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六章 别离 - 2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4-09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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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祭典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涌的绒布,将温妮塔包裹其中。烤栗子和糖浆的甜腻气味,混杂着人群拥挤带来的温热味道,还有街头艺人喷出的彩色烟雾里那略带刺鼻的魔法残渣。彩带、灯笼、人们脸上夸张的笑容和兴奋的叫喊,都被放大了,尤其是声音——无数颗心脏在她耳中怦怦跳动,节奏杂乱,有的快而兴奋,有的慢而疲惫,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太吵了。但同班的莉亚和梅拉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说冬日节的中心广场有最好的焰火和杂耍,不去太可惜了。温妮塔勉强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学院制服外套的袖口,深色裙摆随着人流推挤轻轻摆动。她们刚从一个卖热蜂蜜酒的摊位挤出来,正站在"金雀花厅"那条林荫道的入口附近。


几个穿着体面、脸颊通红的男人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其中一个大声对同伴说:"听说了吗?城门那边!骑士团的艾尔团长回来了!从黑雾森那种鬼地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真的?我的天,那可是……"


声音随着人潮远去,但温妮塔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母亲回来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杂音。就在城里?不是说要过些天吗?喜悦和急切冲淡了环境带来的不适。她没有思考,立刻松开了挽着莉亚的手臂。


"温妮塔?你去哪?"莉亚诧异地回头。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温妮塔匆匆说着,目光已经投向几条街外的东城门方向。母亲如果刚回来,又逢节日,应该会从那边……


她刚朝那个方向迈出两步,甚至没来得及跑起来——


"轰——!!!"


一声沉闷到连地面都震颤了的巨响,从"金雀花厅"的方向传来。不是焰火,更像是什么沉重的巨物狠狠砸进建筑内部,伴随着砖石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紧接着,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低沉,浑厚,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龙吼。


温妮塔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身后的莉亚和梅拉也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


尖叫声、呼喊声、混乱的奔跑声在龙吼余音未散时就炸开了。原本有序的人流乱作一团,四散奔逃,推搡着,哭喊着,祭典的欢乐氛围被撕得粉碎。烤栗子的摊子被撞翻,糖浆罐子砸在地上,粘稠的液体混着彩色的碎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蔓延。


不对劲。


温妮塔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心悸的吼声和混乱中集中精神。母亲可能在那里。


她逆着逃窜的人流,开始向"金雀花厅"冲刺。白色的长袜很快溅上了泥点和不知谁踩翻的饮料,深色的制服外套被慌乱的行人擦碰得歪斜。她跑得很快,心脏一下一下往上撞,耳中充斥着各种慌乱的心跳,但她努力分辨着——没有,没有母亲那平稳有力的节奏。


越靠近那座建筑,混乱越甚,但人也越少。大多数人都远远逃开了。等温妮塔气喘吁吁地冲到"金雀花厅"气派的大门前时,那里已经一片狼藉。


华丽的雕花拱门歪斜着,一扇厚重的门板倒在地上,上面有巨大的撕裂痕迹。门口站着五六个士兵,穿着巡逻队的皮甲,脸色惨白,手里的长矛在颤抖。他们望着洞开的大门内部,谁也不敢往前一步。里面没有灯光透出,只有浓烟和灰尘在翻滚,还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让开!"温妮塔喊道,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嘶哑。


"小姐!不能进去!里面有、有怪物!龙!"一个士兵试图阻拦,声音也在发抖。


温妮塔没有理会。她侧身从士兵和门框的缝隙间挤了过去,冲进了大厅。


浓烈的烟尘和血腥味立刻呛得她咳嗽起来。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大厅内一片狼藉的轮廓。曾经辉煌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片和融化的蜡烛混在一起。昂贵的丝绒窗帘被扯下,一半挂在残破的窗框上燃烧,发出焦糊味。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瓷器和玻璃像冰雹一样铺了满地。


然后,她看到了血。大片大片泼洒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浸透了地毯,溅在倒塌的柱子和墙壁上。还有破碎的织物,金色的绶带,以及更令人不敢细看的、属于人体的零散部分。


