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洁而无暇的黑
它包裹着我，吞噬着我，把我整个人都浸没在其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我自己，和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不可遏制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它在外面做了什么
那些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些器械翻倒的声音，克瑞玛塔撞在墙上的闷响——我都能感觉到
但那些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的，遥远的，不真实的
更真实的是我体内的东西
它醒了
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挣脱锁链的苏醒
它在我的血管里奔腾，在我的骨骼里咆哮，在我的每一寸皮肤下涌动
它在寻找出口，在寻找方向，在寻找——猎物
克瑞玛塔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里回荡，像是一把锤子敲击着铁砧
克瑞玛塔
克瑞玛塔
克瑞玛塔
……
凯塔所受的那些惨痛的折磨，正是因他而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刺穿了我的意识
我似乎能够看见那些画面——那是从我的使魔，凯塔的记忆深处传来的、被锁在灵魂最底层的碎片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地牢的角落里，浑身是血，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着，指甲已经脱落，留下十道血痕
凯塔
那个被我救出来的、红发的女孩
那个曾被关在麦格纳的地牢里，被克瑞玛塔当作实验体，被注射那些黑色的液体，被剖开胸膛又缝合，被折断手脚又接上，被弄瞎眼睛又治好——然后再度弄瞎的女孩
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一幅接一幅，像是有人在翻一本沾满血迹的相册
每一幅都让那股力量更狂暴一分
然后，还有艾丽娅
「而那个勇者，会成为我最忠实的猎犬」
克瑞玛塔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轻蔑地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他用那种眼神谈论艾丽娅
他用那种语气说着控制勇者的妄想
他用那种表情幻想艾丽娅成为他的猎犬
——不许
——不许你用那张嘴叫她的名字
——不许你用那种眼神谈论她
——不许你把她当成工具
——不许你不许你不许——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动，有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咆哮，是嘶吼，是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比任何语言都要古老的声音
意识在飞速流逝
那个「我」正在消失，正在被什么东西取代
并非消失，而是被挤到一边，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浮上来了
它不是「我」，却正在慢慢夺取我的身体，我无法反抗，无法做到任何事
……
……
可它仍然是「我」——那个被萨妮厄斯这个名字压住的、被「魔王」这个身份框住的
真正的「我」
它在接管
它接管了我的手，我的手不再发抖
它接管了我的脚，我的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它接管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见的不是光，是魔力
克瑞玛塔的魔力——像是一团肮脏的、浑浊的、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火
——比伪王的魔力，还要浑浊，还要肮脏
真可笑
他以为自己很强，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暗魔力
他以为自己是暗魔力的主人
他以为他可以把魔王当成实验体，以为可以控制勇者，可以颠覆王国，可以成为统治者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暗魔力，不过是从我身上掉落的灰尘
他不知道他花了十六年研究的东西，不过是我想给他看的碎片
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凯塔」，就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失踪的萨妮厄斯
就是魔王
我才是——一切暗魔力的源头
克瑞玛塔瘫坐在墙角，靠着碎裂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袍上全是血，嘴角有血，胸口也有血——是被冲击波震伤的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一片漆黑之中，我的身躯从黑暗中显现
身为凯塔的拟像伪装已经完全剥落了
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垂落在背后，垂落在那些碎裂的石板上面
——那是我魔力的颜色，将我原本黑色的长发彻底浸染
深邃的、像是宝石一样透亮的紫色
发丝在无风的空间中因魔力轻轻飘动
那些暗魔力从我的发梢渗出，像是雾气，像是蒸汽，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皮肤不再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健康颜色，而是更浅的、近乎透明的白
眼睛，我的眼睛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变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不是反射，不是折射，是——燃烧
我的眼睛在燃烧
克瑞玛塔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猎物看见猎食者时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你……」
「你是……萨妮厄斯……那个魔王……」
我看着他
暗红色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看一个还没有死、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克瑞玛塔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冒出黑色的魔力——那种他研究了十六年的、自以为掌握了的力量
那些魔力在他指尖缠绕，像是一条试图直立起身子的蛇
但它们在我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怎么都立不起来
它们在颤抖，在瑟缩，在试图远离我
「为什么……为什么……」
