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深渊

作者:凌晨的等待
更新时间:2026-03-28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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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叫我凯塔?

也就是说——我的伪装并没有消失?

即便是我被项圈遏制魔力的当下,我何来的魔力维持拟像?

——是梅拉斯!

刹那间,我理解了当下的处境——眼前的克瑞玛塔,那个曾经的财政大臣,仍然将我当做「凯塔」

那个巴掌大的、整天趴在我胸口睡觉的小东西,不知用什么方法维持着我身上的伪装

难怪项圈压制魔力的感觉如此奇怪——不是完全被封死,而是被某种力量……调换了方向

就像是一条河流,被人为地改道,表面的水流向了一处,而真正的水流向了另一处

不……仍然不对

如果梅拉斯能做到这种事,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她的魔力波动?

或者说……我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了

我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尝试呼唤着她的名字

魔力还在

被项圈压制成一团蜷缩的死水,无法调动,无法释放

但「凯塔」的拟像确实还在,像一层薄薄的壳,贴在我的皮肤表面

是梅拉斯在用她自己的魔力维持着我的伪装吗?

在封魔项圈的压制下,硬生生撑起了一个骗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唤醒我?为什么不让我挣脱这些束缚?

更令我恼火的是,明明在玛琳逮捕我的那个时候

那个项圈,就快要被那时候我的魔力给撑爆

可为什么,在「我」已经成为魔王,魔力无人能出其右的当下,魔力竟然会被压制?

我压下心里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克瑞玛塔身上

他还在笑,那种发狂的、得意的、像是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的笑

「凯塔同学」他走回台子边,双手撑着台面,俯身看着我

「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杰作,我最好的作品之一」

「之一?」

我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砂纸

「对,之一」

他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脚步不紧不慢

「在我所有的实验体中,有两个最让我满意,一个是商会会长麦格纳的女儿,萨妮厄斯」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名字从克瑞玛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带着某种扭曲的骄傲

「那个女孩……天赋异禀,暗魔力在她体内的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远超任何人的预期」

「她的身体像是天生为暗魔力准备的容器,每一次注入都能完美吸收,每一次改造都能顺利推进」

改……造?

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走到一个玻璃罐前,伸手敲了敲罐壁

里面的溶液轻轻晃动,那颗漂浮的头颅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我花了十年时间在她身上,十年,四千多个日夜」

「每一次实验都让我看到希望,每一次突破都让我确信——她就是我要找的完美实验体」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玛琳把她带走了」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扭曲的骄傲,而是更深、更冷的……恨意

「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国大法师,她发觉了我的行径,并用她的权力和影响力强行介入」

「她带走了萨妮厄斯,也带走了我整整十六年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毁于一旦的时候,我遇见了你」

他走回来,在台子边坐下,翘起腿

「当我在麦格纳的地牢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的机会」

当我听见我父亲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的时候

耳鸣从我的脑海之中炸裂开来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柔和得让人发冷

和我的胸口一样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巨响,几乎就要盖住克瑞玛塔的言语

「你和萨妮厄斯不一样,你的天赋不如她;在我给你注射了暗魔力以后,融合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出头」

「但你有一个优点——你很稳定,不会像其他实验体那样轻易崩溃,不会像萨妮厄斯那样……无法控制」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脖子上的项圈

「但玛琳又一次出手了」

「那天晚上,麦格纳被人撕成了碎片,地牢里关押的其他实验体也不知所踪」

「现场留下的痕迹全部被清理干净,可留下的魔力不会骗人——那是暗魔力的味道」

「后来,等我再次找到你的踪迹的时候,你居然加入了玛琳的班级」

「又是那个女人……又是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克瑞玛塔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偏执与疯狂

声音仿佛带着仇恨的血丝

「她把你从我这里带走,编入了那个所谓的『勇者小队』,让你离我远远的」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你能脱离玛琳的庇护,等我能重新把你带回来」

他的手指在我脖子上的项圈边缘划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现在,我等到了」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的胸口……在颤抖

我的血液……开始涌动……开始沸腾

黑雾渐渐地,悄然蔓延上了我的视线

又来了……又来了……那冰冷的血腥味,那污浊的残骸与尸体

那红发的少女,拖着残破的身躯,流淌着干涸的血液,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的画面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笑着向我娓娓道来

——好热

——好冷

——好痛

好奇怪,我拼尽全力想要凝聚起全身的魔力,却被无情地阻断

可我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浑身魔力在流淌,在涌动,在冲击着我的身躯

并不是失去了魔力,而是魔力逐渐变得——让我无法掌控

为什么会这样?

