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立不安。坐立不安。
用这句成语来形容翼的现状简直再贴切不过
翼正伫立在海葵造型的纪念碑前焦虑的等待着。
今天,是期待已久的“玛利亚生日约会”第二弹!
自从上一次这样约好见面一起出去玩,已经隔了太久,这让翼比平时更加按捺不住,视线也不安地四处游移。
因为太过兴奋,结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三十多分钟,这份笨拙也实在惹人怜爱。
(还没来吗……还没来吗……)
进入十二月,空气愈发寒冷,路上行人也都话语不多,整条街都透着一股清冽紧绷的氛围。
可与之相对的,映入眼帘的大大小小的店铺全都亮起了欢快闪烁的灯饰,为这个堪称十二月重头戏的时节做着准备。望着屋檐下摆着的小型冷杉树,翼一边满心期待着今年是否能和玛利亚一起度过那一天,身体又轻轻发出颤抖。
冷风咻地掠过发丝。翼为了取暖,把粉色围巾往上拉,遮住了嘴。
就在这时——
“呜哇!?“
突然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翼发出一声奇怪的惊叫,猛地回头。
“玛、玛、玛利亚!!”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如往常、带着恶作剧般笑容、拼命忍着笑的玛利亚。
翼的叫声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望来。
被这些视线盯着翼瞬间满脸通红,紧紧皱起眉头。
『你突然干什么啊!?』
『吓到了吗?』
『那不是肯定的吗!』
『啊哈哈,大成功!』
对一如既往捉弄翼的成果一脸满足地笑着,玛利亚伸手帮她理好乱掉的围巾。
『我想偶尔也让翼体验一下,听不见声音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话是这么说……好吧,确实很容易会被吓到……』
翼心里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注意,别再让玛利亚从背后靠近。
可下一秒,她就被猛地拉住了手。
玛利亚直接用双臂环住翼的胳膊,紧紧贴了上来。
“咦,什、什么?”
『今天,我们要愉快的约会不是吗?那就麻烦你当我的“护卫”啦?』
望着可爱地眨了眨眼的玛利亚,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翼的体温瞬间飙升,快得连即热热水器都要自愧不如。
说到这场责任重大的生日约会行程,翼其实藏着一手妙计。
她们常用来碰头的这个总站周边,近来再开发不断推进,新建筑一栋接一栋拔地而起。其中最受热议的,当属大约一个月前刚开业、与车站直接连通的综合商业设施。这栋地上十五层的大楼里,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餐厅楼层从平价小店到偏高级的店一应俱全,开业以来每天都热闹非凡。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水族馆。
号称“都市中的大海”的这家水族馆,整整占了两层楼,规模十分正规,最大的看点据说是企鹅。
翼早就调查过——玛利亚意外地很喜欢小动物。这个契机源于很久以前两人第一次去游戏厅的时候。从那时她盯着动物玩偶眼馋开始,翼就留了个心眼,悄悄观察玛利亚:手机壁纸是猫猫狗狗,手账本上是兔子,就连之前招待她吃晚饭时用的大盘子都是可爱的小熊图案。
翼心里清楚,要是直接去问本人,对方肯定会别过脸去不理人。
于是旁敲侧击地向调和切歌打听,结果正中下怀。
“她本人还以为藏得很好呢,呵呵”,当时调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容这么说道。
翼没有告诉目的地,而是直接拉着玛利亚坐上崭新设施的电梯,到达楼层走出电梯时,玛利亚摆出了一副嘴上生气、心里却很开心的别扭模样。
玛利亚有个习惯——害羞或是难为情的时候,会皱起眉、眯起眼,摆出一副在生气的表情,脸颊却微微泛红。翼早就发现,这只是她在掩饰害羞罢了。
还记得那次去游戏厅,翼问盯着抓娃娃机里玩偶的玛利亚“想要吗?”时,她也是这副表情,用力摇头否认。
