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

比平时稍早一些醒来，大清早就冲了个澡的翼拿着梳子，在镜前细细梳理头发，打理着自己的装束。

绪川会在八点来接。

准备工作早早便完成的翼，忽然心血来潮，打算在约定时间之前，把散落在地板上的杂物收拾一下。虽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可还是先把散落的衣物捡起来，堆在了沙发上。

这根本算不上收拾，可对翼来说，要求她明白这一点实在太过勉强。她沉浸在“我好歹做了点什么”的微小成就感里，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情。

今天，是和玛利亚合作企划的拍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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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月前，把那名记者赶走之后，两人再次转移到了那处高台广场。

半山腰的观景台太靠近马路很容易被人看见不太适合慢慢交谈。

两人并肩站在两座熊猫造型设施旁，翼眺望着风景，面露思索。

而玛利亚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和翼一样，望着眼前的景色。

（……该怎么开口才好呢。）

和最初在这里谈话时不同，玛利亚并没有要逃走的样子。情绪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神情比起之前放松了许多。

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就算绞尽脑汁，翼也想不明白。

她实在太缺少这种经验了。

结果到最后，她依旧只能选择和当初一样，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你说过，我必须变强，对吧。』

翼轻轻敲了敲望着风景的玛利亚的肩膀，开口说道。

『玛利亚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太明白。』

她稍稍停顿，整理好措辞后继续说道：

『我也一直想要变强。想拥有就算没有奏在身旁，也能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强大。可是那实在太难了……所以我才觉得玛利亚你很耀眼。第一次看你拍摄的时

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那份克服了听力障碍，依旧努力绽放光芒的强大让我十分羡慕……我觉得玛利亚已经足够强大了。所以我不懂，你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必须变强。』

玛利亚听懂了翼直视着自己说出的这番话，忽然移开视线，轻轻垂下了眼眸。

『我……一点都不强。』

她挥动手语的动作虚弱得不堪一击。

『就算过了七年，我还是放不下赛莲娜，始终无法跨越过去的那份伤痛。就是因为我太软弱，所以不管过多久，都没办法重新听见声音。』

翼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之前从威尔那里听来的话。

玛利亚或许能凭借自己的意志重新找回声音。

但这件事本身即使是翼也能想象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一直逼着自己要变强、变得更强。所以从七年前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泪。因为我认为在别人面前哭泣就是我软弱的象征。足够坚强的人，是不会哭的。』

“……”

『我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可明明是这样……！』

玛利亚清秀的面容，因悲伤而痛苦地扭曲。

『只要有翼在……只要待在翼的身边，我就会……变得软弱！』

啊……原来是这样。

『我会忍不住依赖翼的温柔……！所以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玛利亚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翼知道，此刻的玛利亚，一定正被自己的“软弱”深深折磨。

对把不在人前哭泣当作“坚强”的她来说，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快要哭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软弱”，也就是痛苦的来源。那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头，压抑着哭声流泪的瞬间，玛利亚构筑的“强大”，便轰然崩塌了。

翼意识到自己对玛利亚心意的那一刻，也正是玛利亚想要离开自己的那一刻。

察觉到这个事实，翼在心底苦涩地笑了，真是讽刺。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还一直躲着你。我明明知道这样会伤害到翼，却还是只想着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心，我甚至想过让翼承受这些痛苦是无可奈何的这种残忍的念头。可真到了那时候，我又没办法看着你难过的样子，我甚至想过，要是你能讨厌我就好了……只要你讨厌我，就不会再为我伤心了。可我其实……明明知道，那句话会再次伤到你。』

翼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玛利亚的自白。

『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一次次伤害你，让你难过……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以为，就算会伤到你，只要把你推开，和你保持距离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我，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可是……可是不管我伤害你多少次，你都会追过来！我明明不想让你追过来，不管推开多少次，你都还是会过来！我明明想要离开，你却偏偏不让我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因为无法发出声音，玛利亚总是用丰富的表情，配合着手语诉说一切。那其中不仅有喜悦与快乐，也有悲伤与痛苦。在翼眼中，玛利亚的神情，是拼命压抑着心中无法承受的痛楚、独自奋战的模样——是在百般艰辛中，把逞强、孤独与悲伤揉在一起的模样。

