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太将维纳带进店里,顺便指点了上楼的路径。通往三楼的楼梯就在店内一角,这意味着未来的租客不仅将成为我的邻居,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我的“室友”了。
每日需从我的工作空间穿行而过。与我这样一个生活单调、整日与油烟为伴的女人共享这方狭小天地,对很多人来说,恐怕并非上佳之选吧?不过,若是维纳……我暗自思忖,以她这般模样气质,大概会有许多人争着抢着,想与她做室友。
事情的发展轨迹,着实令人恍惚。昨夜梦里惊鸿一瞥的少女,今日不仅真切地出现在我面前,如今更将成为我一墙之隔的邻居。这层层叠叠的巧合,环环相扣的相遇,简直像是某些浪漫小说里精心安排的桥段。
“再见了,老板。”海勒收拾好东西,挥手道别。
“嗯,明天见。”我应道,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
忙碌总能吞噬时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打扫完毕,不知不觉,又一天在灶火与杯盘的声响中落幕。我锁好店门,顺着店内那道略显狭窄的木制楼梯慢慢向上走。二楼是我的起居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暖黄的灯光从门缝倾泻出来,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克劳德伦小姐。”
轻柔的呼唤从楼梯上方传来。我转过身,抬头望去。
维纳正站在三楼楼梯的转角,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头长发,被从高处小窗溜进来的月光浸染,流淌着深海般幽邃神秘的蓝。她微微俯身看我,眼眸在昏暗中也亮晶晶的。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清楚,或者需要帮忙的吗?”我问。
“我看到你门口贴的告示了,”她一步步走下几级台阶,让月光更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招临时服务员,对吗?你看……我可以吗?”
“确实贴着,”我点了点头,假期汹涌的客流让我不得不考虑增加人手,“但这份工作会很累的,从早到晚,几乎没得休息。你还小,其实不必……”
“我今年已经成年了,真的!”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没问题的,请让我试试看。”
看着她那信誓旦旦、仿佛不答应便是辜负的表情,我心里那点“不忍打击”的情绪占了上风。“好吧,”我妥协道,“大概需要工作十五天左右,时薪二十五。如果当天特别繁忙,会根据具体情况额外增加一些补贴。你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的笑容瞬间绽开,比月光更明亮。
“那好,明天早上八点,正式上班。”
“好的,克劳德伦小姐!”她清脆地应下,声音里满是雀跃。
第二天清晨,维纳准时出现在店里。她换上了一套我之前未见过的装束——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搭配简约的卡其色短裤。衬衫的下摆被她松松地束在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的双腿,笔直修长,线条流畅,在晨光下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该怎么形容呢?不止是少女特有的青春可爱,竟也隐隐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的性感。
明明相识才不过短短两日,为何我总觉得,在她身上,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神秘感和扑面而来的可爱,还有另一种难以捉摸的、微妙的气息?那并非全然陌生,反而萦绕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褪色的、遥远的记忆角落里,曾有过惊鸿一瞥的痕迹。
“克劳德伦小姐,今天我需要做些什么呢?”她走近柜台,语气轻快。
“你的主要工作是接待客人,端茶送水,引导入座。”我收敛心神,开始交代,“必要的时候,向客人介绍我们的招牌菜。哪些是招牌,菜单上有星标,具体的口味特色是……”我花了一些时间,仔细向她讲解菜品特色、桌号分布和一些基本的服务用语。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笑眯眯的、让人看了便觉舒心的表情,看模样应该是理解了。
“嗨!早上好,老……”海勒活力十足的声音随着推门响起,然而在她看见站在我身旁、已然换上一身“工作服”的维纳时,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好呀,”维纳自然地朝她微笑,仿佛没注意到她的惊讶,“我是店长新招的临时服务员,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哦,请多关照。”
“你、你好……”海勒有些机械地回应,随即一把将我拉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老、老板!你居然真的把她招来当临时工了吗?”
“有什么不行吗?”我反问。
“不是不行!是太……太让人惊讶了!”海勒语速飞快,“我就是没想到,我的同事会变成这么……这么漂亮的姑娘!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就在我们低声交谈的片刻,维纳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克劳德伦小姐,”她清亮的声音传来,“一份烤牡蛎哦,客人点好了。”
“唉?已经来客人了吗?”我有些意外,时间比往常略早一些。
“是哦,”她笑盈盈地指了指靠窗的一桌,“还请您快些准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位熟客已安然落座,面前摆着茶水。维纳正将手写的点菜单工整地放在传菜口。我不禁对这孩子融入速度和行动力生出一丝赞许。她不仅招呼了客人,还顺利完成了点单,姿态自然大方,毫无新手的怯场。
然而,我很快发现,雇佣维纳或许并非一个能让工作“轻松”的决定——客人明显比往日更多了。她本身就像一块拥有魔力的磁石,甜美可爱的笑容、充满活力的身影、对客人温柔耐心的态度,无一不吸引着目光。许多原本只是路过的人,会因窗边那抹蓝色的身影而驻足,继而推门而入。店内的气氛因她而变得更加活跃,大家的注意力,无论是客人的,还是海勒那不时飘过去的,似乎总有意无意地围绕着她。
又是被订单和喧闹填满的、辛苦却异常充实的一天。
打烊后,收拾妥当,维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正在核对账目的我身边。
“克劳德伦小姐,”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完成任务的、小小的骄傲,“我的工作能力,还算不错吧?”
我停下笔,抬头看她。她脸颊因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何止不错,”我由衷地说,“简直是超乎想象。我想,我应该给你增加一些时薪作为奖励。”
维纳却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的发梢随之晃动。“不必了,”她说着,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如果克劳德伦小姐真想给我奖励的话……换一种方式也可以。”
“嗯?什么方式?”我下意识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向前凑近了一步。距离瞬间缩短,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海风与阳光混合的清新气息。她仰起脸,那双映着店内暖光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有些错愕的表情。
然后,她极快地、轻柔地,将她微凉柔软的唇瓣,印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像一片轻盈的花瓣拂过,又像一滴沁凉的海水溅落。短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触即分。
“这样……就够了。”她退后半步,脸上依然带着那纯净又略带狡黠的笑,耳根却似乎也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多谢小姐啦。”
我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刚刚被亲吻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微妙的柔软与凉意,随即,一股温热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脸一定红了。
说是给她的奖励……可这突如其来的、轻柔如羽的吻,为何却让我心慌意乱,仿佛被奖励的、被某种甜蜜击中的,其实是我自己呢?
这个小家伙……我看着她转身走向楼梯的轻快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漾开一片陌生的、酥麻的涟漪。
竟然真的……让我有点在意她了。
这下可好,事情的发展,似乎真的要朝着某种恋爱小说的奇怪轨道,一路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