现在她大概是在害羞:明明想装成帅气成熟的女性,结果私底下却喜欢可爱的东西。
这些事,翼其实早就知道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帅气成熟的大人怎么可能在水族馆里蹦蹦跳跳。』翼仿佛能听见这种吐槽,可同时,玛利亚眼底藏不住的兴奋和举手投足间充斥着『水族馆!企鹅!海豹!水獭!!』想要大叫的兴奋感——也清晰得一目了然。
尽管是老套路了,翼还是对着无法坦率表达自己喜悦的玛利亚开口:
『这里的水族馆好像以企鹅出名,我一直想来看看。企鹅很可爱吧?玛利亚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翼悄悄瞥了一眼,玛利亚脸颊泛红,眼睛睁得圆圆的。
随后她慢慢放松表情,露出了翼最爱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逞强的玛利亚固然可爱,但果然,这样笑着的她才最可爱。
这么想着,翼也开心地笑了。
水族馆内,设有和餐饮区分开的、仅限水族馆游客使用的餐厅。
店面不大,大概只能容纳五六组客人,可玛利亚一看到门口立牌小黑板上写着『企鹅咖喱』,脸色瞬间发青,停下了脚步。
『企鹅……吃起来会像鸡肉吗……?』
最后,她发现文字下方画着可爱的企鹅造型米饭泡在咖喱里的插图,才算松了口气。
可那浮在咖喱里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玛利亚当即就表达乐想在这里吃午饭的意向。
考虑到拥挤,两人稍微错开了午高峰时段,等了十分钟左右就被带去了座位。
玛利亚正要脱下外套时,翼瞥见她的胸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玛利亚……你、你那个……!』
感受到翼的视线,玛利亚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好看吗?』
玛利亚脖子上挂着的,不是平时一直戴着的妹妹的吊坠,而是翼送她的心形项链。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合适。
翼当时就觉得,这条项链玛利亚戴一定好看。
为玛利亚又向前迈出一步而欣喜的同时又因为她戴着自己送的礼物而无比开心,翼满脸笑容,不停点头。
结果玛利亚纠结了半天还是下不了口,于是拜托翼和对方点的普通意面换了一下,总算是避免了企鹅咖喱在眼前被吃掉的样子。
离开水族馆,两人逛得有些累便决定去设施里的电影院看电影。
听不见声音的玛利亚看电影,一般都会选字幕版。
可就算是字幕,和听得见的人相比,也很难尽情享受。即便如此,翼还是提议看电影,因为她知道这里有无障碍放映场。相比其他影院大多只在限定期间举办,这家新开的影院虽然场次不多,但每天都有安排。刚好有一场无障碍放映正在上映,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两人便决定看这部。
『是恋爱片呢。』
『好像是。标题是……《倘若唯有一心愿》。』
『……总觉得有种会很虐的预感。』
『……做好心理准备再看吧。』
结果,两人整场电影都攥着手帕,哭个不停。
电影的剧情是这样的:
因事故去世的主角,在黄泉遇见了神明。
神明对主角说:『积下善行的你,我给你一次机会。是就这样前往天国,还是转世成为别人,在现世实现唯一一个心愿——代价是,心愿实现的同时,便坠入地狱。你选哪一边?』
一旦坠入地狱,便再也无法转世,要在永恒的时间里承受苦难。
主角选择了转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活过。而他唯一的心愿——是再见一次被自己独自留下的恋人。可主角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便为了恋人的幸福,暗中促成恋人和挚友在一起,最后看着恋人得到幸福,独自坠入地狱,一个无比悲伤的故事。
观影结束,两人在咖啡馆喝着咖啡,都带着一丝落寞,交流着感想。
『我明明就知道肯定会很虐的……』
玛利亚用手帕按着还残留着泪痕的眼角,不甘心地说。
翼苦笑着看着这样的她,心里轻飘飘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玛利亚能实现唯一一个心愿,她会许什么愿呢?)
