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七.赤色之災難》
國王,是眾人之王,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掌握國家的命運,掌握眾人的生死。他有資格驕傲,理應傲視眾生,然而——
龐大的身驅累積的龐大熱力,無可壓抑地往外散開,任何一顆石頭的表面都熱得發燙。未見影,先受熱,這份熱力彷彿化成可預見的赤紅氣焰,包裹著眾人。
不僅熱力是無形的,恐懼亦然。他們感到難以呼吸,寸步難行,彷彿層層恐懼從裡頭傳出,籠罩眾生。沿路闖入,處處寸草不生,沒有生靈能承受此等壓力,讓此處成為死寂的空城。
明明還未見到真體。他們咬緊牙關,以誓不罷休的氣勢闖入了它的視線。
他向來都是桀驁的王。然而尊貴的王在神明面前,不過渺小如塵土。人類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員,何以自恃?當紅色鱗片佔滿了視線,「王」不禁冒出這個念頭。不對,它是魔族,哪有令人肅然起敬的神聖呢?烈火的氣息、畸形的身體、有菱角的翅膀,都是邪惡的象徵,是他們要討伐的對象。
「哈啊啊啊!」
他身旁瘋癲的愚者怒吼,這道狂氣破除了壓在他們之上的恐懼與遲疑,喚醒他們迷失的靈魂,她比所有人都更快、更勇猛地衝出去。唯有狂妄,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怯懦。王頓了頓,不得不佩服她一刻。
巨大的魔族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簡直不像是生物所發出的低沉的恐怖嘶聲。這時,它才正眼看向這群蟻螻,光是一眼掃來,便挫了他們三分銳氣。
但這裡有一個無時無刻都戰意旺盛的戰鬥狂,只會愈挫愈勇。她正面接下它的威嚇,鼓舞了同伴們一一上前。
接下來是一場讓人眼花撩亂的「世紀大戰」,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戰爭」,畢竟他確實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王既是前線的盾牌,亦是掌握大局的指揮者,他要抵擋敵人的魔爪,亦要留神同伴的行動——所以,他很快就察覺到傷亡,瞬間就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絕望的叫喊、滿地的鮮紅、失去心跳的軀體……短短的一瞬間,種種驚駭的景象襲來,使他難以呼吸。最絕望的,是勾起了起童年時的悲慘記憶,那個自大而無能的自己——
黃色的魔眼瞇起來,彷彿嘲笑著他。
一敗塗地。
*
他們只是一如以常的、懵然無知的,執行老師交下的任務。
經過大大小小的波折,他們終於來到委託的目的地——赤珠村。這條村因為礦場的關係,比之前待過的小村富裕一些,但和他們所住的雷格爾城顯然大有差別。至少,這裡的人不是個個皮黃骨瘦,樂意接待他們。
自然,他們將村民空出來的房間作為據點,首要的是補充物資和打聽消息。他們兵分兩路,要在入夜前完成部署,明天就正式出動。
負責詢問和勘探的是總隊長基爾、副手莉惠、軍師彩攸和喬密南,以及博學的植物專家北杏。他們從村民和士兵口中聽見與委託一致的陳述和洞穴的所在地,便攜同村長出發,作事前的偵查。其餘同伴或是休息或是採購,都是為了做足準備。
村長一邊走,一邊跟他們談起他所喜歡,從出生起就在這裡成長的村子。赤珠村從很久以前起,就是以採礦為業的村落。村落附近有不少礦場,他們正前往的是其中一座,但已經荒廢許久了,目前沒有人在這邊工作。幸好沒有人,不然那頭巨大的魔物便會摧毀一切,不知多少人會葬身於此……扯遠了,他乾咳一聲,因為附近沒人住,他們也不清楚那頭魔物是什麼時候來到的,是動物變得奇怪,異常地躁動不安,他們才發現洞窟周遭特別寧靜與炎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場。
