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六.露出馬腳》
四面埋伏,漫天飛箭。
「是哥布林!」
不知是誰驚呼,隨即有圓拱形的石牆包覆全員,頓時漆黑一片。
「你們留在中間不要動!」珀萊西將村民趕到貨車旁邊。
「有沒有人受傷了?」春香緊張地問道,沒有人喊痛。她摸著黑,走到牛車旁,輕摸牛隻安撫牠。
「會用弓的哥布林,數量還這麼多?不過,它們的箭術可真差……」彩攸摸著黑,耳朵貼到石牆,聽見扎實的碰撞聲,以及箭矢掉落的聲音,「是石箭,它們不會魔法,箭的數量有限。全員預備,按箭射來的方向各就各位,石牆消失就馬上突擊!可露可、喬密南,到村民身邊放箭!春香、絲蘭大小姐,留守在中間用魔法支援!」
魔族有武器不常見,還要是大量應用弓這種精緻的兵器,跟前幾天遇到的獅頭魔獸同樣怪異。有弓兵肯定會有步兵,這群哥布林可能有二三十隻以上,一般而言哥布林沒有那麼高的智力,組織力不強,更無法製作這種級數的武器。一次是巧合,兩次還偶然就無法樂觀看待了。北區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安?是誰提供武器給它們?彩攸一邊想,一邊跳上貨車,擔當指揮官。
大家解下行李,預備就緒。
「絲蘭大小姐,可以估算到它們的位置嗎?」
「並不準確。」
「沒問題,製造混亂就夠了。」
幸好哥布林屬弱小的魔物,遭到它們圍攻也不難解困。
「三……二……一!」莉惠大聲倒數,數到「一」的一刻,石牆就倒塌了。石牆倒,狂風起,怪異的猛風以他們為圓心往向推散,吹得石箭掉落在地。
藏在石牆內的準軍人們一湧而上。沃修一個跨步,把手擋狂風的哥布林步兵的頭砍飛,乘著揮動斧頭的餘勁再轉一圈,斧刃橫掃後面的哥布林,胸與腰便一分為二。噴飛的頭腦遮擋了它們眼中的太陽,有如鮮紅的果實,噴灑香甜的汁液,它們卻無瘋狂的喜悅。
哥布林步兵手上是一根經過磨製的木棒,對上武器都是金屬或堅石所製的準軍人們,就是以卵擊石。但這顆「卵」從何來,他們暫時沒空思考。
「咯咯!」哥布林驚慌的叫聲,無阻眾人殺出重圍。
哥布林弓箭手手忙腳亂地掏出下一支石箭,搭上木製的弓,拉弦瞄準之際,暗影殺手已經殺到了。他一拳插進那個大眼窩,迴身飛踢踢開拔刀上前的哥布林,小刀掉落在地,他拾起便擲向身後正要射擊的哥布林胸口,扎進心臟使它軟癱在地。
另一邊的遊俠亦不怠慢,一邊跑一邊射出近箭,先射中它們的手腳,阻止舉弓,然後拿著彎刀快速接近它們,以敏捷的身手割破它們的頸動脈。
不過他們人數較少,前線的防禦始終有漏網之魚,有些哥布林還是湧向害怕得瑟縮發抖的村民們。
背對背的魔法師組成了密不透風的防衛牆,一切踏入她們防守範圍的哥布林,都會受到冰雨制裁,鍥而不捨的石箭則被石牆攔下。
「雜牌兵」的手速快,還是久經訓練的軍人手速快,誰中箭便是答案。不消一會,一排綠皮膚的哥布林弓箭手就已倒在血泊中。
弓箭手人數有限,「步兵」倒是源源不絕地送上。雖然每一個個體都很弱小,但積小成多,血不斷濺到臉上,戰士們也稍覺疲累。
「哥布林頭目在人群後!」彩攸為他們指引勝利之路,是湧來的哥布林的那方。在得知哥布林成不了威脅,彩攸便馬上搜索它們的頭目。擊殺頭目,它們才會落荒而逃。
兩位金髮戰士劍鋒共舞,互相交換眼神後,提著藍寶石之劍的精英貴族將眼前這群哥布林交給她,自己持著巨盾突進。他的身旁有黑與紅兩抹影子為他開路。與此同時,殺弱小的哥布林殺到膩的好戰惡魔跳上自製的石板,一飛沖天。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天上的不受攔阻地直衝,比地下奔跑著的搶先一步發現體型較大的哥布林頭目,先送它一記石板衝擊,然後帥氣地落地,順道以火焰招呼頭目旁邊的嘍囉。