温妮塔的胃部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个庞大的、顶到破损天花板的轮廓。


暗金色的鳞片在残存火焰和窗外透入的节日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粗壮如古树树干般的四肢,锋利的钩爪深深陷入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一条长满骨棘的巨尾拖在身后,微微摆动时便刮擦着地面,带起更多碎石和尘埃。宽阔的背脊,收拢在身侧的巨大肉翼,还有那微微低垂的、覆盖着棱角分明骨板的头颅。


一头龙。


温妮塔的呼吸停住了。一种很重的东西涌上来,从脚往上,把她整个人灌满了,脚底像陷进了什么里,动不了。


但紧接着,魔法学院数年学习和训练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她强压着那股重量,努力集中精神观察。那巨龙的形象……有些地方过于"规整",鳞片的反光,肌肉的起伏,不完全是生物该有的自然感。更重要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强烈、暴烈的魔力残留,那种感觉她只在学院的幻术实践课上,在教授演示高阶实体幻象时感受过。


这是幻术?一个被施展出来的、龙的幻象?


但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寒意。什么样的幻术,需要灌注如此恐怖的魔力,才能具备实体般的破坏力,才能造成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而且,施术者在哪里?


然后,她下意识地动用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无法关闭的能力。


在一片死寂之中——大厅里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嚣,没有其他活物的声音——她捕捉到了一个心跳。


那心跳来自大厅中央,那头静止不动的"幻影"巨龙所在的位置。


沉重,缓慢,但每一下都搏动得极其有力,仿佛一面蒙皮的巨鼓在胸腔内擂动。节奏有些混乱,透着迷失和慌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跑,找不到墙,也找不到门。


但这个节奏……


温妮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心跳的韵律,那独特的强弱交替,那细微的、连本人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在紧张时会略微加速然后强行压平的特征……


她听过十八年。在每一个平安归家的夜晚,在每一次晨起共进早餐的安静时分,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漫长午后。


是她母亲,爱琳娜·艾尔的心跳。


几分钟前还被虚伪的掌声包围、即将接受皇帝授勋的骑士团长,此刻沉重的龙爪下,踩踏的正是那些设下陷阱者破碎的华服与躯体。这一切,都源于他们自己那自以为高明、实则可笑又恶毒的伎俩……以及一点意外。


爱琳娜的理智并未被剥夺。她能思考,能感受,也能看见。


她看见温妮塔了。


她的女儿,穿着深色的学院制服,白色的长袜溅着污渍,就站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之中。那张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圆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微微张开,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塞满了恐惧、困惑,还有一丝拼命想要理解、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的茫然。她看着这头巨龙,这头刚刚造成了无数死亡的怪物。


那一眼,把爱琳娜龙胸里的什么东西击碎了。


她控制着这具庞大而陌生的躯体,极其缓慢地、带着她自己都感到笨拙的小心,朝着温妮塔的方向伸出了那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右前爪。动作很轻,爪子没有完全张开,只是将锋利的钩指微微蜷起,露出相对平滑的指背,朝温妮塔递去。那是一个试图触碰、却又害怕伤害的姿态。


温妮塔从震惊中醒过来一点。她的目光聚焦在那只缓缓靠近的龙爪上。犹豫了一瞬,然后仿佛被直觉驱动,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抓住那巨大爪尖的指甲——一个孩子试图抓住母亲手指般的动作。


她们没有真正碰到。


爱琳娜的龙爪,在即将抵达温妮塔面前时,猛然改变了轨迹,向上方抬起,然后急速挥下——不是拍向温妮塔,而是像一面巨大的盾牌,猛地罩在了温妮塔身后、侧方的位置。


"嗖嗖嗖——!"


就在龙爪挥过的同时,数支箭矢从大厅破损的门口和侧面窗户射了进来。外面的援兵到了,带队的长官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放箭!射那怪物!保护……保护现场!"


命令混乱,射出的箭也毫无章法。几支力道不足的箭歪歪斜斜飞向温妮塔站立的区域,更多的则朝着大厅中央巨龙的庞大身躯攒射而去。


"噗嗤!""噗嗤!"