克瑞玛塔的声音愈发颤抖，他把更多的魔力注入指尖，那些黑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但依然站不起来
它们在我的威压面前弯着腰，像是臣民面对国王，像是奴隶面对主人，像是蝼蚁面对神明
「你说错了一件事」
我的声音变得奇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的回声
「你错误地以为，是你的暗魔力造就了我」
「从一开始，我就是一切暗魔力的源头」
话音刚落，巨幅的魔力从我的身体释放出来
那股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甚至比任何生物都要古老的力量，从我的体内向外扩散，像是涟漪，像是潮水，像是整片大海在向外蔓延
克瑞玛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仅是魔力上的束缚，更是灵魂层面的碾压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魔力——那些他花了十六年研究、提取、浓缩、注入的暗魔力——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挣扎，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白鼠
它们想要逃跑，想要离开这个身体，想要远离我
但无处可逃
因为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我的魔力，每一寸空气、每一粒灰尘、每一道光都在向我臣服
克瑞玛塔的指尖，那缕黑色的魔力，终于彻底熄灭了
并非被我所压制，而是主动熄灭
就像是那些魔力自己选择了消失，放弃继续存在于一个胆敢反抗我的容器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魔力，没有光，甚至连温度都没有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我的……我的魔力……」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不可能……我花了十六年……」
我向他走去
咚
一步
只是一步
但克瑞玛塔的身体猛地向后缩去，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只是盯着我，盯着我的眼睛，盯着我身上那些涌动的暗魔力
他的瞳孔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你……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祈求
「我……我是王国的财政大臣……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是克瑞玛塔……我……我是暗魔力的主人……我是——」
「你不是」
我停下脚步
就停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三步远
他仰着头看着我，像是一个跪在行刑台上的囚犯，仰头看着刽子手的刀
「你什么都不是」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只是一个窃取了我力量碎片的小偷」
「你花了十六年研究那些碎片，便以为那是全部」
「你以为你掌握了暗魔力，以为你可以改造我、控制我、利用我」
我低头看着他
「你甚至连站在我面前都做不到」
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在转动，想要寻找逃跑的路，但整个空间都被我的魔力笼罩着
没有退路，没有出路，没有活路
我抬起手
身体自己在动
或者说，是那股力量在操控我的身体
它在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发泄的方向
克瑞玛塔就是那个方向
指尖抵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更大，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那张属于萨妮厄斯的、属于魔王的、属于暗魔力源头的脸
「你折磨过凯塔」
我说
克瑞玛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把她关在地牢里，给她注射那些黑色的液体，剖开她的胸膛又缝合，折断她的手脚又接上，弄瞎她的眼睛又治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做了那些事」
克瑞玛塔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
但我的指尖抵在他的额头上，那股魔力从他的眉心灌入，把他的所有声音都压在了喉咙里
「你不记得她了」
我说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拼命地摇着头
「你不记得她当时哭没哭、叫没叫、求没求」
「你只是遮住了自己的脸，掩盖着自己的身份，把她当做她是『实验体二号』，是『稳定』的那个，是『还可以再用』的那个」
我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的头便被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因为我是麦格纳的女儿，所以你把不敢在我——在萨妮厄斯身上做的所有事，全部倾泻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
「但她记得一切」
「她记得你每一次走进地牢时的脚步声，她记得你的手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口，记得那些黑色的液体注入血管时的冰冷，记得被剖开胸膛时血淋淋的痛楚」
克瑞玛塔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是身体在面对超出认知的恐惧时的本能反应
「就在我带她出来后，她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梦见地牢，梦见身上的伤口，梦见那个对她折磨，给她痛楚的恶人」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段经历中走出」
我的手从他额头移开，放在他的肩膀上，按在了上面
我的手指陷进他的衣袍，陷进他的皮肤，陷进他的肌肉
那些暗魔力从指尖渗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血管蔓延，沿着他的神经蔓延，沿着他的骨骼蔓延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
那些魔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在寻找——复刻那些他留在凯塔身上的伤口
「另一个给她带来伤害的男人，你知道他的下场是怎样的吗？」
眼前被我按在角落的男人拼命地摇头，颤抖的眼眶已经落下了浑浊的液体
「麦格纳……我曾经的父亲……或许你已经知道他的下场了」
「而你知道，凯塔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克瑞玛塔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他的嘴张着，想要叫，但发不出声音