她好几次想问出口,却又隐约能猜到答案,有些不敢问。可出乎意料,这个问题反而是玛利亚先提了出来。
『虽然和电影不太一样……如果只能实现一个心愿,翼会怎么做?』
翼能猜到玛利亚的答案,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答案也相差无几。
她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玛利亚却带着一丝迟疑,将心中所想化为有形的语言。
『果然……还是会许愿,想要再见天羽小姐一面吧。』
『……是啊。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想见奏一面。
这份心情,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消失。
就算十年、二十年之后,也一定不会。
『……那玛利亚呢?果然,也是想见妹妹吗?』
『…………谁知道呢。』
能比以前更坦然地聊起奏和塞莲娜,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成长。可这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跨过的伤痛,玛利亚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这句话,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寂寞的微笑。
翼本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看着她的表情,翼有些慌乱,想让对方打起精神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反应。
『啊、那个……对了!如果我是电影主角,我肯定会去找玛利亚。』
『……咦?』
『要是看到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给你打气。让你坚强起来。』
翼得意地抱起胳膊,连连点头。
看着她略显刻意的夸张模样,玛利亚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这笨拙的家伙,是在想办法安慰我呢。虽然很笨拙。)
感受到胸口涌上来的温暖,玛利亚笑着说了句『什么嘛』。
『可是翼,心愿只能实现一个哦?把恋人丢下去找我,真的没关系吗?』
『咦?』
玛利亚的话,让翼脑中闪过一丝违和。电影主角是去找恋人。而自己说的是去找玛利亚。
那也就是说——
『——!!』
糟了。翼脸颊瞬间通红。
她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了近乎告白的话,慌忙想订正,可她突然顿住了。
(可是……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不敢直接传达心意的胆小鬼。
但她不能永远这么胆小下去。
翼沉默了片刻,依旧带着微红的脸颊,回答了玛利亚的问题。
『是啊……嗯,没关系。这样就好。』
『……!』
望着微微浅笑的翼,这次轮到玛利亚满脸通红。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玛利亚假装喝咖啡,掩饰着怦怦狂跳的心脏,却被烫得差点跳起来。
----------------------------------------------------------------------
生日约会第二弹也接近尾声,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吃完晚饭,两人摸着吃撑的肚子,准备踏上归途。
今天的玛利亚从头到尾都很平常,完全没有被生日的枷锁束缚,看着她一脸开心地走在街头的侧脸,翼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回过神来,翼想起七月底,第一次想约她过生日约会的时候,调和切歌什么都不告诉她,一个劲地怂恿她。冷静想想,那两个老好人居然会用这种近乎偷袭的方式,说不定她们是希望翼能拯救玛利亚。也许这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如果那时候,她们告诉翼玛利亚的生日其实就是妹妹的忌日,翼一定不会约她出来约会。那样一来,玛利亚大概也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过去,翼也不会知道她藏在心底的脆弱与痛苦,自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并肩走着,更不会看到,玛丽亚因为吃到晚餐点好吃的牛排,品尝到入口即化的菲力而绽放出的灿烂笑容。
或许是雨过天晴,或许是结果至上,正所谓人生万事塞翁失马。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什么都没告诉自己的两人,就像那匹跑丢的马,自己确实该感谢她们。
(说起来,还得找那两人问问玛利亚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一边想着这些,翼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说起来,最近没去玛利亚家,也很少去交流会都没见到月读和晓。』
『这么一说确实呢。』
『稍微有点想见见她们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见不到哦?那两个孩子,今明两天去学校远足了。』
『这样啊。』
翼本来还想顺便汇报一下自己和玛利亚的事,既然不在也没办法。
之后再给调发个消息说说近况吧。说起来,自从上次和玛利亚闹别扭的时候互相发过消息之后,就再也没和调聊过。翼还在想会不会让对方担心,转念一想,以调的聪明,看玛利亚最近的样子,应该早就猜到两人和好了。
『玛利亚,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翼带着点坏心眼问道,玛利亚气鼓鼓地嘟起嘴。
『才、才不寂寞。虽然客厅是宽敞了点,但我待在自己房间就好,没问题。』
『咦?你有自己的房间?』
『当然。平时大多是三个人在客厅待着,所以房间基本只用来睡觉和放东西。』
他们三人住的房子从空间上来说绝对算不上大。这么小的空间里居然每个人都有房间,实在出乎意料。
『不过调和切歌是同一个房间啦。』
『啊,原来如此。』
翼点点头,『玛利亚的房间』这几个字,让她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好奇。
(玛利亚的房间……玛利亚的房间……好在意。)
想知道喜欢的人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本就是很自然的心情。
『我想去看看玛利亚的房间。』
『诶!?没什么好看的啊!』
『我就是有点好奇,玛利亚有什么爱好,平时在什么样的房间是如何度过的。』
『……那、那好吧。』
被喜欢的人说『我对你很感兴趣』,没有谁会不开心。
玛利亚藏在黑暗里,悄悄红了脸,两人便朝着玛利亚家走去。
------------------------------------------------------
许久没来的玛利亚家,因为没有那两个活泼的小家伙,显得比平时更宽敞整洁,也多了几分冷清。
穿过客厅,深处并排的两扇门,分别是玛利亚的房间,以及调、切歌的房间。第一次走进玛利亚的房间,翼略带紧张地踏了进去。
房间里非常简洁。
米白色的墙壁,摆满文库本的大书架,房间中央是一张白色小桌子,最里面是淡粉色的床。
环视一圈,翼心里涌起一种出乎意料,却又莫名安心的奇妙感觉。
翼认识玛利亚后没多久就知道,在不同人眼里,玛利亚的形象天差地别。大多数人眼中,她是帅气、成熟、酷酷的女性。容貌、身材、举止,确实都给人这种印象。而不爱说话这一点,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翼本以为,她的房间一定是以白、黑、灰、棕为主色调,时尚又干练、棱角分明的风格。可眼前的房间,虽然整洁,却是以白和粉为基调,柔和又圆润,完全符合少数人心中『意外喜欢可爱的东西、温柔又心思细腻的女性』这一形象。
这样的房间,反而很有玛利亚的风格,翼这么想着。
不经意间,她看到床上,有一只蓝色的小狗玩偶正端坐的坐在床上——是很久以前翼抓给玛利亚的。
(那只狗……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连我都没坐过的玛利亚床上……!)
