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髓冰封，失意寻踪
雪山寒风凛冽，玄煞男道掐动风水寻脉诀，很快锁定东方千岳地脉入口。
残心男僧押着被邪气锁链锁住的白凝、青辞一同入内，洞内竟是整片寒玉髓凝成的晶窟，满目莹白寒晶，寒气逼人。
玄煞自知无法尽数带走，便催动血系法力探查，寻觅整片地脉里灵力最凝练的核心结晶。
性子急躁的残心等得不耐，连声追问哪一块才是主核。
“就是这块。”
玄煞抬手指向晶窟中心。
那枚核心寒玉髓拳头大小，莹润剔透，又带着万年聚能的古朴质感，光泽内敛却灵力磅礴，是整座地脉的本源。
残心身形一窜就想凭蛮力震落晶石。
玄煞急声要拦，奈何残心动作比话音还快。
指尖甫一碰触寒玉髓，暴走极寒之力瞬间席卷全窟，冰封刹那蔓延四方。
四人躲闪不及，尽数被冻成冰晶雕像。
玄煞在彻底僵住前，拼死摸出血影求救符咬破精血催动，暗红血光穿冰而去，向血姒师太急递讯号。
远在赤胤生府的血姒师太接符得讯，隔空传下法旨。
“运转本座赐你们的血系本源，凝炼身中力量。
顺着冰层纹路慢慢浸裂，仿水滴石穿之势破壁便可！”
血姒对自己亲手种下的血魔法力向来自信笃定。
如果二男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也不配做她的妹子。
另一边，被冰封的白凝合上双眼，意识坠入无边昏沉。
再睁眼时，千年修行、凡人茶馆消散无踪，过往记忆模糊殆尽。
白凝化作凡尘里一个普通女童，无依无靠，后来被育婴院收留，安稳落脚长大。
年岁渐长，白凝长成利落少年，做了游走市井的江湖游侠。
她偏爱常年一身青衣，平日就接镇上零散小活：寻人启事、找回失物、短途送货、护卫商铺行旅，一桩桩差事填满朝夕。
日子看着充实安稳，心底却总空落落缺着一块，说不清缘由，时不时就泛起穿心彻骨的疼，像要把身子都扯裂开来。
唯有钻进戏棚听戏时，这份酸涩空洞才能稍稍平复。
白凝自小痴迷各式戏文，最执念的永远是青白双蛇的桥段，无论哪路戏班辗转来镇上登台唱这一出，她都会想方设法赶去看上一场。
儿时总缠着戏班子的师母、妹子们软磨硬泡讨教拳脚架势。又跟着育婴院武师练基础武步。
来来回回跑得多了，和城里戏班上下熟稔得如同亲人。
戏里最揪她心神的一幕，便是青白姐妹并肩对阵法海之时。
台上青蛇眼底翻涌千般执念哽咽唤道：
“白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蛇回身执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滚烫：
“小青，今天我们姐妹一起活下来。”
每每听到这两句对白，白凝心口猛地一缩，心下又酸又烫。
仿佛有段刻入神魂的旧绪在隐隐发烫，只是全然想不起来。
她日日学着戏里青蛇的模样暗自练习。平民难寻妖仙道法，便只能凭着粗浅拳脚慢慢打磨身形。
戏班里她最亲近交好的，便是常年登台扮演青蛇的小生——姜书妤姐姐。
“一起喝酒吗？我请你。”
这天白凝照旧踱进戏班后台，恰逢姜书妤唱罢《雷峰塔前姐妹盟》，刚卸完妆，褪去台上凌厉的青蛇锋芒，眉眼染着俗世温柔。
姜书妤往后几日正好歇戏不用排演登台，见白凝来了，便笑着开口邀约白凝一同寻酒小酌。
白凝长大之后各色酒都尝遍，浅度数果酒清香清甜，烈性粮酒入喉热辣灼腹，在她眼里各有滋味。
再加天生酒量无底，从来不会醉酒失态，对饮酒一事全无抵触。
眼前又是自己素来亲近的书妤姐姐，白凝当即一口应下。
二人寻了街角一间僻静小酒肆，临窗对坐。店家端来两盏糯米新酿的白醪，味道清甜，酒香淡淡。
姜书妤卸下戏场忙碌，闲话娓娓道来，说着戏班里师妹忘词闹的趣事、排练时水袖打头饰的小窘迫，也缓缓讲起戏班师母平日里对门下一众妹子的立身告诫，颇有意思。
白凝听得眉眼弯弯津津有味，也兴致勃勃分享自己游侠走街串巷的见闻：赶路偶遇蜷眠小兽、帮街坊寻回走失狸猫、护送路途遇淳朴路人的暖心事，一桩桩被她说得活灵活现，画面感十足。
