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丢进浴缸，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和若羽学姐的气味都溶解在了水中。我可以从水面上看清属于自己的倒影，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皮肤。它们构成了我的样貌，也构成了姐姐的样貌，弥留着若羽学姐味道的嘴唇正要发出声响时，躯体开始本能地战栗，打碎了姐姐的残像。

为什么我会和姐姐长得这么相像呢？又不是双胞胎。

换上睡衣、吹干头发后回到卧室。扑向床，把脸埋在床单中，直至产生略微的窒息感后再翻身。

拿起手机，翻开了和若羽学姐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由若羽学姐「周日可以去你家吗」开头的对话，像发布每周任务的NPC一样。若羽学姐和姐姐之间的聊天记录一定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更富有生活情趣的，会分享开心的事情和悲伤的事情的，还会时不时以「只是想听你的声音」为理由打个电话聊到深夜，在睡前温柔地说说情话吐露爱意，最后恋恋不舍地互道晚安的。

「滴嘟嘟嘟，滴嘟嘟嘟」

「诶？」

我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一个没抓稳，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到了我的鼻梁上。

「好疼」

「美……音酱？」

电话那头传来若羽学姐的声音，我急忙抓起手机。大概是刚刚掉落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若羽学姐？有什么事吗？」

「那个……美音酱，你周日有空吗？」

「嗯有的」

「我可以……过来吗？」

「这周也要过来吗？当然可以啊」

「那就说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三声切断音后，眼前再次是和若羽学姐的聊天界面，上面依旧是毫无生活气息的文字。

这是若羽学姐第一次和我打电话。如果只是和往常一样告知我周日的委托，那发信息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

……只是想，听我的声音吗？

我把手机放进怀中，冰冷的屏幕靠近炽热的心脏。

如果是想听我声音的话，为什么又着急地挂掉呢……如果可以对我说一句「晚安」的话。

「晚安，美音酱」不对，尾音要稍微往上翘一点。「晚安，美音酱~」唔不对不对，这也太轻浮了。「晚安，美音酱！」也不至于这么热情。「晚安美音酱……」太柔和了也不太对。

「晚安，美音酱」「晚安，美音酱」「晚安，美音酱」……

关闭手机屏幕，虚无的黑色里赫然出现了一张傻乎乎的痴笑的脸。

想象着若羽学姐对我晚安的样子就会开心……我还真是个变态啊。

虽然这样自贬，但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欢喜。

「晚安……美音酱」

听到门铃后，像蛞蝓一样和床黏在一起的我把恋爱漫画扔在了一边。跳下床穿上拖鞋。掏出抽屉里的小镜子简单确认了自己的仪表应该不至于让若羽学姐觉得太邋遢后，打开挂着「Mione」牌子的门后朝着楼下的方向喊了一声「马上来了，请稍等一下」。

下楼时，罕见地看到憔悴的母亲已经站在门口了。即便是在一栋屋子内，我和母亲的见面频率也少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妈？」

「啊，是美音啊」

她无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母亲的脸苍老了很多。更为严重的是，从她的脸上已经很难看到生活的光了，仿佛已经死掉的眼珠上方是比她这个年纪的人要多得多的皱纹。半年的时光可以把人摧残成这副模样吗？即便我曾经对她充满怨言，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依旧感到心疼。

如果我一开始没有接受若羽学姐的委托的话，她也会变成妈妈现在的样子吗？

「你怎么下楼了？」

「大概是我的快递到了」

「妈妈买了什么东西？」

「让朋友寄了一点助眠药过来」

「诶！？这种东西要去药店里买的吧？」

「你这孩子真多管闲事啊，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嘛，在母亲的眼里，她的身体和我没什么关系吗？

她应该也明白，在姐姐去世之后她就几乎不再关心我了，所以也不希望我对她抱有什么关心的态度吧。

母亲打开门，门外所站的并不是快递员，而是绽放着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太阳般笑容的女高中生。

「阿姨好，很抱歉打扰您了」

母亲看着眼前的女高中生，无神的眼中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

「你是……浅井若海是吗？」

「不，我是她的姐姐浅井若羽」

「……这样啊，来找汐……美音的是吗？」

「嗯」

我匆匆地跑下楼去。

「来找你的」

母亲说完就一言不发地往回走，在楼梯上和我相遇时她也没看我一眼。

「令堂的精神不太好啊」

「姐姐去世后她就一直这样」

若羽学姐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但稍显阴郁的表情很快又转变成了灿烂的笑容。她拉住了我的手臂，这样突然的举动让我猝不及防。

