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你唱歌声音好好听呀。”
“是顾老师讲得好,都听懂了。”
“小顾老师,还你课本,你课本上的笔记好可爱呀,看起来好认真。”
“今天有点帅噢。”
“诶,这道题还能这样解啊,老师你好聪明。”
“顾老师,这部电影安利给你,期待你的影评噢~”
“顾老师你快看,小橘的肚子好像有一点隆起了!”
“顾老师,你觉得AI可以理解人吗?”
顾念白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名字。
“谢赏赏……”尾音拖得很长,话还没说完就被睡意卷走了。
“顾老师,我……我喜欢你。”
谢赏赏将情书诚恳地递到顾念白面前。
“什么?”顾念白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梦里全是谢赏赏曾对她说过的话,除了那句我喜欢你。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天,才确认那只是一个梦,可梦里那句话,太清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做这样的梦啊,顾念白!”
她扶额摇头,顺手摸到床边的手机,打开一看。
“7:50了!闹钟没响?!”
顾念白弹跳起身,麻溜的穿好衣服,洗漱完就飞奔下楼了。
此时的谢赏赏,正在食堂和室友们吃早餐,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啊qiu——”
“谁这么缺德骂我。” 谢赏赏微微皱眉。
一阵风刮来,室友几个也齐刷刷打了个喷嚏。
沈檐揉揉鼻子:“不好,看来我们一个寝室都被人骂了。”
小吒捂着嘴巴笑:“噗,你是如何这么淡淡的又这么搞笑的啊,小檐檐。”
苏七清和温晚瞳的脑电波像是突然接在了一起接,异口同声:“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六人同时接上:“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小吒欢快地喊:“biu biu~”
六个人一起击掌大笑。
苏七清傲娇撅嘴:“我们六个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骂我们,肯定是有人在想我们了~”
小吒坏笑:“嗷嗷嗷,是谁想你啦,不会是那个谁吧~”
“你别犯哦,我跟你说,揍不死你。” 苏七清做抡拳姿态。
“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小吒双手抱头,眼睛一瞟,“诶,是顾老师。”
谢赏赏本来正低头喝豆浆,一听到“顾老师”这三个字,立马抬头问:“哪儿呢?”
“公主殿下,在您的十点钟方向,穿白t牛仔裤的那位女士。”
谢赏赏准备起身,顾念白恰好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谢赏赏先一步摆手打了招呼,顾念白拿着鸡蛋点了点头,立马走了。
谢赏赏放下筷子,盯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她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没有办法,那个梦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顾念白心里。加上王予尘之前也提醒过她,和学生的关系不能走得太近,所以自打食堂那一眼之后,顾念白就开始躲了。
下课铃还没响,顾念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以前的她总会在讲台边多留几分钟,等学生上来问问题,现在铃声一响,她就拎上电脑包,走得比学生还快。
去食堂也错峰出行。要么提早二十分钟去打饭,要么拖到食堂快收摊才去,挑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朝墙壁。
晚自习后不再走跑道那条路,绕远路,从教学楼东侧门回宿舍。那条路灯暗,但她宁可暗一点。
“你最近咋了,遇到啥事了吗?” 伍老师在办公室问。
“啊?没有啊,没有。” 顾念白秒答。
“吃饭时间也乱乱的,见不到你人。”
“就……最近备课备忘了。有点累。”顾念白说完,一抹红从脖子窜到了脸上,“伍老师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行,有事一定要说哈。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好。”顾念白重重地点头。
躲了一周,躲得辛苦,躲得心虚,躲得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当老师的,活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而谢赏赏那边,安静得出奇。没有追问,没有戳破,连一句“顾老师最近怎么不答疑了”都没有。她就那么稳稳地,但一个个“恰好”,却越来越多了。
新一周的第一天,顾念白提早下了B班的课。推开办公室门,一眼就看见了谢赏赏。
她站在伍老师桌边,弯着腰,指着一道数学题,不知道在问什么。顾念白下意识停了一下,才走进去。
“顾老师。”伍老师抬头叫了一声。
“嗯。”
“等下一起吃饭啊。”
“好。”
顾念白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伍老师在斜对面给谢赏赏讲题,她本不该在意,但余光就是会飘过去,看她们凑在一起的侧脸,看谢赏赏低头记笔记的样子。
她转着手里的笔,目光落在窗外,又落回窗内。
她怎么不问我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一下。明明最近确实很忙,谢赏赏不问也很正常,可坐在那儿的那十来分钟里,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等,等谢赏赏收拾草稿纸的时候,会不会转头看她一眼。
题终于讲完了。
谢赏赏把草稿纸叠好,抬头:“顾老师,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呀?”
顾念白含糊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
“伍老师,走吧?”
“来啦,”伍老师拿起外套,“谢同学,我们先走了。”
“好的,伍老师再见,顾老师再见。”
顾念白没回头。但她知道,那一声“顾老师再见”是看着她说出口的。
第二天,顾念白又错峰去食堂,排队打菜时,谢赏赏就排在隔壁窗口,距离她前面两个位置。
“顾老师也这个点来呀。” 谢赏赏回头,眼睛弯了一下。
顾念白挤出一个笑:“嗯,今天下课早。”
第三天,晚自习后,顾念白绕到东侧门,远远看见门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她脚步一顿,是谢赏赏。她倚靠着墙,看着远方,像在等人,又像只是刚好站在那儿想事情。
看见顾念白,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顾念白看着她走进宿舍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顾念白躺在床上想:她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这么巧?