酒过三巡，盏中余酒轻晃，喉间酒意还温温不散。
那道熟悉的穿心剧痛忽然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爬遍四肢百骸，痛感几乎要将白凝整个人撕裂。
白凝指尖微微发颤，抬眸望着身旁温柔的姜书妤，声音轻哑又带着一丝脆弱：
“书妤姐姐……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姜书妤闻言先是一愣，心底略觉奇怪。
只当她整日在外奔走，定是悄悄受了委屈憋了闷气。
便不多追问缘由，软声应道：
“好呀。”
姜书妤移步走到白凝身侧，轻轻张开双臂将人拢进温和怀抱。
她默默抬手节奏柔缓的轻拍白凝脊背安抚，不多盘问，任由她靠着自己静静缓释那份难言的心绪。
白凝抬手也紧紧回拥住她温暖的身躯。
可偏偏相拥一刻，心底那道空落绞痛非但没有消减，反倒痛得更深沉、剧烈。
白凝眼角一酸，只想流下泪来，却强行忍住，不愿被姜书妤看见。
与姜书妤分开后，白凝站在微凉的晚风里，心头的失落越发清晰。
空茫、烦躁、酸涩搅在一起，她拼命想揪出根源，却怎么也想不通，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恍惚间，她下意识迈开脚步，朝着平日里心绪烦闷时，最常去的地方走去——栖柔苑。
这是一间雅致乐坊，苑内皆是身段温软、音色清甜的男郎，专弹细软丝竹小调。是她平复心绪的老地方。
亭中风软竹轻，苏沅将琵琶揽在怀中，玉指拨弦，眉目温顺，一曲《青寻白姊·同生谣》，温柔似水。
白凝斟满烧刀子，一饮而尽。而后望着他，忽然思绪一动，鬼使神差开口：
“苏沅，你同我说一句戏词罢——白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沅愣了愣，随即温顺垂眸，依言轻声念出，语调旖旎缠绵，带着男郎特有的软糯，一字一句都勾人心魄：
“白……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若是寻常女子听闻他这般温声软语，一身百炼钢也早已化成绕指柔。
可这万般温柔落进白凝耳中，却只翻起满心烦躁，让她感到一阵气闷。
她压下心绪随便找了个托词，匆匆辞别苏沅，快步离开了栖柔苑。
走出乐坊，白凝彻底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沿街游荡。
不知前路何处，也不懂自己究竟在寻觅什么。
脚步茫然地一路飘移，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城外。
日落西山，暮色寂静。
平州城外，唯有一间“清宁茶馆”亮着昏黄的灯火。
时辰已晚，店内空空荡荡，茶客走的干干净净，正是打烊的时候。
唯有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老板，卷起衣袖，正独自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盏茶具，身姿清寂，动作利落。
白凝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神魂不受控制，脚步不由自主地推开茶馆的木门，缓缓走了进去。
抬眸的瞬间，白凝恰好对上那位白衣老板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那双眼眸清浅沉静，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宿命感。
一下子撞进了白凝心底最空茫的角落。
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再也挪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