話也太多了吧,基爾蹙眉地瞄了一眼村長,表面和顏悅色,實則想要獻殷勤的嘴臉。如此細微的表情,莉惠捕捉到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事實上她的耳朵也發痛了,正要開聲阻止,卻有另一道聲音插入。
「停。」
這把聲音並不是向著他們說的,而是向著地面。只見北杏蹲下來,手撥弄著泥土,將曬過太陽的溫暖表層撥開,按上底下的泥土。
他們可沒有時間陪她玩植物研究遊戲,但他們知道她不會在現在開玩笑。
「開始脫水了。」她的眼中是葉尖發黃的嫩芽。
他們周邊的植物,捱過了嚴冬,該是發芽生長而時,卻像是冬天沒有過去,或似是夏天提早來臨般,綠葉綠草都弱不禁風。
「咦,真的!之前還沒有蔓延到這裡來的啊!」村長焦急地蹲到她旁邊,便見到褪色的葉與莖。
「溫度不尋常。現在是春天,不該那麼熱。」北杏以專業的口吻道,「北區的植物可不耐熱。」
「難道我感應到的魔力流動,是源自於它嗎。」莉惠喃喃地道。
魔力普遍均勻地存在於全地,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也可以無時無刻都察覺不到。對魔力較敏感的魔法師,可以感知到具指向性的攻擊魔法。但是散發性的魔力,莉惠還是第一次遇上。彷彿能見到實體的厚重感,光是這份魔力就描繪出強大的形象,使她雞皮疙瘩。
「高濃度的魔力有毒嗎?」彩攸隨著北杏的視線望去,問道。
正常情況下,當然是無毒的。世上各種各樣元素也大多如此的,微量對人體有益,甚至是生物不可或缺的營養,但過量就是劇毒,彩攸敏銳地抓住重要的疑問。就如她們曾到的精靈界,那裡的魔力也特別多,潘妮西琳說過人類待在精靈界太久會感到不適,不知道這邊的世界是否相同。
「沒有這方面的研究。」魔法專家莉惠無奈地道,「使用魔法攻擊後的那個範圍的魔力濃度會短暫上升,但很快就會與環境中的魔力回復成平均的狀態,長期而高濃度的地方,目前還未發現到。不過,那頭魔物發出的魔力,並沒有流到此處,我只是感應到而已,所以我覺得植物的情況與魔力無關。」
而且,莉惠感覺這份魔力是無法吸收的,這不是一般的魔力。它只是發出強烈的存在感,威嚇所有生物。
「阿里也非常戒備。」喬密南抬頭望向好拍檔不住地迴轉。
「跟你們說的還有一段距離吧,已經踏入它的影響範圍了嗎……比想像中大。」彩攸神情嚴肅起來,「它的強度,可能會超乎我們的能力……」
不單是動物,連魔物的完全感受不到,魔物也懼怕它。基爾心中的不祥之兆,催逼他加快腳步。大家跟他一樣,都急切地想知道洞穴的情況而跟隨他。
當他們遠遠望見洞口,周遭的景色就愈來愈灰暗,愈來愈死氣沉沉。來到洞口,更是寸草不生,它簡直就是災難的源頭。
「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彩攸問道。
「一個月前。其實當時動物們怪怪的,我們就有找到這裡了。那時候只覺得熱,身邊還是有些動物的,樹也沒有枯萎,所以一開始我們沒有放在心上。是之後愈來愈奇怪,我們才決定委託雷格爾學院。要是它一直待在這裡,我們村是不是也會變成荒野?求你們幫幫我們啊!我們世世代代都住在赤珠村,不能走的!」
一個月就擴散到那麼遠,是不容忽視的災難。這段時間居然沒有半隊軍隊來偵查!基爾想不到有什麼蠢事,比這個災難更迫切。村長的擔憂是對的,死寂的蔓延會對他們做成極大的損失,甚至是全國性的禍患。
「能做的,我們一定會做,為民除害是我們的責任。」喬密南誠實地道,同伴們已經四散視察,只有他還願意安撫村長。