「去你房间吧」

「诶？嗯……」

她的手指向下滑动，直至与我十指交叉，将我指间的空隙填满。

总觉得原本在情感方面不大敏锐的若羽学姐今天格外亲昵而主动，像是刻意在撩拨我的心弦……明明在进入房间之前，与她寒暄的我现在还是「美音」才对吧？

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时，恰好看到母亲从她那遮着窗帘、除了电脑显示屏外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走出来。依旧是无神的双眼，但手里拿了一罐金平糖。

这是从哪里来的金平糖呢？后街的粗点心店。小孩子爱吃的食物。姐姐。斜阳和火烧云。赏味期。姐姐。黑茶色的高马尾。叮当叮当的风铃。一闪一闪的玻璃罐。让我们少吃点零食的母亲。还没有起褶皱的额头。金平糖。姐姐。

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母亲憔悴、苍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有如一幅滑稽的、掉了色的油彩。

「拿去和浅井同学一起吃吧」

「……嗯」

「谢谢阿姨」

她把罐子塞到了我的手里。出乎意料的沉甸甸。

她竟然还记得我所喜爱的零食。是碰巧吗？那枯瘦的背影没有告诉我答案。

如果母亲还稍微有点关心我的话，也允许我关心一下母亲吧。

……

关门的瞬间，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若羽学姐的嘴唇就叠到了我的嘴唇上。

「唔！」

罐子掉在了地上，随着「砰」的一声，星星状的金平糖散落了一地。

「太急了！妈妈可能还在……」

小声呢喃并没有让若羽学姐退怯，暂离的嘴唇再次靠近。若羽学姐把我的手按在了门上，不关注我感受的、粗暴地吻了过来。

「唔……慢一点……」

「喜欢……最喜欢你了」

若羽学姐以一种几乎令我大脑缺氧的方式与我相吻，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无法供给充足氧气的大脑让我的意识变得模模糊糊。时间的流逝在我的脑中变得无法度量，秒与秒之间的界限在消散。我只能听到舌头与舌头缠绵在一起的声音，黏糊糊的触感在愉悦的同时让我感到恐惧。

不知道吻了多久，在若羽学姐移开嘴唇的瞬间，清冷的空气灌入我的喉内，让我不住地猛咳了两声。

「这样的汐音，最可爱了」

若羽学姐舔舐挂在我嘴角的唾液。

「好喜欢，最喜欢这样的汐音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嘞嘞？汐音不喜欢这么做吗？汐音不是最喜欢这样的事吗？对吧？」

「……嗯」

姐姐她……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吗？原来若羽学姐之前对我做的那种事情，只不过是她压抑心情的一道咬痕吗？

其实在若羽学姐的心里，始终没能将我视作和姐姐同样的存在吗？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地在模仿姐姐了，却还只是窥见了她和若羽学姐关系的冰山一角而已吗？

「呐，汐音，这样的我会让你讨厌吗？」

「如果是若羽的话……不会讨厌……最喜欢了」

脆弱的金平糖，踩碎的渣滓溅了一地。若羽学姐环抱着我的腰，将我推倒在床上。纤细的手指划过我的锁骨，经过我的腰部，最终潜入我的衣服当中。寒冷的手抚过腹部，让我不由得浑身颤抖。紧接着，她将我的衬衣撩过胸口，光滑的肌肤和内衣暴露在她的眼前。

「汐音的内衣真可爱啊」

「……」

我将头扭到一旁。姐姐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羞涩吗？会紧张吗？我不知道，我不敢注视若羽学姐的眼睛，我害怕和姐姐不一样的情绪会暴露在我的眼中，害怕勾起若羽学姐的保护欲而使她停手，害怕成为不了姐姐的替代品，永远只能被若羽学姐当成小孩子。