翼对着一只玩偶燃起了嫉妒之火,玛利亚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挡在书架前,一动不动。
『……玛利亚?』
『……嗯?怎么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
『……』
这举动实在太可疑,翼皱起眉看着她。她慢慢靠近,想偷看玛利亚藏在身后的书架,却被用力推开。
『喂!不许看这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越是藏着掖着,人就越想看这就是人的天性。翼假装要从挡得像守门员一样张开手脚的玛利亚右边偷看,趁玛利亚慌忙阻拦的瞬间,迅速从左边探过头,强行看向她身后。
『翼——!!』
看清书架的瞬间,翼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
翼的CD、PV、各种周边,甚至连双翼时代的东西都几乎一应俱全。
『都说了不行啦!!』
慌乱的玛利亚想把翼推开,身体撞到了书架上的文件夹,文件散落一地。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剪报,全是登着翼的杂志页面。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
玛利亚满脸通红,抱着头缩到了房间角落。
愣住的翼捡起文件夹,随手翻了翻。
每一页都细心地贴着便签,写着日期和杂志名,按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
(太、太厉害了……)
这就是所谓的宅吗……
翼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缩在角落微微发抖的玛利亚。
『你居然收集了这么多啊。』
『因、因为我是粉丝啊!!!!』
『是、是这样啊。』
(这气势也太猛了……)
翼被这股气势压倒,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可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上扬。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这么狂热的粉丝,这实在太让人开心了。
还好害羞的玛利亚没有看过来,翼暗自庆幸。
翼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架,CD旁边放着一台音乐播放器。
仔细一看,里面正放着自己的CD。翼感到一阵奇怪。作为粉丝收集CD也就算了,听不见声音的玛利亚为什么会有音乐播放器,还特意把CD放进去——也就是说,她是在播放音乐。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事实,翼歪着头不解地问:
『呐、玛利亚,为什么你听不见却会有CD播放器呢?』
从难以忍受的羞耻中缓过来的玛利亚,听到翼的话,露出一副『啊,这个啊』的表情,缓缓开口。
『虽然听不见,但偶尔还是会这样放翼的歌。』
『……?可是你听不见啊?』
玛利亚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无比温柔地望向那台播放器。
『很不可思议吧……就算听不见,歌声响起的时候,空气的震动会传到皮肤上,我就能知道,翼的歌正在这个房间里流淌。这样一来……我就能得到勇气。就能打起精神。』
『——咦?』
咚。
翼的心脏,重重一跳。
『对了,我最喜欢的,是翼第一张个人单曲。就是因为这首歌,我才成了你的粉丝。我们明明同样失去了对自己而言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但你却还是能重新振作起来唱歌,正因如此这首歌,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翼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因为,那首歌当年销量惨不忍睹。
那是一首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而唱的歌。
玛利亚露出怀念而温柔的表情,继续说:
『那个时候,我一直害怕外面的世界。对听不见的自己没有自信,也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是,让我下定决心踏出一步、开始尝试当模特的,就是翼的这首歌。我在失去重要的人却依旧努力向前的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我也想要向前前行,是你给了我飞向世界的勇气,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玛利亚用双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把双手张开,像翅膀一样扇动了一下。
『——是我的羽翼哦。』
这个手势,是只属于玛利亚的、代表『翼』的手语。
『所以,我喜欢翼的歌。是全世界最喜欢的歌。』
翼一直以为,没有灵魂的歌声,无法打动任何人。可就算听不见——这份歌声,确确实实传达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心里。
一滴,又一滴。
泪水从翼的眼眶里止不住地滑落。
胸口被紧紧揪着,痛得难以呼吸。
失去奏之后,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去唱歌吗,对唱歌一直抱有抵触。