哥布林頭目與東安薔的身高相若,拿著一面木盾和粗大的木棒,木棒上有著金屬刺,一敲就能敲穿頭。說是頭目,也不過是比普通哥布林高大一點的嘍囉而已,他們以前遇過的比它更大隻。東安薔抬起鼻尖,手指「啪啪」作響,蔑視眼前的弱者。
正當她要大顯身手,一盡殺戮之快,形狀如劍的冰塊掠過她的耳邊,被頭目的木棒擊碎。
「嘖,搶我怪物?」她眼中的火焰燒得猛烈,化成拳頭上的烈焰,成為揍向頭目的第一擊。
哥布林頭目揮動大木棒,有著木棒的長度與尖刺,既攻且守,只得赤手空拳的東安薔無法輕易靠近。好不容易藉著敏捷的身手躲過棒打,來不及驅趕她的空檔中,送它一拳,卻被木盾擋下。木盾比預期中結實,似乎經過一些加工,短暫的碰撞下火舌纏不上去。
大多數魔族是不會有裝備的,肉體對肉體,東安薔還能亂來,但打中木或金屬,手更痛。人型的魔族更為少數,頭目雖然不高大,可是非常靈活,跟人類戰士對戰的感覺差不多。
不能格鬥,就需要依靠魔法了。如果拳腳加上小量魔法,就能省點魔力,長途旅程不得不考慮魔力的消耗,可惜現在不是節省的時候。
蹲身躲過橫掃的大木棒,東安薔彈後幾步,調整攻擊模式,重整態勢。此時,她針鋒相對的貴族衝過來了。競爭對手來搶獵物,她可不能放軟腳步,旋即重燃戰火。
她以豎起的石刺阻撓頭目的腳步,它的反應迅速,但她更快,頭目想怎樣跳過繞過障礙物,最終仍是被困在其中——石刺漸漸往上伸展,圍成一個上高開了一個孔的石窯。用來燒陶瓷、製作鐵器、烹調食材的窯爐她見不少,但燒魔族的這就是第一個——一把火從天而降,躥入窯爐,「滋滋」的燃燒聲與慘絕人寰的悲嗚就在裡頭迴盪。
「什麼……蠢狗,停手!」基爾煞住腳步,轉彎朝她大罵。
「露出狐狸尾巴了嗎,死貴族!要打就打,來啊!」
眼見無法以言語溝通,基爾的藍寶石之劍就砍過去。她側身一閃,回以拳頭。
一邊在燒熊熊大火,一邊即將爆發激鬥,不該是合作的局面嗎?從戰場中脫身趕到這邊的彩攸,緊張地介入其中。
「兩位冷靜點……」她跳到兩人中間,「東安薔,石頭裡是哥布林頭目嗎?」
「是啊,我要燒死它!」
「燒了這麼久,它應該死了吧,可以收手了。我希望能觀察它們的裝備,看看屬於什麼地方的,但大火會破壞裝備。」
「唔……嘖。」心知於理不合,東安薔捏著拳頭,吞下這口氣,窯爐與火才消失。
全身燒焦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地上,有些哥布林見到了,發出駭人的尖叫,隨後一眾死裡逃生的哥布林紛紛逃亡。
待屍體身上的裝備冷卻,大家也帶著汗水走過來了,但是少了幾個人。
「我已經命令查洛、沃修、可露可和杏追蹤哥布林。」莉惠向基爾報告道,臉上掛著理性的眼光。它們已經潰不成軍,跟蹤它們該沒多大的危險,但安全起建,莉惠還是派了四人去。
雖說哥布林四處竄逃,但它們有逃到安全地方的習性,並非單純的亂跑,最多人逃跑的方向是巢穴的機會很高,畢竟同伴多的地方就代表安全。
「做得好。我們來研究它的裝備吧。」基爾頷首。
「魔族就是魔族,身上有什麼爛銅爛鐵重要嗎?殺得死就好了!」東安薔的怒聲中帶著不解。
「就算是爛銅爛鐵,我們也要知道從何而來。」喬密南掏出手帕擦汗,熟練地安撫隊長的自尊心,「如果是軍人遇害,我們向軍隊報告,或許會有獎賞。」
「不過……」基爾把她的話當耳邊風,專注地觀察略略薰黑的盾牌,「這些不是軍人的裝備的規格,四區的都不是。」
