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家长会之前,我们先被拉去开会,每个人抬着小凳子去到操场,在太阳下一坐就开始受折磨。
天气在不该好的日子总是很好,直白的阳光蒸发人的精力,粗看很平整的水泥地被晒烫,穿着运动鞋踩在这种地上让我很想用力弯脚指。
“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讲,你们讲我就不讲,我们大家都晒……”
胡说八道,你在阴影里呢,有这么个年级主任让我周围的学生也直叹气。
被烤得很透彻,但很多人仍压低声音说着小话,坐在附近的岁岁就处在话题的中心。
隔壁班的那个女生果然没有再来,各种各样的消息越传越乱,岁岁上星期就说过她可能不会再回学校,所以有人去找她聊闲天。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真算命啊小神婆?”
“嗯嗯,天机不可泄露啊。”
岁岁装模作样,摇头晃头地说着些乱七八糟的。
偶尔会有人开玩笑叫她小神婆,因为她似乎真懂看手相和卦相之类的东西。
太阳晒得我后颈痛,把相比之下温度较低的手掌按在后颈会好一点,但很快手掌就热了起来。
我继续跟她们闲聊着,今天岁岁感觉比往常更活跃,好像心情不错,这么毒的太阳都晒不蔫她。
“我求你了,你算算台上那个还要讲到什么时候,我快不行了。”
“事在人为,这取决于你,只要你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马上就可以结束。”
“啊?怎么发挥?”
“你现在上去给她一个飞踢。”
一直闲聊也看不到这场演讲的尽头,就算是岁岁这种精力旺盛的都热得吐舌头了,话说这人真的好可爱,我要是她妹妹就好了。
温度似乎在上升,我感觉我快神志不清了,在年级主任站的台子也晒到太阳后,她语速明显加快,也不管台下讲小话的了。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岁岁撺掇我领着几个人上去圈踢年级主任,我让她上一边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师上台交待了几句,随后便解散了。
回到教室大半杯水下去,我感觉我的生命力又浮了起来。
“你家是谁来?”
“我爸。”
我漫不经心地问前面的岁岁,她喝完水就拿着自己的水杯玩。
“你妹妹呢?她不来玩?”
她表情突然有点奇怪,谈到妹妹她就会这样,就是一种想装作没有特别在意这类话题的样子,越是想表现平常,就越是有些违和。
“应该会来吧,她已经放假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应该是会来玩。你家是谁来?”
“我姑姑。”
“亲姑姑?”
离开她妹妹的话题,那种违和感就不在了。
“姑姑还能是表的吗?”
“不能吗?不是有表舅之类的吗?”
好像是哦,表姑也算是姑姑吧,但我好像没有,我就这么一个姑姑。
聊了一会儿闲天,我看差不多了就去校口迎姑姑了。
校门口人不少,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待着,不知为什么就感觉很困,不停的打哈欠。
没过多久,姑姑发消息说她到校门口了,我赶紧走了过去。
“姑姑。”
没怎么花功夫就找到了她,姑姑今天穿得跟平时差不多,一件薄薄的外套下一件米色的短袖,一条休闲裤。
不过头发应该是打理了一下,感觉不是那么乱蓬蓬的了。
每一次见姑姑,我都感觉她好像看起来更憔悴了。
姑姑长相不算差,眼晴不小却总是没什么神采,这种要死不活的气质让人没法直接夸她漂亮。
我是真的怀疑她是不是为了捐助山区贫困儿童偷偷去哪个工厂上夜班了,不然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既没工作又没钱,还天天没精打采的。
“姑姑你一天天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眯起眼睛给她展示她的表情,她嘴角动了下,像是笑了一下,接着就催我赶紧走。
“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吗?”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一路走到教室,我给姑姑指了指我的座位便打算走出教室,姑姑有些紧张地拉了下我的衣服。
“你就走了?”
“家长会我也不可能坐在里面听啊。”
往外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姑姑也在看我,莫名有些好笑。
岁岁的爸爸已经在座位上了,但我没在走廊上看到她人。
家长会大概也就讲讲成绩之类的,我成绩不差,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所以并不是特别在意,站了一会儿就闲逛去了。
我没去找朋友们聚在一起打游戏,一个人打着哈欠四处走。
三栋教学楼分布很对称,在三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种着树,从教室里就能看到。
没到树叶落下的季节,叶子的影子交错落在地上,从前面的阶梯走下去的过程中一直能闻到泥土和草的味道。
下了那几道台阶,左边是商店和食堂,右边是书吧,再往右走是图书馆,再走就到校门。
但在书吧前我看到了一个还没到上高中的年纪的孩子,留着学生头,穿着很简单,大大的眼睛看向前方,因为在发呆,所有看起来很呆。
“你姐姐去买东西了吗?”
我主动上去搭话,想趁岁岁不在跟她妹妹聊聊,这孩子跟她姐不太一样,把好骗写在脸上了都。
“嗯,你是谁啊,你以前见过我?”
虽然回话了,但看起来有些警惕,总感觉我有一动作她立马就会开始喊她姐姐。
“见过,我是岁岁的朋友。”
听见她姐姐的小名,她放松了一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哦,你要干什么,找我姐姐?”
“我闲着没事,你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这孩子怎么感觉怪有意思的,紧张却还是一直回话,害怕也不跑。
“说说话不就认识了?我跟你姐姐关系很好哦,你跟你姐姐关系好吗?”
“嗯。”
她姐姐像是某种关键词,提及越多她的紧张程度就越轻。
“她平时对你好吗?”
“好。”
“她会打你吗?”
一般年纪不是差很大的兄弟姐妹好像是会打来打去的,四岁应该在这个范围内。
“不会。”
“诶,那她骂过你没有?”
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摇了摇头,这姐姐还真是温柔。
“那你喜欢你姐姐吗?”
没能等到她回答,她的姐姐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偏偏这时候被打断了。
“干什么干什么,拐小孩啊。”
岁岁拿着两个圣代飞奔而来站在我面前,把她妹妹挡在后面,感觉像是护食了一样。
“姐姐,你朋友?”
“下次见到这种可疑人员直接走,知道了吗?”
“哦。”
“喂,你给你妹妹灌输什么呢,什么可疑人员,我再怎么说也是你朋友吧。”
岁岁朝我皱鼻子,然后递给我一个圣代。
“赏你的,一边玩去,以后遵纪守法,好好做人,别打这拐卖儿童的主意。”
“我怎么觉得对儿童有想法的是你呢。”
听到这话她明显是僵了一下,随后便让我赶紧滚一边去,我越过她跟她妹妹挥了挥手便走了。
白色的圣代上有一层黑色的碎屑,冰凉的甜意口感粗糙。
我也算是做了点好事吧,那个装模作样的姐姐有正当理由跟她妹妹同吃一个圣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