他們沒有直入洞窟,一睹魔物的真體,而是沿著洞穴的周邊打轉,然後又幾乎走遍了整個山頭。按村長所言,這個洞沒有其他出入口,他們摸熟地勢後確是找不到別的洞了。
沒有魔物能承受它的威嚇的話,洞裡就只有一頭魔物。只有一個出入口,就意味不存在偷襲的機會,引導它走出洞穴觸發埋伏的後果亦可能會不堪切想,那就剩下正面進攻的選項。
要不先通知軍隊,叫他們派人來一起討伐?不知道他們還要拖多久,村民們不能等了。但是敵人深不可測,我們可能也不是它的對手。除了我們,現在誰能挺身而出?不要怕,太不了就跟赫茲老師說的那樣,撤退。要是這一帶的植物都凋零了也很可惜,可能會有此處才有的特有種類……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必須盡快出動,就定在明天早上起行。
不知為何,一直有聲音告訴彩攸:不要打。由入睡到明早,這把聲音像是無孔不入的針刺著她。然而她沒時間理會,這是拯救人民的重要任務,怎能被這點聲音就阻礙了腳步。更重要的是,「主角」不就在他們身邊嗎?那他們就是無敵的了!何況「五傑」人齊,人才濟濟,沒有一點挑戰性的魔物就白白浪費了如此頂盛的陣容,身為軍師她也躍躍欲試。
大家的士氣是那麼的高漲,期待著能與他們一戰的強敵。
翌日,他們浩浩蕩蕩地出發,儼如一隊小小的軍隊,卻是一隊步伐輕快的軍隊。即將要成為「英雄」,他們都帶點興奮。
唯獨春香帶著忐忑的心。這並非出於她熱愛和平的心,對於危害到國民的災害,她也同意要清除的。只是,她也聽見同一道聲音,叫她住手。
從踏入洞穴起,彩攸就覺得熱力難耐。她本來就比常人更怕熱,走了一段路,已滿頭大汗。當然,其他人也熱得有點不耐煩了,洞穴比想像中還要大,路比想像中還要長。熱力使他們的想像縮得窄小,可說是失去了想像力,失去了感受力……
不知走了多久,從窄道漸漸擴大,形成了一個廣闊的石壁空間。
那頭魔物,正正就站在這裡。
表面是蜥蝪般的堅硬鱗片,四肢都是巨爪,頭顱的形狀他們找不到相似的動物去形容,只能說是有一隻角,眼睛是像貓眼般的黃色瞳孔,還有一雙像蝙蝠的巨大翅膀。彷彿是頭「四不像」的魔物,差不多填滿了這個空間,他們再靠近它,就無法看見牠的全貌。
這肯定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魔物吧。將它收進眼底的一刻,大家都忘記了呼吸。
彩攸見過它,認識它。它有千百種不同的樣貌和形態,出現在不同的世界裡,通常都是強大和權力的象徵,它叫——「龍」。龍是奇幻世界幾乎必定會有的存在,出現在這個「遊戲世界」中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但是,但是,可露可從來沒說過有這傢伙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即便是強大的龍,在各個作品中都是能打倒的對象,可說是一種「戰力指標」,用來呈現角色的力量和成長。可是此時此刻的彩攸,想像不到打倒它的未來。
他們與這頭龍相比,就是蚊比同牛比,龍的眼睛眨了眨,眼珠卻沒有滾動,彷彿眼中沒有他們。
「哈啊啊啊!」
東安薔的咆哮引來巨龍的哮叫回應,此時龍才正眼看著他們,才視之為「挑戰者」。挑戰者?真是高高在上的想法,我們是來屠宰你的兇手!東安薔憤然躍上自製的飛行板,將同伴拋在身後。
她有如一個絕佳的箭靶,龍的火焰吐息形成球狀,一連數發射向她。龍的火球與魔法師的火球不同,帶著濃濃的黑煙,體積大許多,速度也快許多,是「皮球」與「炮彈」的差別。
如果他們來自現實世界,就會把東安薔形容為「戰鬥機」。她迴旋又打筋斗,適時控制速度,高超的魔法使她如魚得水地輕易避開炮彈的轟炸,直朝它的臉飛去。這些火球怎能稱之為「炮彈」呢?真正的炮彈現在才要開炮!