爱琳娜伸出的右前爪,以及她侧转过来保护温妮塔的胸腹部位,瞬间被好几支箭矢命中。没有箭镞撞击龙鳞弹开的脆响,而是直接扎了进去,深入皮肉——这终究是被魔力强行塑形、赋予部分实体的高阶幻术,并非真正巨龙那刀枪不入的鳞甲。箭杆颤抖着,留在她的"身体"上。


一阵尖锐的、混合着幻术反噬和实体创伤的剧痛传来。爱琳娜庞大的身躯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能感觉到魔力的流逝,感觉到这具幻术身躯的稳定性正在迅速崩溃。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认知落下来,把她心里最后那点还没想清楚的东西压实了。


帝国不可能再容她活下去了。皇帝死在她爪下,众多贵族命丧当场,众目睽睽之下,她变成了毁灭一切的"怪物"。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起因是什么,结局都已注定。


她刚从黑雾森那绝地九死一生地回来,刚见到阔别数月、日夜牵挂的女儿,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碰触一下。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这件事,她没来得及想完,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只刚刚挡下箭矢、已经插着几支箭的右前爪,因疼痛而颤抖着,但依旧稳固地挡在温妮塔身侧,隔绝了可能的流矢。与此同时,她的左前爪——相对完好的一只——以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轻柔,探向了呆立原地的温妮塔。


没有抓紧,没有握实。


巨大的龙爪只是微微合拢,用爪背和指侧最平滑的部位,捧托般地将温妮塔整个身体拢住。


"母亲……?!"温妮塔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双手徒劳地抵着冰冷的鳞片。


爱琳娜没有时间了。她听到外面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弓弦拉紧的咯吱声,还有军官重新整顿队伍、准备齐射的号令。


她积聚起这具身躯最后的力量,左爪轻轻一送一扬——


温妮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但却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托起,腾空,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秒,她穿过了大厅侧墙上那个被龙尾砸出的巨大破洞,冰冷的夜风猛地灌满她的口鼻和衣袍。


下方,是灯火阑珊、刚刚还沉浸在节日喧嚣中的城市街道。


"不——!!!"温妮塔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向下坠去。


就在温妮塔被抛出破洞的刹那,大厅外,命令终于统一。


"放——!"


弓弦震响,弩机激发。数十支利箭,在更近的距离上,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大厅中央那头身上已插着数箭的暗金色巨龙倾泻而去。


爱琳娜在箭雨临身的最后一瞬,转动了沉重的头颅。那双鲜红的竖瞳,穿透弥漫的烟尘和飞射的箭矢,追上了那个向下坠落、迅速变小的身影。


她看着温妮塔。


十八年。那个刚收养时小小的婴孩,那个发高烧时攥着她手指不肯松的孩子,那个总嫌她回家太晚、嘴里嗔怪眼里却全是放心的少女——全都压在这一眼里,重得这具巨大的龙身都撑不住。


她想伸手。


她没有。


那个坠落的身影越来越小,冷风把温妮塔的尖叫声送回来,尖锐,却也在变远。爱琳娜感觉到箭矢已经到了,感觉到这具身躯开始在冲击下松动、碎裂。她没有动。她只是撑着,让那双眼睛在最后能看到的一刻,一直对着那个方向。


活下去。


这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但那双眼睛追着温妮塔坠落的方向,一寸都没有偏移——那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也是她此刻全部的心意。


然后,箭雨将她吞没。


--


温妮塔摔在"金雀花厅"下方一条窄巷的矮屋顶上。瓦片碎了,扬起一片灰尘。右腿膝盖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破了,能摸到湿热的液体和破损的皮肤。她趴在那里,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后那声龙吼——短促、压抑,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从上方破碎的大厅里传来,然后一切归于一种诡异的、只剩远处节日喧哗的寂静。


那意味着什么,她非常清楚。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回来了,本应是团聚,是冬日节温暖的晚餐,是听她讲述黑雾森的见闻。可为什么变成了血腥的宴会,变成了巨龙的幻影,变成了……永别?


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的感觉很遥远,仿佛不是自己的。世界像被搁在了某个和她无关的地方转动,只有巷子对面墙壁上挂着的、还在欢快闪烁的彩色小灯,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这边!有碎瓦片掉下来!"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看到人立刻抓住!女的,穿学院制服的!"