胸部被若羽学姐粗暴地搓揉着。

从脖子到锁骨到小腹，我的全身很快沾满了若羽学姐的吻与唾液。

被粗暴地对待着，好疼。

毫无疑问的猥行、足以被定义为侵犯。

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更温柔一点……若羽学姐是个温柔的人……才对……吗？

「不应该」「不应该」……我什么时候自大到可以定义「该不该」了。姐姐能接受的我也能接受，姐姐沉迷之中的我也能沉迷之中。

如果姐姐是若羽学姐倾泻性欲的玩具，那么我也可以是。

我不会比姐姐差。

只是……真的好疼。身体好疼。大脑好疼。被蹂躏的感觉好疼。失去灵魂的感觉好疼。我没有抱怨，请给我时间，我很快就会适应的，对不起。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但若羽学姐说喜欢我。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甜美的声音是强效止疼剂，因滥用而产生的幸福感暂时抑制了身体的痛苦。请再多说一点，要不然我的身体可能会先于幸福土崩瓦解。

「汐音，可以说喜欢我吗？」

「喜欢，若羽」

「整个世界上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嗯，我只爱着若羽一个人，最喜欢了」

「多说几句喜欢，再多说一点」

「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若羽了」

「看着我的眼睛说」

「嗬！」

若羽学姐把手靠在我的脸上，将我扭到一旁的头扶正，直至我与她四目相对——我看清了若羽学姐的脸。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张脸呢？

金黄色的头发凌乱，发丝黏连在她的唇边。并非单纯是充满欲望的瞳孔，为什么还流露出玩乐、伤感、愤怒、不甘、征服欲、复仇心等种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呢？

「呐，汐音，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无论若羽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

扭曲。若羽学姐的脸变得扭曲起来。是高兴吗？听到恋人说这种话会高兴的才对吧？但我从她的脸上读不出悦然，而是以无法理解的状态变化着，直到最后定格于一张悲伤、自嘲的脸。

冰冷的泪水击打在我的腹部——她舔舐过的地方。

为什么，明明应当是会让人开心的话，若羽学姐的眼眶中却会噙满泪水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是我又搞砸了吗？

「若羽……学姐？」

「呐，为什么。为什么美酱偏偏这么喜欢姐姐呢」

眼前衣冠不整的女孩卸下了伪装。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的胴体，在概念的层面进行重构，直至我发现了隐藏在假借太阳的光芒下，那株染上了白锈病的向日葵，病恹恹地低垂着。

「若……海？」

我拼命从她的身下挣脱。她没有阻止我，只是用痛苦、可怜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我。她的泪珠里倒映出我丑陋的身体，在掉落到我的身体上后扎进我的皮肤。

「为什么要假扮成若羽学姐的样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恐惧而生气。

因为不想承认自己的丑陋而生气，装出正义的样子，用不容许辩驳的语气占领对话的制高点，高高在上地先行指责。

但若海并没有因我的怒吼而触动，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悲悯。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某种神性。

「美酱……喜欢我的姐姐，对吧？」

「……」

「装作是汐音来接触姐姐……其实就是因为你喜欢姐姐对吧？」

「这和若海有什么关系吗！」

「嗬！」

若海霎时瞪大了双眼，愤怒从她的身体里蔓延出来，仿佛戴上了般若赤色的鬼面，身体剧烈颤抖。

「怎么没有关系呢……」

「因为，我看着美酱开始变得不是美酱，看着美酱的身体被其他人的灵魂占领。呐，美酱，难道你这样真的开心吗？被人认作你的姐姐是一件令你愉悦的事情吗？为了成为汐音你可以让你的肉体任人摆布吗？为了成为汐音你可以舍弃独属于你的灵魂中闪闪发光的东西吗？姐姐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也会照做吗？姐姐让你成为你讨厌的样子你也会服从吗？我不明白……我理解不了你明明被姐姐当做了玩具为什么还能露出快乐的样子，明明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你不是吗？」

「因为我……」

「我很讨厌这样子的美酱啊！美酱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美酱才不会刻意去讨好别人，美酱才不会喜欢这种事情！你也知道的吧？伪装成别人的样子是获得不了真正的幸福的，获得不了别人真正的爱的。你就没有被姐姐爱着！你无论怎样和汐音相像，姐姐都不会爱你的，她只会爱着汐音、爱着你身上汐音的碎片罢了，即便是这样你都要与她交往吗？你是笨蛋吗？到底为了什么呢？还是说你还沉浸在『万一自己能成为汐音』的幻想当中吗？」