趁著龍的雙眼追蹤著「自動導航飛彈」,地上的人們也開始行動了。弓箭手和魔法師和彩攸留在後方,戰士和刺客則奮勇向前。
目前他們對龍一無所知,它的習性、攻擊方式、智慧程度等都會影響他們的判決。所以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收集情報。而收集情報的方法,就是「試錯」,前線的勇士一次次的接招與回擊都會成為最終殺伐敵人的錐心之矢。
彩攸有一條秘密情報,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猜測。她以往讀過的奇幻世界的龍,沒錯都是強大的存在,但總會有稱為「逆鱗」的弱點,是生於喉嚨下的一片倒生鱗片,唯有攻擊這個弱點才能給它強烈的打擊。這條龍會跟故事中的龍一樣嗎?他們會跟故事中的勇者一樣找到弱點嗎?她伸出兔朵,努力觀望,分不出有哪一片是逆鱗,只見一頭紅通通的生物掃動粗大的利爪。
東安薔瞬間「棄車保帥」,大爪抓碎了石板,而她則跳到粗如馬路的前臂上,繼續奔騰。龍的雙眼聚攏到中間,凝視著她,有如老花眼的老人般瞇了起來,伸出的巨臂懸在半空,放任她跑過來。
而其他人,龍瞧也不瞧他們一眼。能得到龍的「認可」,東安薔可算榮幸了。
就算被輕看,他們也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爭取勝利。閃身來到龍的腳下,咬著刀片的拳刃隨著一發正拳插進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刀片卻立即就斷成兩半,整條手臂也受到反彈的力度而吃痛;提著冰盾的戰士鑽到龍的肚腹之下,無數把冰劍從地面向上突刺,輕輕碰到肚皮就被溶化了。
環境過熱,龍自身又是熱力的來源,基爾要使用冰魔法非常吃力和消耗魔力,對他極為不利。
北杏和澪凜同樣嘗試以刀或劍砍刺,一點痕跡都留不下。至於沃修,他紮隱馬步揮動大斧橫劈,也僅僅出現一道若隱若現的刮痕而已。傷不到皮肉,他們多厲害也無用武之地,毒液更沒機會滲入它的身體。
它硬得所有物理攻擊手段都不湊效,只能把希望投放在魔法——粗大的「雷射炮」和密集如暴雨的箭矢同時來襲,與鱗片相撞發出扎實的回音。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澪凜勒住腳步,環視一圈,挑了可能比較脆弱的尾巴奔去。深信毒素是成敗的關鍵,北杏也隨她而去。
數刻過後,受箭雨侵襲的身體,彷彿沒受到半點痛苦般,目光沒有從東安薔身上移開。
「可露可的弩炮也無效嗎……絲蘭大小姐,你能用的最強魔法是什麼?」彩攸緊張地問。
「三重雷擊是我的極限了,但這樣會消耗我大部份的魔力,只能用一次。」到現在還未出手的莉惠冷靜地道。
「還要讓他們撤後,對吧。」彩攸也在審視時勢,「時機到了我會向你下令。春香,作好隨時能拉走他們的準備。」
「嗯。」 「知道了!」
現在的希望,就落在「主角」身上。她沿著龍的前臂一直跑,爬上肩膀,又爬上頸項,她離生物理論上最脆弱的頭部愈來愈近了。在她的認知中,沒有生物的頭被炸了還能存活,只要把它的頭炸飛……
龍似乎對她很感興趣,而且不是想殺掉她的趣味,為什麼呢?論魔力的容量和強度,應該是絲蘭大小姐更強,彩攸向正好回頭的查洛和基爾招手,呼喚他們回來。
東安薔終於踏上它頭頂,雙手按住龍頭,正要來一場「宇宙大爆炸」,它卻忽然擺動龍頭,向上一甩,把她當作皮球般甩到空中。
她頭暈轉向之際,與抬起頭的龍四目對視。
在那雙兇惡的眼眸中,她看見了無窮盡的力量、地獄的烈火,以及掃視她全身的威權,她感覺到她體內有什麼顫抖不已,她被強迫的無法彈動,被強迫一同面對恐懼。搞什麼,我明明一點都不怕她!她拼命地掙脫發麻的四肢的同時,不住地墜落,龍既沒攻擊她亦沒有接住她,待她活活地摔死。
再兩秒她的頭顱就要親吻炙熱的大地,她才終於動到指頭集中得了精神,運用魔力吹出強風,減輕墜落的速度,然而——
小巨人大大的跨步,拋開斧頭接住瘦小的身軀,接收到指示的他持續飛跑。
「你還好嗎?」沃修邊跑邊問。
「放開我,我還未打夠!」東安薔扭來扭去,氣得連他都想揍,但被他牢牢地抱住,像一袋米摃在肩上,生氣也解決不了他。
「彩攸叫我們回去了!」軍師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吓?她傻了嗎?我們還未傷到它!」