又来了……又来了

我的视线,乃至我的意识,似乎正渐渐地从我的身躯缓缓地向上漂浮

「我」到底怎么了?

……

……

「我」

在哪?

……

……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愚昧的男人,还在诉说着他认为的「真相」

在他的认知里,萨妮厄斯是他创造的,凯塔也是他创造的

他以为自己是暗魔力的主人,以为我们这些「实验体」都是他的作品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暗魔力,不过是十六年前那场灾难中泄露出去的、属于「我」的力量的碎片

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凯塔」,就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失踪的萨妮厄斯,就是那个他想要利用勇者去讨伐的魔王

我才是——一切暗魔力的源头

奇怪的情绪浮现在我的胸口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复杂的、更冷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自以为找到了光,却不知道那光只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而已

「我」是谁?

「我」是……

……

……

「凯塔同学?」

克瑞玛塔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那渐渐漂浮的视野,也迅速地被拉回了这一副沉重的身躯之中

「你在听吗?」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明明已经想到了那天的地牢,想到了那天凯塔的惨状

明明已经怒不可遏,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却变得平静无比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就好,因为接下来的故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带到这里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有用」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看着我

「你不仅是我的实验体,还是勇者小队的一员,而那个勇者——艾丽娅——她的软肋就是你」

艾丽娅——

艾丽娅!

听到艾丽娅的名字在他那肮脏的嘴中喊出,我的血液顿时沸腾了

「不许对艾丽娅出手!」

我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炸开,连我自己都被那股力量吓了一跳

项圈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项圈上镶嵌着符文的法阵疯狂闪烁,发出亮紫色的光芒,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但那些符文的光芒,在某个瞬间,暗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但克瑞玛塔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瞬间变得有些狰狞的脸上,不是在欣赏一幅画,而是在审视——在评估

「你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我看得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的手,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愿意为你挡在魔物面前的勇者,一个看你的时候眼睛里藏着光的人——只要控制了你,就等于控制了勇者」

他走到推车旁,拿起那支装满黑色液体的注射器,对着光看了看

「一个被我控制的勇者——想想看,那会是什么局面?」

他把注射器举到眼前,那些黑色的液体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会让她去讨伐魔王,那个萨妮厄斯,那个自称为魔王的,从我手中逃走的实验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然后,我就是这个王国的统治者;一个拥有魔物军队的统治者,一个控制着勇者的统治者——谁能阻挡我?」

「玛琳?」

他摇了摇头

「她也许很强,但连那个残缺的魔王都打不过的她,凭什么能挡住勇者」

「国王?那个老糊涂,连自己的财政大臣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注射器放在台子边缘,双手撑着台面,俯身看着我

「所以你看,凯塔同学,从你被编入勇者小队的那天起,从你和她成为同伴的那天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等到勇者击败魔王的那天,你就会成为我最强的兵器」

「而那个勇者,会成为我最忠实的猎犬」

——

——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愤怒

是从骨髓深处、从血液深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不许

——不许你用那张嘴叫她的名字

——不许你用那种眼神谈论她

——不许你把她当成工具

——不许你不许你不许

不可以!!!!!!!