「的確,鈍器也不是這個做法。」莉惠附和道,「這些木材,我們不會用作武器,不夠堅固,有更好的木材可用。」
「不是軍人的,那有可能是平民百姓的嗎?」珀萊西問道。
「打獵和防衛,基本上都不會用到盾牌……我在家鄉沒見過有人會做。」春香苦思著。
接著春香向牽著牛車過來的村民們招手,他們表示在自己的村子和附近的村子都沒見過這些裝備。
「唔……也是呢,盾牌不方便,對著動物和魔族,靈活更為重要,是對人才會用吧?」澪凜也參與討論。
「對人……對人!」彩攸的腦袋「叮」的一聲,想得通透了,「可以排除是人類做的可能性,也就是說背後沒有人幫助魔族,亦不是從人類手中掠奪的。但是這些裝備是針對人類製作,有能力製作武器的,可能是獸人。」
「獸人……在北區的,會是雪兔獸人嗎?」澪凜的臉閃過一絲厭惡。
「獸人提供武器給哥布林?還是說,指揮它們的,也是獸人?」基爾皺起眉。
「有可能,雪兔獸人有跟魔族溝通……或者馴服它們的能力。」喬密南想到上次的大戰,不禁臉色沉重。
「如果連哥布林都擁有大量武器,百姓要自保就困難了。」莉惠低頭思索著不在眼前的事件,那個悲慘的可能性。
「會跟艾尼迪有關嗎……」彩攸喃喃自語。
東安薔聽著他們的討論,一句話都插不上口。他們的格局和眼界,比她大得多了,她只會殺戮,沒想過魔族背後的事。她為自己的無能而不甘。
「現在就下定論,太快了。」氣氛越發沉重,珀萊西一面輕鬆地聳肩,活絡氣氛,「搜查了哥布林的巢穴再說都未遲。」
北區的人民,對他這個南區貴族而言,事不關己。
「咦,那邊的光……」正在望天放鬆心情的村民,吃驚地叫道。
那是一道通天的光束。
「可可!」春香反射性地道。
「看來找到了,走。」基爾領在前頭。
有阿里帶路,一行人很快就跟同伴會合。在洞穴穴口前,有好些哥布林屍體,他們已經收拾了一些阻礙。哥布林固然不成威脅,但巢穴的大小、結構,有沒有內藏其他魔族等的資訊,他們全然不知。
接下來,就是要進洞穴大屠殺,不論哥布林強不強,他們都是人類的死敵,不可能放過任何一隻,包括嬰孩。春香望著黑不見底的洞口,臉色發青。
「你留在外面吧,春香。」澪凜溫柔地笑著,她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不能將村民帶入未知的危險之地,總得有人留守在外。
「弩弓的破壞力驚人,我怕會破壞了洞穴,我也在外面等你們。」可露可自告奮勇。
「地方狹小不利射箭,請容我在外面搜索。」喬密南謙遜地道。
「嗯,其他人全部進去!」基爾一聲令下,大家便收拾心情,一面認真地投入冒險。
不過,擔心他們是多餘的吧,村民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學生們浩浩蕩蕩前進,就想到剛才幸好有他們保護。被埋伏和圍攻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下都能輕易反殺,他們肯定很快就會回來了。
沒進去的他們坐在洞口休息,可露可、春香和喬密南仍在戒備著,逃逸的哥布林可能會回來,免得同伴遭到前後夾擊,也防止巢中的哥布林逃走。
回來的哥布林知道他們的強大,不敢貿然衝出,然而還是被藍光之矢一箭穿頭。春香始終有憐憫之心,下不了手,喬密南和可露可就不管那麼多了,射殺毫不手軟。
從白光到黃光,太陽的熱力漸漸衰退,一行人才從原路出來,他們都沾上裡頭的腥臭氣味,衣服髒污了不少。
今天半天都在處理這群哥布林,節外生枝,路沒趕到多少,他們往赤珠村的方向再走一段路,發現清澈的河流後,便決定在附近紮營休息。繞了那麼大的一段路,大家都累了。