我的手指收紧
那些魔力在他的左臂上炸开
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断裂，更是被压缩——被那些魔力一点一点地压缩，像是有人在用手握住他的骨头，慢慢地、用力地攥紧
他的手臂开始变形，被黑色的魔力引导向了不可能的形状——被折断，被压缩
那些骨骼在魔力的挤压下变得扭曲，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扁平的，从扁平的变成——粉末
不是一次性的磨碎，而是慢慢变成粉末
一点一点地，从关节开始，然后是骨干，然后是末端
那种疼痛是钝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持续地碾碎
克瑞玛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的嘴张着，终于发出了声音——苦痛的尖叫，绝望的呜咽
是那种被堵住了所有出口、只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细弱的、像是婴儿一样的呜咽
「疼吗？」
他的眼睛看着我，瞳孔里全是血丝
「她当时也疼，她同样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把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已经不再是手臂的形状了
衣袍被那些渗出的魔力腐蚀出一个个洞，露出下面扭曲的、发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碾碎过的肢体
「这只是开始」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抬起手，指尖对准他的右臂
克瑞玛塔的眼睛里，恐惧更浓了
他的嘴张着，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完整的字
「不……不要……」
「不要？」
我歪了歪头
「你说『不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对你说过『不要』？」
指尖落下
他的右臂从肘部开始压缩，那些魔力在他的肘关节处聚集，然后向两端蔓延，像是一条蛇在吞食猎物
他的前臂和小臂同时开始变形，那些骨骼在魔力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是一条湿毛巾正在被渐渐拧干
克瑞玛塔终于尖叫出来了
那种虚弱的、绝望的、像是在求饶又知道求饶没有用的尖叫
「啊——！啊——！」
「住手——！住手——！」
「住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当她在哭喊的时候，你对她住手了吗？」
他的尖叫变成了哭喊，发自灵魂深处的、被恐惧和疼痛撕碎的哭喊
「那些都是——都是麦格纳做的！我——没有弄死她的打算！我只是——」
「住嘴！」
我大声地呼喊，打断了克瑞玛塔可笑的辩解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不该把她抓进地牢？不该给她注射那些东西？不该剖开她的胸膛？不该折断她的手脚？不该弄瞎她的眼睛？」
他的哭喊声更大了
「还是说——」
「 不 该 被 我 发 现 ？」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我，瞳孔里除了痛苦，除了恐惧，还有——绝望
我把手从他的右臂上移开
那条手臂和左边一样，已经不再是手臂的形状了
衣袍被腐蚀，皮肤被烧焦，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被碾成一团模糊的、还在渗血的东西
「接下来，是你的腿」
我说
他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腿被折断了」
「左腿，胫骨，腓骨，同时折断」
我的手放在他的左腿上，膝盖的位置
「你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吗？」
克瑞玛塔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
「——她在求死」
魔力从指尖渗入
他的左腿从膝盖开始变形，向上蔓延到股骨，向下蔓延到胫骨、腓骨
那些骨骼在魔力的挤压下发出连续的、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有人在踩碎一地的枯枝
并不是一次性的碎裂，是持续性的，一点一点地，从关节到骨干，从骨干到末端
克瑞玛塔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嘶哑的、破音的、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嘴里，流到下巴上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已经逐渐逼近身体的极限
「还有右腿」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对她做过的事，我都会让你体验一遍……不，是很多遍」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气音
他的眼睛看着我，瞳孔里全是血丝，眼底是那种——连绝望都已经没有了的、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我把手放在他的右腿上
「不……不要……」
「求……求求你……」
「求我？」
我歪了歪头
「你求过她吗？在她蜷缩在地牢角落里、浑身是血、看不见光的时候，你求过她吗？」
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我的衣袍
但两条手臂都已经废了，只能像两段软管一样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她求过你吗？而你——答应了吗？」
我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没有」
「当你在王宫看见凯塔的样貌的时候，大概还在庆幸当时在她面前遮住了自己的脸吧」
「你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她只是你的『实验体二号』，是你的『作品』，是你的『工具』」
我的手按在他的右腿上
「现在，你也是我的『东西』
魔力从指尖渗入
他的右腿从脚踝开始变形，向上蔓延
我的魔力特意选择从脚踝开始，这样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步
那些骨骼在魔力的挤压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
他的身体在痉挛，在抽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
「你……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
「我不是魔鬼」
我说
「我是魔王」
他的身体终于彻底瘫软了
两条手臂、两条腿，都已经不再是人类肢体的形状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角，靠着墙，头歪着，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我听清了