士兵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温妮塔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喉咙。不能被抓住。


她撑着屋顶爬起来,膝盖疼得她哆嗦了一下。下嘴唇内侧是铁锈味,坠落时咬破的。腿软得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强迫自己移动。


从矮屋顶的边缘滑下去,落在堆着几个空木箱的巷子里。落地时伤膝一弯,差点摔倒,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


往哪里逃?城门肯定都封了。皇帝死了,城里会变成什么样——戒严,挨家挨户搜查,直到把所有和今晚事件有关联的人都揪出来,尤其是她这个骑士团长、弑君者的养女。骑士团……埃里克斯会不会有事?


念头混乱地翻滚,但有一个地方像黑暗中一点微光跳了出来:骑士团的训练场。埃里克斯副团长他们被派往南境巡查,还没回来。训练场现在应该空无一人。她对那里足够熟悉,从小在那里玩耍,看母亲训练士兵,帮忙整理器械。有几个角落,储藏室深处,厨房后面堆杂物的隔间,甚至放训练用兵器的大木箱……不容易被发现。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麻木的悲伤。她开始跑。


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避开主街。节日的灯火和喧闹成了最好的掩护,人们还在为庆典欢呼,对刚刚的惨剧一无所知。她绕过拿着风车跑过的孩子,躲开醉醺醺互相搀扶的市民,穿过飘着烤肠香气却让她胃部痉挛的小摊。每一次拐弯,都竖起耳朵听着是否有人喊"站住",是否有多余的脚步声跟上来。


骑士团的训练场在西区边缘,靠近旧城墙,一排低矮的砖石建筑围着一个宽阔的沙土操场。平时入夜后只有门口点着两盏风灯,因为骑士团全员外出,连那两盏灯都没人点亮,黑漆漆一片。


后门的锁是老式的搭扣,她知道怎么从缝隙里拨开。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太响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一点点外面街市的微光。空气里有熟悉的尘土味,还有厨房那边飘来的淡淡的腌菜和面粉气味。


她摸索着穿过器械室,来到厨房。这里比外面更黑。靠墙放着几个半人高的、用来储存根茎蔬菜的大木桶,收获季过了,有几个应该是空的。


手指触到粗糙的木桶边缘。她掀开其中一个的盖子,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有桶底有些干掉的泥渣。她爬了进去,蜷缩起来,把盖子轻轻拖过来盖上,留了一条缝隙呼吸。


黑暗和狭小空间带来了扭曲的安全感。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还有后知后觉席卷全身的恐惧。她抱住自己的膝盖,伤处的疼痛更甚而持久。


寂静中,气味变得格外分明。木桶散发的微潮木头味,还有那股淡淡的、腌渍物残留的酸咸气息。


这味道撞开了什么。


是爱琳娜做的炖菜。冬天,母亲休假在家时,会用陶罐慢慢炖上一锅,里面放很多肉和粗壮的根茎。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利落地切菜,翻炒,注入清水。炖煮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充满让人安心的香气。母亲有时会让她尝尝咸淡,用木勺舀起一点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会皱着眉认真品,然后说"好像……差点盐?"母亲就会大笑,揉乱她的头发,说"小馋猫,是你口味重吧。"


还有一次,她大概十岁,偷偷尝试自己做蜂蜜蛋糕,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面粉洒得到处都是,糖浆粘在灶台上。母亲回来看到,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和她一起收拾。最后母女俩坐在厨房地上,分享那个烤得有点焦、但甜蜜无比的失败作品。


记忆一个接着一个,拦不住。清晨母亲出门前检查她书包的侧影;深夜她做噩梦时推门进来、坐在床边轻拍她后背的温暖手掌;第一次去魔法学院报到那天,母亲穿着笔挺的团长制服,站在学院门口,对她挥手的模样……


眼睛烫了,鼻腔发酸,喉咙堵得像塞了什么东西进去,越堵越紧。她想哭,想放声大哭,把所有的恐惧、悲伤、不解都哭出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气。她死死咬住已经破损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不能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怎么会变成龙?是谁害了她?皇帝死了,母亲也……帝国会怎么宣布这件事?弑君的怪物?她们母女今后……


思绪乱成一团麻,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在木桶里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些被母亲的气息和温度包围的往日。


就在意识要被黑暗和回忆吞噬时——


"砰!!!"


训练场前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狠狠地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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