「那搭帳篷生營火就交給你們了喔。」莉惠向基爾打個眼色,溫柔地笑了笑。
「莉惠——」河邊方向的澪凜大大招手。
「來了——」莉惠拿著毛巾,慢慢地走去。
作為唯一一位女生貴族,莉惠自然地融入了平民的女生群中。雖然平常在學校和家鄉跟平民有段距離,但她也是個親切的人,女生們可清楚了。特別是青梅,待她還是跟過去一樣,她根本無法拒絕她們的邀請。不從眾、被孤立會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在貴族圈打滾的她深明這一點,何況貴族只有她,平民可是有六位,寡不敵眾貴族也沒用,不論喜不喜歡,加入總是要的。當時得知會與「四季之風」及「指南針」合作,她就慶幸幸好是熟人,「社交辭令」她背得滾瓜爛熟,對著平民可是一句都沒用。
不過……還真的很不習慣,跟一群脫光光的女生一起洗澡。莉惠拘謹地坐在石上,赤腳踏入清涼的河水中,以沾濕的毛巾擦身。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跟大家打好關係吧,畢竟在「帝王」是不可能有女生跟她同出同入,只能整天跟男生混在一起。她看著濺起水花踢來踢去的可露可和澪凜,不禁笑逐顏開。
「要一起玩嗎?」春香笑笑的坐在她旁邊。
「我看著就好。」
跟平民玩得那麼瘋,有失身份,她還是需要保留一點矜持,儘管沒有他人見到。
「小凜以前就會跟你們玩水了嗎?」
「是啊,可可有跟她玩過。」
「是她們才會玩水啦。」彩攸也走過來。
「哼,一群幼稚鬼。」東安薔擺出招牌的不屑臉色,下一秒就被河水潑濕了臉,氣沖沖地掄起拳頭,「你死硬啦,死矮仔!」
「來打我啊東東!」可露可拉下眼袋吐舌。
「等你好久啦!」澪凜興致勃勃地踢腳。
「小東其實也很幼稚呢。」北杏偷笑,順勢挨到一邊觀戰,「說起來,絲蘭大小姐和你們那麼放心洗澡嗎?人家是沒所謂,但你們不會想被偷窺吧。」
「我也擔心過這點,珀萊西的風評實在好差……」彩攸嘆氣。
「他們不敢的。」莉惠鎮定地將塵土刷走,湖水綠的眼眸深不見底。
短短一句話,就足以讓她們起雞皮。
「絲蘭大人都這麼說了。」春香垂下眉,無奈地道。最重視聲譽的人都信任他們,她們只好點頭。
他們真的如她所說的「乖巧」嗎?鏡頭轉到男子組,珀萊西拉著衣領搧風,大聲抱怨起來。
「臭死了,為什麼是女生去先,我們這邊的貴族比她們多,應該是我們先啊!」他一個屁股坐在地上,看著三位平民忙著弄帳篷。
「西,快來幫手。」喬密南拿著鐵釘,睨他一眼。
「唉……有了有了,機會難得,我們去看她們一眼吧!學院裡的美人都集齊了,美好的少女肉體,百看不厭!」
回應他的是沉默,和冷颼颼的空氣。
「喂喂喂,食色性也,這是正常的欲望!費列多少爺,身為一個男人,應該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並且不惜一切實現自己的欲望!」
拉攏基爾是最重要的,他才是最有能力保存各位血氣方剛的少年的人。
「我要你教?」他不齒地冷笑,紅目像是冷卻了的混濁血液般。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沒關係,費列多少爺不感興趣,那沃修、南你們跟我來!」他轉身就搭上兩位兄弟的肩頭。
「噠」的一聲,基爾打了個響指,只需一個瞬間,他便被壓倒在地,動彈不得。
「你們不看,我自己去總可以吧!」他漲紅了臉地蠕動身體。
「為了你,要我辜負她們的信任?你以為你有這個價值嗎?」基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又不為意似的掃視了一眼村民們,眼中的冷冽刺入他們的心,「我的青梅竹馬也在,是你能看的嗎?」