「杀……杀了我……求……求求你……杀了我……」
「杀了你？」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对她做过的事，我都还没有做完，你的眼睛——你还弄瞎了她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睁开」
他的眼皮在颤抖，但没有睁开
「睁开」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身体在我的魔力面前无法违抗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
「你弄瞎她的眼睛的时候，你觉得——她看见了什么？」
他的嘴唇在颤抖
「黑……黑暗……」
「对，黑暗」
我伸出手，指尖对准他的眼睛
「现在，你也该看看黑暗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到极限
那些暗魔力从指尖射出，刺入他的眼球，从内部侵蚀
那些魔力沿着他的视神经蔓延，从眼球到视交叉，从视交叉到视觉皮层
他看见了黑暗
带着恐惧，带着绝望，带着怨念，最深处的黑暗
他的嘴张着，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泪流下来——那些魔力在侵蚀他的视神经
他的眼泪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他完了
我站起来
低头看着他
他瘫在墙角，四肢废了，眼睛瞎了，嘴里还在发出那种细弱的、像是婴儿一样的呜咽声
他的衣袍上全是血，地上也全是血
那些血从他被碾碎的手臂和腿渗出来，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你对她做过的事，我都让你体验了一遍」
我的声音很平静
「当她在向你哀求的时候，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这一天？」
他还在呜咽，已经说不出话了
……
我转过身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那些玻璃全部碎裂，溶液流了一地，那些被泡在里面的东西散落各处
器械被掀翻得到处都是，管道断裂，黑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涌出来
墙壁上有裂纹，天花板上也有，地面上的石板碎了一半，另一半也布满了裂纹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待在我身上的那股力量还在涌动
它没有被满足
克瑞玛塔只是开胃菜，是它发泄的第一个出口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它在寻找更多
它在寻找——
……
……
艾丽娅
……
……
这个名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那股力量突然安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期待
它在期待艾丽娅的到来
那个银发的、金色眼睛的、总是穿着银色轻甲的勇者
那个会挡在我面前、替我挡住魔物攻击的艾丽娅
那个在月光下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的艾丽娅
那个被我骗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艾丽娅
她在靠近
我能感觉到，她的魔力波动，在这片被暗魔力笼罩的空间里，像是一盏金色的灯，在黑暗中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那股力量在兴奋
更深的、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兴奋
——她是我的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是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比任何生物都要古老的、属于暗魔力源头的意志
——她是属于我的勇者
——她只能是我的
——她的剑只能指向我
——她的目光只能停留在我身上
——她的剑，只能用来终结我的性命
——她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像是一锅沸腾的水
我知道那不对，知道那是力量失控后的偏执，知道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本能终于找到出口时的疯狂
但我控制不了
因为那个「我」
已经不是「我」了
那股力量在接管一切
它在控制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眼睛，我的嘴
它在控制我的思想，我的情绪，我的欲望
它在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不，不是另一个人
而是真正的「我」
是那个没有被「萨妮厄斯」这个名字束缚、没有被「魔王」这个身份框住的——真正的我
——她来了
那股力量在说
——她来了，她是来找我的
——她不会被克瑞玛塔控制，不会成为他的猎犬，不会变成任何人的工具
——她是我的
我转过身，面向实验室紧闭的大门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些碎裂的石板，只有那些还在流淌的黑色液体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在某个方向的尽头，在那些通道的深处，在这座山的某处
她在向我奔跑而来
黑色渐渐涌了上来，渐渐地、再一次地，缓缓覆盖了我全部的体表
我的腿脚，我的手臂，我的头颅，我的脸颊，我的眼睛，我的头发——
全部渐渐淹没在纯粹的黑色之中
那股力量在我体内翻涌，不是狂暴的翻涌，是——喜悦的翻涌
——艾丽娅
我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你会来的，对吗？
——你会来到我面前，对吗？
——你会举起剑，对准我，对吗？
那股力量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期待的颤抖
它想要她的剑，它想要她的剑刺穿我的身体，刺穿我的心脏，刺穿我的灵魂
因为它知道，那才是最终的归宿
那才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注定好的结局
——我的勇者
——我的艾丽娅
——我的——
意识开始模糊
我感受到我的头脑被一点一点地慢慢填满
被那些念头、那些情绪、那些属于暗魔力源头的意志填满
它们在我的脑海里翻涌，像是潮水，像是洪流，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淹没
我闭上眼睛
黑暗重新包围了我
但在黑暗中，有一个光点
金色的，小小的，在很远的地方
那是艾丽娅的魔力
她在靠近
她在向我走来
我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艾丽娅
——来我身边
——然后，用你的剑——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