黑雾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悄然蔓延,而是猛地涌上来,像潮水,像洪水,像要把我整个人吞没

我的视线开始扭曲,克瑞玛塔的脸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冷静

——冷静下来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身体深处、从魔力深处、从那团被压制成死水的暗魔力中心传来的

——杀了他

那个声音很轻,很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杀了他

——把他的心脏挖出来

——把他的头颅拧下来

——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让他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不许你再叫她的名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声,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震颤

克瑞玛塔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我说了!」

我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浑浊,变得幽怨

「不许你叫她的名字」

项圈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稳定的、有节奏的声音,而是变得尖锐、混乱、像是在尖叫

项圈上的那些符文的紫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

有什么东西在项圈下面涌动

不是我的魔力——是我的魔力被压制成一团死水,还在沉睡

是别的什么,是更深的、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是暗魔力本身的意志

它在回应我的愤怒

项圈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很细,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在那些符文的缝隙里,在金属的表面,像是一条刚刚苏醒的蛇

克瑞玛塔没有看见

他转过身,把注射器放在台子边缘,走到一旁的仪器前,调整着什么

「随你怎么叫喊吧」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温和

「暗魔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而兵器,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感情」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和萨妮厄斯,都是我的作品,你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由我决定的」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虚弱——是魔力在指尖凝聚,却被项圈一次次打断的那种颤抖

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次次撞击铁栅栏,撞得头破血流,却没有停下来

——冷静

——冷静下来,萨妮厄斯

——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熟悉无比,却不是我的声音

是……谁的?

我无法分清,但她让我停了一下

项圈的裂纹没有再扩大,符文的闪烁也渐渐平稳了一些

克瑞玛塔仍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拿起注射器,走到我身边

「所以……再见了,凯塔」

他的手指按在我的手腕上,感受着我的脉搏

然后把那根带着黑色粘稠液体的注射筒

扎进了我的脉搏之中

——

——

——

我能感觉到

那些黑色液体在血管里流淌的时候,它们没有在融合,而是在扎根

像植物的根系,一点一点地扎进我的血管壁,扎进我的肌肉纤维,扎进我的魔力通路

它们不是要改造我

它们是要取代我

要把我的魔力通路一条一条地占据,把我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接管,把我变成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项圈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这一次,克瑞玛塔看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项圈表面那道细细的裂纹,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项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的瞬间——

我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是不受控制的,像是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来,让我的整个身体都痉挛了一下

手臂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台子被震得移动了几寸

克瑞玛塔后退了一步

「凯塔?」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体内那股想要冲出来的力量

它在吼叫

在咆哮

在嘶吼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明明你应该是更稳定的那个才对!」

克瑞玛塔的声音变得更尖锐了

他走到仪器前,疯狂地调整着什么,那些旋钮被他拧得咔咔响

「这不可能……注入量明明是标准的……你的身体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

他转过身,盯着项圈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经不再稳定地发光了

它们在闪烁,在跳动,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承受的压力

有些符文已经开始变形,原本圆润的线条变得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项圈表面的裂纹更多了

不是一条两条,是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网,像是冰裂,像是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在金属表面留下的痕迹

「凯塔!你到底是什么——」

克瑞玛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需要冷静下来!你的魔力在失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项圈的嗡鸣声突然停了

不是消失,是——被压过了

被另一个声音压过了

是我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我的胸腔

每一下心跳,都让台子震动一下,每一下心跳,都让那些玻璃罐里的溶液晃动一下

每一下心跳,都让实验室里的所有魔力波动紊乱一分

咚咚、咚咚、咚咚

黑色从项圈的符文上溢了出来,就像是颜料,从我的脖子开始朝着上下蔓延

我的身体,我的脖子,全部被染黑

魔力在我的身体表面蔓延着,纯黑色的魔力,也渐渐冲刷走了维持在我身体表面的拟像

将极致地黑色,涂抹在了我浑身的表面

克瑞玛塔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从容的、温和的、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闲聊的财政大臣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看见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时的恐惧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

「你不是凯塔……你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那双——我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上

黑雾已经完全吞没了我的视野

但我能看见他,能看见他的恐惧,能看见他的颤抖,能看见他想要逃跑却迈不开步子的样子

——可笑

——真可笑

——你自以为掌握了暗魔力,自以为可以改造我、控制我、利用我

——但你连站在我面前都做不到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不是我的,是暗魔力本身的

是那股与生俱来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力量的傲慢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锁链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断裂,是——拉伸