「費列多大人,請息怒!」喬密南連忙勸架,「我會把他綁在樹幹的,不用勞煩查洛。」
喬密南扶起他,推他到樹邊,拉著繩子嘆氣,「就不能乖點嗎你。」
「你們一個二個都不是正常男人。」堂堂貴族顏面掃地,他這條氣怎都順不了。
「她們也……不是正常女人啊。」沃修來幫忙綁緊,小聲地道。
「這句話被她們聽到,會招惹殺身之禍。」
「怕什麼,我們男子組也不弱,絕對可以跟她們抗衡!整天被這群女生食住,你們不知羞嗎!」
「你平常也怕阿東啊。」 「誒,上頭是男是女都一樣吧……」
「沒骨氣!這樣她們怎感受到我們的男性魅力,她們會一輩子看不起我們!」
「你怎麼突然發癲,阿東和杏從來都沒看得起過你。」
「我們快畢業了,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不覺得好可悲嗎!」
「首先,你要放棄她們,要找也不是找她們幾個。」喬密南一針見血地道。
「是有點可惜,但西你的父母會為你談好婚事吧,不用擔心。不像我,都不知道找不找到老婆……」沃修欲哭無淚。
「來雷格爾學院之前,我就結婚了。結婚跟戀愛又不是一回事……唉,以後就沒有現在這種自由了……」珀萊西深深地慨嘆,然後陷入沒精打采的沉默。
回到南區那個家,就是回到從前,回到受家族轄制的生活。當軍人也無法擺脫家送的監管,在雷格爾學院的這兩年是他珍貴的自由時光。
身為族長的兒子,喬密南明白他的心情。畢業後回到部落,便會舉行婚事,逗留一會後返回軍隊。
沃修羨慕他已有家室,想像不到何為「失去自由」,未來的事他算不了。
珀萊西不說話,喬密南和沃修就繼續搭帳篷的工作。此時,查洛生好火,準備拿出食材。
終於靜下來了。基爾閉目,仍思考著哥布林巢穴之事。巢穴裡不出所料,有人類和動物的骨頭及腐肉,顯示哥布林有襲擊過居民。然而,並沒有發現任何製作裝備的工具,反而存放了一些還新淨弓和刀。他構思著下筆的文字,到了赤珠村便要去信北區的軍營。他是總隊長,責任自然就落在他身上。
按行程的進度,今天應該要到達赤珠村的。因為哥布林而拖慢了行程,明天就會到了。那麼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
他眼角的餘光瞄向不安的村民們。
他們會露出馬腳的。
*
今晚守夜的,是彩攸和查洛和一位瘦弱的村民。大家都累了,今晚睡得特別熟,不時傳出打呼聲,彩攸的眼皮撐大了一下又垂下,半開半合的,嗑睡打個不停。查洛見狀,倒沒提醒她,自己也挨在樹幹閉目養神。
目閉,耳開,一切風吹草動他都知道。此刻的他,就是一頭伏在草叢,動也不動,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豹。
另一邊的營火,傳來極為微弱的騷動。一、二……六個躡手躡腳,近乎無痕的腳步聲,從那一邊慢慢、慢慢地移到查洛面前。過了一會,又慢慢、慢慢地回到原來的位置……
就是為了讓獵物放低戒心,察覺不到危機就在身後。
就在他們轉身的一刻,黑豹就撲上人影。與此同時,金黃色的花豹也帶著他最自豪的冰霜撲來。一瞬間,冰牆立下,鼓動的風吹向營火,一閃一閃的火光與亂成一團的聲音驚動了大家。這時,彩攸才如夢初醒,驚慌地走過來。
「費列多大人,求求你不要殺我,我還有妻兒要養!」被困在半透明的冰箱中,村民慌張地五體投地。他們乞求的對象,是微笑著的「帝王」。