「那若海你又懂我什么呢？啊，是啊，就是因为我讨厌自己啊，因为我不是姐姐才会被母亲忽视，才会被若羽学姐忽视。因为我不是姐姐所以才不会被爱。只有我扮演成姐姐的样子才能得到若羽学姐的爱，才能触碰若羽学姐，才能被若羽学姐的身体接纳……你觉得我是自愿的吗！？只有在伪装成姐姐的样子我才能感受到被爱的滋味啊！否则的话……」

「笨蛋美酱，我喜欢你啊！」

「……诶？」

若海……在说什么？

「我喜欢美酱原本的样子啊！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注视着你……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啊！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闪耀的人啊！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就会让我幸福，只是和你说几句话就能让我满足，只是和你牵着手就能让我心动……即便没有被你看着、即便你一次又一次地忽视我、即便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你的世界，我也还是很喜欢美酱！最喜欢你了，只喜欢你！呐，我是不是很奇怪？果然我说的话对你来说很奇怪吧，你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在骗你吧，是整人节目吧，或者是惩罚游戏吧，一直在你身边的青梅竹马若海怎么可能会对你产生爱意呢？因为美酱看不到我，我悲伤的时候美酱看不到我，我生气的时候美酱看不到我，我拼命想引起美酱注意的时候美酱也没有理解我，我对美酱来说就是不重要的存在。我是个笨蛋，看到美酱的时候就只会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因为不想让美酱忧伤、不想让美酱无精打采、不想让美酱自责，我想看到充满精神的、露出笑容的美酱，所以把内心在美酱面前隐藏起来了。但其实我也很想让美酱看见我的真心啊！我想把我的忧伤、愤怒、害怕与疑惑全部暴露在美酱面前啊！当我挂着虚伪的笑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也在妄想如果你能稍微关心一下我的话，如果你能奇迹般敏锐地察觉到我的真心的话，那我就终于可以在你面前表现自己本性了吧……但是并没有，从来没有！实在无法忍耐的时候故意露出马脚，故意引起你的注意，每一次，只要你能多问我一句，多和我说一句话，我也不用压抑到现在了。但是美酱就是美酱呢，迟钝的美酱、纯洁的美酱、把自己眼前的世界当作是理所当然的单纯的美酱，我也喜欢你的这点，所以当你无视我的时候，我也只能用『真是没办法呢，但美酱也不用因此而烦恼了吧』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笨蛋一样，结果这可笑的恋情在我心中埋了将近十年，生根发芽，肆意地、无法抑制地生长，无论怎么给它修剪枝叶都无济于事、想要连根拔起也做不到，无论再怎样扼制，它都能以可怕的速度扩张。现在它的枝叶从我心脏的窍中生长开去，蔓延到了血管的每一寸地方，靠着趋光性在我的食道中生芽，沿着喉咙攀爬到我的口腔当中。我的全身上下的爱意都已经无法抑制住了。都怪我不懂得表达，怪我没能好好地对你说『我喜欢你』。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冷淡的眼睛把这种话说出口啊！单恋真是痛苦的事，埋在心里又难以忍耐，想说出口却又瞻前顾后。我想触碰你，想和你拥抱，想和你接吻，想在你的怀里大哭一场。呐，美酱，我以前梦到过你向我告白，在樱花树下……真是美好的回忆啊，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除了幸福以外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满脑子都只有可爱的你。但当我醒来的时候……假的，全是虚幻的，一睁眼什么都不存在了。你依旧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我依旧孤零零地思念着你。啊，说出口了，我好恶心啊，让你成为你不喜欢之人的梦中情人很想吐吧。好了，现在美酱知道了，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是以怎样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你，这样的我被你讨厌也是理所应当的。要不你就告诉我你讨厌我、鄙夷我，让我这种恶心的人远离你的身边好了。让我死心，掐灭我爱的火苗好了！讨厌我……讨厌我……但是我不想被你讨厌啊！光是被疏冷就已经让我寂寞难堪了，被你讨厌的话我都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生存下去的意义了。所以……但我还是想不依不饶地求求你……求求你，美酱，我不要让你的身体变成别人的玩具，我不要让你变成他人的样子，即便你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了，即便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忽视我也无所谓了，但我不想让自己的爱意以这样的方式消失。连能存放我爱的器皿都不复存在的话，生命会从我的体内流失殆尽的。汲取着我的生命力的、在我体内生长的东西不能离开你的光芒。