「可能是有其他絕招吧……」
那邊走到尾巴下的澪凜和北杏也沒成果,相離甚遠又不及沃修跑得那麼快,春香便生出蔓藤,在她們跑到一半的時候捲住她們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全員歸回,彩攸向莉惠點頭,準備就緒的莉惠凝視巨龍,巨龍的頭頂發出微弱的電流爆炸聲,爆發出閃光。此時,春香亦緊張地捏住拳頭,看著閃電愈變愈大,達至極限的一刻,她使石牆包圍同伴,免受電流撲殺。
「轟轟轟!」
有如在閃電中央,近距離爆發出的雷響比遠在天邊的打雷響亮數倍,要不是有石牆的保護,他們的耳膜都要穿了。莉惠本來的設想中,雷擊不是在這種細小而密封的空間裡施放的。
確保再沒有電了,石牆才解開,只見龍頭冒出一縷縷白煙,它卻絲毫無損,覺得像抓癢般舒服地眨眼。
「不是吧……」彩攸呆若木雞,「這樣我們沒有攻擊手段了……」
「等等,」北杏打斷她的喪氣話,「眼睛和嘴巴必定是柔軟和脆弱的地方,要是我的刀能刺進,將毒液傳入它體內,一定能毒害它的。」
北杏預備了最毒辣的毒液,只要入到人的血裡,不出半小時就必死無疑,魔物動物也難逃一劫。平常是不會用到這麼珍貴的材料,但這次北杏也願意解囊了,她不要空手而回。
逆鱗找不見,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從外硬攻不行,由內破壞說不定就是攻略之道。
「小東,載我。」
她與東安薔同時踏出一步,一同面對巨龍之火。
「那其他人保留體力,待它虛弱的時候一同進攻。」彩攸命道。
東安薔非常熟悉她和北杏加起來的重量,稍為吃力地運起烈風,「戰鬥機」便多承載了一人。
「捉實我。」東安薔抓住搭在腰間的手,一飛沖天。
平常,這個動作是她們恩恩愛愛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可是現在她們沒有恩恩愛愛的心情。解決了眼前的「大舊衰」再說吧!
大家屏息以待,看著東安薔灑脫的飛行表演——其實也沒有特別的花招,因為巨龍並沒有噴出火球,雙眼緊盯著她,由得她飛來。
彩攸心底泛起刺心的違和感。故事中的龍,都是暴躁的,急不及待要將人類撕碎的惡獸。可是為什麼這頭龍那麼冷靜,感受不到它的敵意,甚至沒有主動攻擊他們,即便他們一直進攻?蚊咬痛了人類的肌膚,還會被人類追殺,他們是連蚊都不如,龍才不瞅不睬嗎?
但至少證實了,這個洞穴並非它的領地、它的巢穴,它是因為不知名原因而出現於此。
就用速度取勝!東安薔一口氣增強風的氣流,直飛向龍的臉。北杏緊握漆黑的小刀,勝負就在這剎那分出。
不動如山的龐大身體忽然快速地自轉,粗大的尾巴順著扭腰的力度甩出,一招神龍擺尾,比數十根鞭子加起來更狠更猛烈。突如其來的鞭打,東安薔來不及扭轉方向,馬上將北杏推出去,自己再跳開,石板就在下一秒被紅色尾巴拍碎。
沒關係的,石板再造就有了,來得及接住北杏的。東安薔馬上就抓住新的石板,迴旋過去。然而她一回頭,北杏仍然在半空中,動也不動,也不能動,多了一道紅色穿過了她的身體,將她固定了。
長矛般的尾巴尖端輕輕一甩,四肢無能地垂下的人影便被高速地拋開。
「杏!」
在石板被粉碎的一刻,便忍不住狂奔的珀萊西,恨不得馬上衝到北杏會墜落的位置。快了,快了,就差一點……他伸手撲出,她卻在兩步之遙冷冰冰地落下。一時之間,他分不清她身上的紅到底是血,還是她的頭髮,她的眼眸……
「醒醒,醒醒!」珀萊西爬起來,扶起她的半身,焦躁地搖晃。微啟的朱唇仍然是溫潤的,雙眼卻失去了光彩,心臟的位置穿了一個大洞。
有什麼可以做?我一下刻也會被殺死嗎?快點,快點跑。珀萊西迷茫了一刻,隨即背起北杏,奮力地前跑。
——出現犧牲者了。
「撤退,撤退!」彩攸歇斯底里地喊叫,果斷放棄這次戰鬥,「費列多少爺,快點下令!」
基爾卻沒有反應,臉色蒼白。
「基爾!」情急之下,莉惠摑了他一巴掌。
「對、對,撤退……」他喃喃地道。
不用他說,見識到龍與自身的差距的同伴們,已經戰意盡失。大家一心想逃離這個地獄,忘記這場惡夢。
除了東安薔返回地面後,還呆在原地。原本的褐眼完全變成無底洞般漫無邊際的黑暗。
她的世界,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