对自己的歌毫无自信,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可原来,自己的歌被人认可着,在这里,被人需要着。
其实翼一直有个放不下的念头——
在没有声音的玛利亚的世界里,自己的歌声是不是毫无意义。
可她错了。
完全错了。
听不听得见,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你的世界里,需要我的歌声。
这份喜悦太过强烈,泪水汹涌而出,停不下来。她也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果然就是为歌而生。如果不去唱歌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这时,翼的心底,涌起了一份久违的心情。
想唱歌。
好想唱歌。
失去奏之后,翼第一次,这么想唱歌。
奏曾经一次次问她:
翼,你为什么要唱歌?每次翼都会回答是因为有奏在。
可并不是这样。
从心底涌出的『想唱歌』的强烈渴望,并不是这种依附于他人的心情。
奏一定早就知道答案。
(我——)
——是因为我喜欢唱歌,才去歌唱的。因为我想能给别人带来勇气、带来鼓励。
奏一定,直到最后都想把这件事告诉她。所以才让她去参加音乐节,让她把歌传递出去。
告诉她,有人能从翼的歌里得到勇气、得到鼓舞。
可自己。
(我那个时候,却放弃了唱歌……)
奏一定希望她唱下去。
就算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也希望她选择唱歌。
可自己却。
为什么,做了这么愚蠢的事。
为什么,犯下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奏去世后,翼从她母亲手里接过一封信。
明明不是会做这种含蓄事情的人,信上的字迹却工整得让翼瞬间泪流满面。留下这样的东西,说明奏早就想过,手术有可能失败。想到这里,眼泪更是止不住。
颤抖着手读完信,看到上面写着『要继续唱歌哦』几个个字,翼决定要唱下去。
可那并不是奏所期盼的『歌声』。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奏在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看着不停掉泪的翼,玛利亚一言不发,轻轻用指尖拭去她的泪水。
静静等翼情绪平复一些后,她才缓缓开口。
『翼,那个时候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
翼还带着湿润的眼眶,微微歪头看着玛利亚。
『如果,只能实现一个心愿——』
漂亮的睫毛垂下,再抬起时,宝石般翠绿的眼眸里,映着翼的身影。
『我想要——听听翼的歌声。』
玛利亚平静地、带着憧憬,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翼的声音和话语堵在喉咙深处,从胸口到鼻尖,一片酸涩胀痛。
(我、我真的是……太蠢了……!!)
后悔和自责狠狠砸在头上。
对曾经觉得,玛利亚的世界没有声音也没关系的自己。
对曾经对玛利亚恢复听觉这件事犹豫不决的自己。
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恨得快要发疯。
玛利亚把唯一珍贵的心愿,不是用在妹妹身上,而是用在想听自己的歌上。
她爱自己的歌,爱到这种地步。而自己居然想把这样的她,困在没有声音的寂静牢笼里——
自己简直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愚蠢到不可饶恕。
(真的好想……杀了自己……)
好好想一想。
如果恢复听觉,就能让玛利亚听到自己的歌。就能让她听到她深爱的歌声,自己也能听到玛利亚的声音。她曾经说过想当歌手。自己多少次幻想过,她会用怎样的歌声歌唱,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
如果玛利亚能重新听见声音——
你看,就算不牵着手也能交谈。
抱着她也能聊天。
就算分开也能打电话。
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
比起把她关在没有声音的寂静牢笼里,
那一定,绝对,毫无疑问,是更加幸福的未来。
“太难看了……真的太难看了……对不起,玛利亚,对不起……”
翼拼命忍住即将再次涌出的泪水,用手捂住脸。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玛利亚一脸温柔,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翼的脸颊。
直到现在,翼也不太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可对翼来说,这个动作,总能让她心底涌出无法抑制的爱意。
感受着那温柔的抚摸,翼也学着玛利亚的样子,轻轻把手放在她的下巴附近,用拇指缓缓描摹着她的唇。
一颤。
玛利亚的身体轻轻发抖。
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无论是开心、快乐、悲伤还是痛苦。
玛利亚全都会用表情诉说。
凝视着玛利亚的眼睛,翼再一次,轻轻描摹她的唇。
这一刻,这双眼睛,此刻的表情,仿佛都在诉说——
——我喜欢你。
“眼睛能传达的语言其实并不亚于嘴唇”这句话是谁说过来着。
两人就这样互相轻触着对方,一点点靠近。
翼吻上了那让她爱到无法自拔的唇。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