我很害怕……最近我一直在害怕啊，害怕某天美酱起床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和她很像但又不是她的人了，那样的美酱可能比现在的笨蛋的美酱要聪明得多，也比现在迟钝的美酱要会察言观色得多，大家肯定会更喜欢这样的美酱，这样的模范生美酱，讨所有人欢心的美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的美酱。可能整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会对这样的美酱害怕、会讨厌这样的美酱！因为这样的美酱就不会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美酱了，变成了披着美酱的外表的画皮了……呜……不对，那是不可能的，我为什么会因为冲动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讨厌美酱？无论美酱变成了什么样子，就算美酱变得不再是美酱了，我也……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你的。无论是聪明的美酱、笨蛋的美酱、冰冷的美酱、热情的美酱、天真的美酱、成熟的美酱、不善言辞的美酱、巧言令色的美酱、差生美酱、优等生美酱、辣妹美酱……我都……我都会不可遏制地被你俘获。就算在平行时空里美酱是我的姐姐、我的妹妹、邻家的姑娘、我的老师、我的学生、我的母亲、我的女儿、在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来自外太空的信号，我都会爱上你，我都会想给予你幸福。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害怕美酱成为了与我无关的人，害怕美酱成为了别人的专属，或是在众星拱月中忘却我的存在。但我成为不了围绕你的星星，只能做卑贱的趋光的飞蛾，你是我微不足道的短暂的生命里唯一的追求。美酱……美酱……从十年前我就喜欢上了的美酱……我的初恋，让我一见钟情的美酱，不要离开我……不要对我视而不见。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比不上姐姐的话，要是美酱和姐姐真心相爱的话，那我也会承认自己的失败，会好好的祝福你和姐姐的，但我无法忍受美酱和姐姐以这样扭曲的形式相拥而吻……啊，对不起，呜……对不起，那是谎言，我为什么又要说那种违心话？不对，我不想看到美酱和姐姐相爱……我不想看到美酱和姐姐相吻……无论是以何种形式我都不想看见。对不起……我不会祝福你和姐姐，我是个很自私、很奇怪的人吧？明明说了那么一大串冠冕堂皇的话，到头来也只是不想把你让给姐姐。啊，原来是这样，我害怕的不是你变成了和以往不同的样子，只是害怕你在我的视线之外转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所以我才会害怕你在姐姐面前展现出来的汐音模样。如果无法将你的全部面貌收入我的画布当中，那画中美丽的容颜是永远不会完整的。不要远离我、不要被姐姐带去陌生的森林里、不要沉迷于被她由菌子熬成的毒药。看着我、再看看我、盯着我的眼睛、把你的喜怒哀乐全部告诉我。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姐姐哪一点？姐姐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扭曲自己的灵魂、宁愿感知不到真正的爱意都要和她肌肤相触？只是单纯地想抚摸她的身体吗？只是单纯的觉得被她亲吻很舒服吗？那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上我呢！？我的身体不是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吗？她给你的感受我也能全部复刻。我的皮肤和她一样洁白，我的手和她一样柔软，我也可以拥抱你、舔舐你、与你接吻，我还能比她做得更好，因为我是全心全意爱着你的！……我不会把你当成其他人，美酱就是美酱，我爱着你的全部——身体、灵魂、过去还有未来。我在你的身边注视了你十年，我知道美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了解美酱身体的每一处肌肤。我知道怎样让美酱心跳，怎样让美酱脸红，怎样满足美酱的欲望……和姐姐那种，把你当成玩具的人，用你来满足她的欲望的人完全不一样……可是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你会爱上姐姐呢？美酱一定是误把什么情感当作爱恋了，是憧憬吗？嫉妒吗？冲动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姐姐了？呐……美酱……美酱……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代替不了我的姐姐，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上我呢？」

「因为……」

看着若海几近疯狂的自白，无法理解的感情充斥我的大脑，我的床单已经完全被她的泪水浸湿。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青梅竹马以这种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听着她从未向我袒露过的真心。

只不过……我也确实是一个不懂得说话的人。

在思考濒临停滞的大脑指挥下，我的嘴中说出了伤人的滑稽话。

「因为，若海就是若海，若羽学姐就是若羽学姐」

「……诶？」

若海成为不了若羽学姐。

不是若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