基爾攤開手掌,他們便將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全數奉上。有錢包、衣物、飾品、食物……年輕人認得出,那是他們的東西。
「費列多大人,求你大發慈悲,放我們走吧!」
赤紅的眼目默默地凝望他們,光是如此的凝望,他們就感覺到背負了千斤重,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費列多大人,我和我的家人已經餓了幾天了,迫於無奈才、才跟你們借點錢……」
「你說得沒錯,我是個仁慈的貴族。」基爾微笑地點頭,緩緩開口,說話慢得每一分一秒都是折磨,「放過你們,可以,不過……」
「基爾,這不合法理。」莉惠鐵面無私的雙眼輕描淡寫地看了他們一眼,從旁插話,「偷竊貴族財物,最少也得砍斷雙手,放過他們有失公允,如何殺雞儆猴?」
「你迷人的臉容可不適合說出血腥的字。」基爾從自己的錢包掏出一枚銀幣,「他們沒有偷,他們在跟我做個交易。」
這枚銀幣在火光之下閃爍如烈日,他是捧著日頭的太陽之神,讓他們忘卻周邊的寒冷,渴望得到生命。
「費列多大人,你……想要什麼?」心感奇怪的大哥敏銳地抬起眼。要是想懲罰他們,憑現在被學生們包圍的局勢,他們插翼難飛。有什麼是他們能給貴族大人的?
「你們村為什麼會饑荒?」
「本、本來收成是有餘的,但是近來軍隊的活動好頻繁,常常來到我們村,一來就徵收糧食,多少都不夠他們食!」
「他們還有做什麼嗎?」
「可多了!不交就會被他們闖入屋找,被他們打,要脅我們違抗軍令!」提到惡意的對待,村民忿怒地道。
「你們應該知道,誣告軍隊是大罪。」
「千真萬確,珍珠都沒那麼真!費列多大人,請你信我!」
「你們還知道北區軍隊什麼事?」
「我們這些老百姓哪知道那麼多,就是覺得軍隊他們好像好忙碌……他們對其他村子有時候跟我們一樣……」
基爾沉默了一會,然後心滿意足似的再拿出一枚銀幣,合共彈起兩枚,掉到他們腳前,「你們記住,回去告訴你的家人,是誰救了你們。他日再會,來跟仁慈的貴族打個招呼。」
在他們眼中,他就是救世主。
「是是是,謝謝費列多大人!」 「多謝、多謝!」
「日出之前,在我眼前消失。」莉惠冷眼,狠狠地道。
「我們馬上走!」
解開冰牆,他們連爬帶滾,抄起自己的行李,推著牛車瞬速逃之夭夭。
仁慈的貴族,說得出這句話的他真厚面皮,東安薔聽到就想嘔了。然而撇除搞不清狀況的沃修和春香,其他人都神色凝重。
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一唱一和就使得他們和盤托出,費列多少爺這招妙啊,彩攸挑起眉頭看著他套情報,還順帶建立「仁慈」的形象,為自己造聲勢。是為了日後爭取軍權,成為「帝王」而耍的小手段嗎?她也猜不透他。
彩攸不知道,早在村民請求學生護送他們到赤珠村,基爾和莉惠檢查貨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村民這一行,並不是為了交易。
這一帶都有種植這種農作物,品質低劣,不見得赤珠村會有人收買,留著自己吃不是更好嗎?所以基爾暗中吩咐查洛,要對他們留神,這幾天就發現他們特別在意眾人的財物。當然得要感謝心有靈犀的青梅,馬上就反應過來,跟他一起唱雙簧。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內,成果讓他滿意。他的笑意漸濃,他心中的信紙,絕不會提起村民們。
他是「帝王」,將來要走上王座,統治萬民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