那些精铁打造的锁链,被我的手指硬生生地拉长了几分

金属表面出现了裂纹,和项圈上的一模一样

克瑞玛塔终于动了

他冲到台子边,拿起那支注射器

「不管你是谁——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针尖对准我的手臂

「你都是我的实验体!」

针尖刺入皮肤

黑色的液体涌入血管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冰冷的、缓慢的、像是在试探的

而这一次是滚烫的、迅猛的、像是在进攻的

它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沿着那些已经扎好的根系疯狂蔓延,试图在我彻底失控之前把我控制住

项圈上的紫色符文同时亮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所有的锁链同时收紧,把我的手腕、脚踝、腰部死死地固定在台子上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些指针疯狂地跳动,那些旋钮自己转动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项圈的符文暗了,锁链的张力松了,仪器的警报也停了

那些黑色液体在血管里停止了流动

它们蜷缩在那些根系里,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士兵,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我的身体不再颤抖。心跳不再疯狂

那股想要冲出来的力量,也渐渐平息了

克瑞玛塔站在台子边,大口喘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在发抖,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成功了吗……」

他喃喃着

「成功了!」

他看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实验体二号!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说不了

那些黑色液体在我的血管里扎根之后,我的身体就不再是我的了

它们占据了我的魔力通路,接管了我的肌肉控制,把我的意识关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

我还能看见,还能听见,还能思考

但什么都做不了

「很好」

克瑞玛塔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发冷

「第一阶段完成了」

「等药效完全发挥作用,你就会忘记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忘记你是谁,忘记勇者是谁,忘记那些无聊的感情和羁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你只会记住一件事——」

「服从我」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苍白的、扭曲的、写满了欲望和疯狂的脸

——你错了

我想说,但说不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是你的实验体

——我不是凯塔

——我是萨妮厄斯

——我是魔王

——我是——暗魔力的源头

项圈上的符文又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很微弱,但足够让克瑞玛塔看见

他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项圈的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纹,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符文紫色的光,是另一种光

更暗、更深、更古老,更深邃的光

是暗魔力

是我的暗魔力

它在那些黑色液体扎根的地方,在那些被占据的魔力通路上,在那些被药剂侵蚀的血管里——它在回应

不是被激怒的反击,不是被挑衅的暴动

是苏醒,是真正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苏醒

项圈上的裂纹开始蔓延,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从四道变成无数道

那些符文在裂纹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作粉末

锁链一根一根地断裂,不是被拉长,是被腐蚀

那些精铁在暗魔力面前像木头一样,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我的手指动了

不是颤抖,不是痉挛——是握拳

黑色大块大块地从我的身上,我的脸上掉落

那被压抑的身躯,终于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克瑞玛塔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不可能……」

我的手腕抬起来了

那些断裂的锁链从手腕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从台子上坐起来

项圈从脖子上脱落,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克瑞玛塔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项圈,看着那些碎裂的符文,看着那些崩解的金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层黑色的,原本是「凯塔」的伪装,正在从我身上剥落

不是缓慢的、像水面的倒影一样晃动的那种剥落——是撕裂

像是一层壳从身上碎裂,露出下面的真容

紫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变成更深邃的颜色,皮肤泛起淡淡的暗光,那些被黑色液体注入的血管在皮肤下显现出来,像是黑色的河流

它们不是在被侵蚀,而是在被吞噬——被我的力量吞噬

我看着他

用属于魔王的眼睛看着他

克瑞玛塔瘫坐在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现在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萨妮……厄斯……」

他喃喃着

「你是……萨妮厄斯……为什么……为什么……」

我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发出的不是声音

是暗魔力

从我体内涌出的暗魔力化作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克瑞玛塔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

那些玻璃罐一个接一个地碎裂,溶液四溅,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

那些器械被掀翻,管道断裂,黑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涌出来

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

暗魔力还在涌出

越来越多的暗魔力

我试图控制它,试图把它收回来——但做不到

它太强了

强到连我自己都无法驾驭

它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冲破这具身体的束缚

『停下来……』

我咬着牙,试图压制它

『给我停下来……』

但它不听

它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那嗓子吐露出的声音,来自最地狱,最恐怖,最厚重的声音

不再由我的意念掌控

「去死——!」

而我的意识,正缓缓潜入

那最深的深渊

……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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