她甚至想,谢赏赏要是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在躲我”,她倒还能应付。可她偏偏什么都不问。她只是出现,笑着,点头,然后走开。这种举动,比质问更让人心慌。
不过有些接触,是躲不掉的,比如这周的机房课。
顾念白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正常上,就当普通一节课。她坐第一排,不看她就行。
上课铃响,顾念白抱着课本进了机房。屏幕的光一排排亮起,学生们已经开机在等。她扫了一眼第一排那个位置,人已经在了,正低头看屏幕,没有抬头看她。
很好。开局顺利。
顾念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实操。
前半节课很顺利。顾念白演示,学生听,然后操作。偶尔有人举手,她走过去答疑。一切如常,只是她绕了三次,一次也没经过第一排右侧。
自由练习环节,顾念白坐在主机前,看着学生们提交作品的进度。
“顾老师。”
声音不大,但顾念白听见了,她抬起头。谢赏赏举着手:“这道题我有点不会。”
顾念白走过去,步子很稳,心里却不太稳:没事的,答疑而已,顾念白。
走到谢赏赏的机位旁边,顾念白正要低头凑近屏幕,谢赏赏却把题目关掉了。
顾念白愣住。
谢赏赏仰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我就是想看看,我喊你,你还来不来。”
机房里,旁边的键盘声还在响,没人注意到这边。顾念白呆呆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叫老师,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 谢赏赏重新打开题目,指尖敲了几下键盘,轻飘飘地说,“就看看。”
顾念白缓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走开。
走回讲台的路上,脑子是空的:她关掉了。她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关掉了。她说……她说她想看看我还不来……
晚上躺在床上,顾念白盯着天花板。
她喊我,我就去了。没有犹豫,没有借口,甚至没想过“要不要去”。
顾念白轻捶墙壁。
这和躲了七天的人是同一个人?躲了七天,一句话就破了功。那前面那些绕路、错峰、面朝墙壁,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忽然坐起来。
谢赏赏肯定是故意的,她看出来了,她一定全都看出来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喊我?
顾念白躺回去,闭上眼。
“……行吧。”她轻声说,“不躲了,反正也躲不掉。”
周一早上的信息课,讲到一半,顾念白随口提了一句:“食堂那个窗口的豆浆,我老排不到,每次去都卖完了,你们喝到过没有。”
说完她就忘了。这种话,一天不知道要说多少句。
第二天早上,顾念白进教室,发现讲台上放着一杯豆浆,还是热的。她拿起来,四下一看,早读的早读,补作业的补作业,没人看她。
第一排,谢赏赏正低头翻看课本。
“这杯豆浆……” 顾念白心想,“是她放的吗?不会吧?我就随口一说……”
她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那杯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有点烫手,顾念白没问,但她喝完了,心里暖暖的。
周三,顾念白讲课讲到一半,嗓子发紧,没忍住咳了几声。她压了压声音,继续讲到下课。
晚自习结束,顾念白走出教学楼,谢赏赏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顾老师,给你。” 谢赏赏递给顾念白一盒润喉糖。
“你怎么……”
“你上课一直在清嗓子。” 谢赏赏说,”我嗓子也经常哑,这个管用。”
顾念白接过来。“……谢谢。”
“早点休息吧,顾老师。我先走了。” 谢赏赏说完就走,没多停留。
她连我清嗓子都注意到了……
周五,顾念白换了条手串。深色的,戴在手腕上,袖口遮着一半。
上课时,顾念白走下讲台,站到第一排谢赏赏的桌边。她左手撑在谢赏赏的课桌边沿,右手拿着习题册讲题。
讲到一半,谢赏赏忽然伸出手,指尖在顾念白的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碰到那串珠子,又收回去。
顾念白的话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谢赏赏,那不是错觉,但谢赏赏却平静的翻了一页书本。
顾念白继续讲。讲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她发现我换了手串。
她没说。但我懂了。”
后来的几天,顾念白特别累,每天连上七节课,晚上还要帮校长调试设备,最近要开展新的校园活动了。回到办公室,手机里还有一条让她心里堵得慌的消息。她坐在椅子上,不想备课,也不想找人说话。
她又打开了AI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有点累。”
AI秒回一大段辛苦了,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情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每句都对。每句都没用。
顾念白笑笑:“心灵‘鸡汤’”。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自己跟谢赏赏说过的话,“AI能模拟理解,但要说真正的理解,还得是人本身。”
她关掉手机,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
“顾老师。” 谢赏赏小跑过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寝室?” 顾念白疲惫的问道。
“想一个人静静。” 谢赏赏说。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沉默着。然后谢赏赏先开口:“顾老师,我高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不想说话。我同桌以为我讨厌她,其实我只是……不太开心。”
顾念白愣了一下: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后来我想明白了,” 谢赏赏看着前面的路,“有些话说不出来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不说,等你自己想说了,自然就说了。”
“你到了,顾老师,晚安。”
“晚安。” 顾念白走进电梯,按下了六楼。
打开房门,顾念白坐在床边,脑子里还转着那句话:高一……不想说话……她没往下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讲自己以前的事情吧。”
第二天一早,顾念白进办公室,桌上多了一颗糖,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清秀,没署名,就一行字:今天会好一点的。
顾念白拿起纸条,看了两遍,收进抽屉里。
窗外阳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她低头看着那颗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谢赏赏说的话:有些话说不出来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不说。等你想说了,自然就说了。
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好,” 她轻声说,“今天会好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