛地涌出，不是缓慢的扩散，而是爆发
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凯塔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根碎裂的石柱上，又喷出一口鲜血
套在凯塔和塞蕾娜体表的护盾瞬间碎裂，她也被冲击波推着向后滑了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她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流下血来
伊斯坦蹲在门口，双手按在地面上，她的法阵在冲击波的侵蚀下开始崩解
那些紫色的纹路一片一片地熄灭，魔力反噬让她的胸口一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她咬着牙，把最后的魔力注入法阵，勉强稳住了阵脚
但那些暗魔力没有停止
它们从萨妮厄斯身上涌出来，凝聚成无数只黑色的触手，向三个人同时袭去
凯塔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根触手就抽在了她的胸口
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她的胸口的衣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灼痕
她咬着牙站起来，另一根触手又抽了过来
她抬起手臂格挡，触手抽在她的前臂上，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前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了
她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根触手，试图把它从身上扯开
但触手的力量太大了，她被拖着在地上滑行，手指在石板上留下十道血痕
塞蕾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三根触手同时向她袭来
她展开护盾，护盾在第一根触手的抽击下就出现了裂纹，第二根触手直接击碎了护盾，第三根触手抽在她的肩膀上
她整个人被打得旋转了一圈，摔在地上，左肩的衣袍被撕裂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缠绕住她的手腕、脚踝、腰身，把她举在半空中
那些触手在收紧，她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脸涨得通红，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
伊斯坦躲在法阵后面，那些触手撞在法阵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屏障在颤抖，出现裂纹，但没有碎
但伊斯坦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魔力在飞速消耗，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知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伊斯坦！想想办法！」
塞蕾娜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她被触手举着，拼命挣扎
「我在想！」
伊斯坦咬着牙，把最后一丝魔力注入法阵
那些紫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从她的脚下向萨妮厄斯的方向延伸
但那些暗魔力太强了，她的魔力线刚延伸出去就被吞噬，刚亮起来就被熄灭
凯塔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已经断了，垂在身侧，但她没有退
她用右手抓住一根触手，把它从身上扯开，然后向萨妮厄斯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那些触手不断地抽打在她身上，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了
衣袍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满是灼伤、淤青、裂口的身体
血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但她没有停下
「萨妮厄斯大人……求你……快醒醒……」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灰尘
萨妮厄斯没有看她，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大门
凯塔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的皮肤已经被灼烧得焦黑，指甲脱落了大半
但她没有收回，她把手指放在萨妮厄斯的脸上
那些暗魔力在她指尖炸开，她的手指上的皮肤瞬间被烧焦，露出下面的白骨
她没有松开
「萨妮厄斯大人……求你……回来……」
萨妮厄斯的眼睛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些暗魔力猛地涌上来，把凯塔弹开
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不再动了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凯塔——！」
伊斯坦的声音撕心裂肺
巨大的呼喊，使得黑色的身影也停滞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伊斯坦的屏障碎了
那些触手涌上来，抓住了她的肩膀、手臂、腰身，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她的法阵彻底熄灭了，那些紫色的纹路一片一片地消失
她被触手举在半空中，挣扎着，但挣不开
「魔王大人……您醒醒……」
「萨妮厄斯！」
塞蕾娜也被触手缠得更紧了，她的骨骼在咯吱咯吱地响，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的眼睛看着萨妮厄斯，看着那个被暗魔力包裹的魔王，眼泪流下来了
「萨妮厄斯……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伤害同伴的……」
依旧没有回应
那些触手收得更紧了
实验室里，三个人都被击溃了
凯塔倒在墙角，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伊斯坦和塞蕾娜被触手举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萨妮厄斯站在废墟中央，暗魔力在她身上涌动，她的眼睛盯着大门，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等
那股力量在膨胀，在欢呼，在迫不及待
它要吞噬一切挡在它和她之间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