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会手机我便准备睡觉，可脑子一时停不下来，思维运转的惯性让我控制不住地去想事情。
小姑姑刚才是没在哭，眼睛都没红，可明明是很难过，看表情就能看出来，就是没哭才感觉放心不下。
我至今也不太懂小姑姑到底想要什么，她对一切好像都没什么欲望，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什么都不想要，似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
我刚才为什么会伸手去摸小姑姑的头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下意识就伸手了呢，把自己都惊了一下，不过脑子就开始乱说话。
弯了弯手指，回想着刚才，我就只是把手掌轻轻放上去了而已，没什么实感，只是感觉小姑姑的头发软软的，手掌似乎还隐隐感觉到一丝温暖。
我还是不懂，一个人想要彻底地了解另一个人太过艰难。
可我能感觉到小姑姑很难过，不管她以后会怎么选择，我都希望她能好好生活。
小姑姑以前是什么样子来着，具体长什么样子想不起来，性格倒一直没变过。
从来没见她跟奶奶撒娇之类的，一直都是那么坚固，像是块浮在水面上的油，紧密却不相融。
水面上的油被光照着的时候颜色会很好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说起来，我对在外生活的姑姑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不知道她跟什么样的人来往，会不会有阳光照到她身上呢。
我，对她了解的太少。
胡思乱想间睡了过去，虽然一直在想小姑姑的事，但并没有梦到她，反而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的最后是我从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把自己给吓醒了。
再次入睡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小姑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无精打彩地缩成一团，脚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
见我走下来，小姑姑赶紧把脚放下去，挺直腰坐正了。
“姑姑昨天晚上熬夜了？”
她摇了摇头。
“没有，没睡好。”
我打量一下小姑姑，眼睛没有肿，也不是红红的，右边头发有点翘，发白的嘴唇有点干。
“中午饭我来弄吧。”
“不用，菜都备好了，我就是想等你起来再去炒菜，你先去洗脸刷牙。”
“哦。”
饭桌上，小姑姑说这两天的菜她星期五早上买好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有的话她等下去买。
我想了想，实在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说着说着我和小姑姑说起了一件事。
“姑姑，星期三有听到警车的声音吗？”
“啊，好像有，从门前开过去了，怎么了？”
“听说是我们隔壁班一个学生的爸爸上吊了，就是星期天，她家就住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姑姑好像是对这事很感兴趣，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脸色都变好了一点。
“额，不是，我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那什么……”
似乎是误会了我的表情，小姑姑赶紧开口说明。我只是奇怪而已，小姑姑并不是那种活力四射，精力旺盛的人，她愿意去关注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让我有些疑惑。
“听说是因为在网上赌博欠了钱，但我也没亲眼见到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是这么说，但大概率是真的，那个同学爸爸的作风之前我就听说过。
小姑姑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着我，真的是很感兴趣啊。
我曾经听说过一丝丝这样的事，我那与我从未见过，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的爷爷的死似乎也跟这类事有关。
所以那天听小姑姑打电话说什么赌博和诈骗的，我很怕她会沉溺在这类事里。
所以我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她的反应让我摸不着头脑，在提起赌博之前她就很好奇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我把我觉得真实的相关信息讲给小姑姑听，她听得非常认真，更让我觉得奇怪了。
“姑姑，你是不是喜欢推理小说来着？”
对，好像是的，我记得曾很多次见过小姑姑看推理小说，我认知中的本格和新本格之类的有关推理小说的概念就是来自小姑姑。
“啊，呃，那个，就以前看过几本，看得不多，一般。”
嗯，这个反应，看来是说中了，说什么不重要，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我当然是能看出来，要是有人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女生，我大概也会是这么个反应。
不过喜欢推理小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就算想当侦探也没什么好害羞的，虽然肯定是当不成就是了。
“所以，那个学生有回学校吗？”
“回了，星期五回去的。”
小姑姑拄着脸，骨感纤细的手指很有节奏地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怎么了？”
“没，吃完了我去洗碗。”
小姑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我也赶紧起来帮忙。
“她回去的时候背着包吗？”
小姑姑还在惦记这事嘛，我想了想，她回学校的时候正上课，我看到她是背着包的，来了一下她又急匆匆地走了。
“那她应该是不会再回学校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小姑姑，这是我第二次听见这话。
“为什么？”
“瞎猜的。”
我撇了撇嘴，试图用眼神打动小姑姑，但她只是低头洗碗，我转向她，朝她甩动沾水的手，小姑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话说一半，讨人厌。”
回到客厅，我直接横躺在沙发，抬着手机看电视剧，见小姑姑走来我关掉手机，用手撑着坐了起来。
“在看什么？”
“自己猜去。”
我对小姑姑本就没有多少对长辈的尊重，现在心情不好就更是这样了。
“爱情片？讲两个女孩子的那种？”
小姑姑平淡的语气让我心都惊了一下，我忘了控制表情，一脸惊讶地看向小姑姑。
看到我的表情，小姑姑脸上轻松的笑也被惊讶取代。
坏了，小姑姑不可能看到我的手机屏幕，我怎么一下脑袋短路，这么简单就被她诈出来了，这下怎么办，明明刚才自己还在觉得姑姑的反应好懂，结果石头这就砸自己脚上了。
“啊。”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了奇奇怪怪的声音，我没有余力去想小姑姑声音中包含的意义。
“呃，看，看得不多，我只是偶尔看看而已，不是很感兴趣。”
过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假，要真的只是看个电视剧怎么会是这种反应，我从一开始反应就有问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没事的，很，很正常，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是你的自由，都，都是可以的，你，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小姑姑试探着问，我心中悲叹，为什么就直接确定了呢，我最重要的秘密就这么简单地被人知道了。
心情实在复杂，我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事，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我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