翼喜欢的，是玛利亚常常展露的笑容。

『……我会追上去的。无论多少次。』

我追着你，并不是为了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为什么……？』

翼没有回答玛利亚的疑问，而是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了她的双手。

对只能用手说话的玛利亚来说，双手被握住，就如同嘴巴被堵住一样。

翼拉过这双代替嘴巴的手，轻柔地吻上了她的指尖。

“因为……我喜欢你。”

只能用声音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果然还是太懦弱、太胆小了。

玛利亚的瞳孔猛地睁大，因震惊而轻轻颤动。

因为被握住的手挡住了嘴唇，她无法读懂唇语也就无法看清翼说了什么，。

即便如此，指尖真切感受到的柔软触感，还是让她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

刚才……翼做了什么？

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玛利亚的思绪开始彻底混乱。

翼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的玛利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

她不顾陷入混乱的玛利亚，缓缓松开了手，直直地注视着她。

『不要说什么伤害了我对不起。我……就算被你伤害再多次也没关系。』

“！？”

『如果你实在痛苦到不行，不得不伤害谁、伤害什么才能解脱的话——那就伤害我吧。』

『怎、怎么可以……！』

『听我说，玛利亚。』

翼把食指抵在唇上，略带无奈地轻轻一笑。

『我没有力量。所以我没法成为替你斩断一切阻碍的剑。可是，我可以成为守护你的盾。如果我是剑，说不定反而会伤到你，但如果是盾，就可以为你承受一切。就算你稍微任性一点，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受伤的。』

更何况，盾本就是要留下伤痕，才有意义，不是吗？

看着笑着说出这番话的翼，玛利亚的泪腺即将决堤。

她用手捂住嘴，拼命忍住肩膀的颤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翼的眼眸里，盛满认真的神色，映着玛利亚的模样。

『玛利亚，我是这么想的。人并不是因为软弱才会流泪。而正是因为会流泪，人才会变得坚强。』

“……？”

『不在人前流泪并不能代表你很强大。其实……是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软弱。』

“——！”

玛利亚浑身一颤，仿佛心脏被紧紧攥住。

她能感觉到，翼的话，深深地刺进了自己心底最深处。

不在人前哭泣，不是强大吗？

我一直逼着自己不能哭，难道不是为了坚强吗？

（我……只是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软弱而已吗……？）

『在人前落泪，将难堪尽数展露，去真切体会到心底的脆弱，去认清真正的自己，去接纳真正的自己，只是这样就足够了。不流泪不等于强大。即使是爱哭鬼也没关系。接纳这样的自己，即使爱哭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 这难道不才是所谓的「强大」吗？』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哭。因为在设施里我较为年长，我必须要做好守护大家、支撑大家的角色。一旦我哭了，孩子们就会动摇，也会为我担心。所以我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在众人面前流泪。我曾坚信，这样才是真正的「强大」。

可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为什么赛莲娜必须死去？为什么声音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不断这样自问，诅咒着自己的命运，恨不得痛哭失声。可我一直告诉自己，哭了就是「软弱」，所以绝对不能哭。就像翼所说的那样 —— 我并非「因为自己很强所以不哭」，我只是一直都不愿承认自己的脆弱而已。

『……我虽然说得这么大道理，其实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玛利亚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说实话……你可别生气。第一次知道你听不见的时候，我……当时觉得你很可怜。』

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挠了挠脸颊。

『我想，你之前一定也遇到过很多这样想的人。可是你却毫不在意那些同情，听不见又怎样？你始终活得坦荡又耀眼。或许对你来说，那只是逞强。可看到

那样的你，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强大’。』

翼露出怀念的神情，轻轻笑了。

正如翼所说，对玛利亚而言，那的确只是逞强。

她其实对听不见的自己毫无自信，也无比在意旁人的目光，

甚至想把自己关在家里，缩成一团默默哭泣。

可唯独想要变强的心情，支撑着她，逼着她逞强。

但如果像翼说的那样，能坦然承认这样软弱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如果这样才是真正的坚强那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我能喜欢上听不见的自己吗？

能爱上这个对世界惴惴不安、胆怯懦弱的自己吗？

……果然，还是没有自信。

看着玛利亚不安地皱起眉，翼继续说道：

『如果你还是无法释怀，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

“……？”

『——别再一个人逞强了。』

迎着玛利亚困惑的视线，翼有些为难地轻轻皱眉，温柔地笑着。

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的回望着玛利亚。

『我也想坦荡地做自己，可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那样的坚强。……我也会不安。Zweiwing是因为有奏才算Zweiwing，我们有人气也是因为有奏才存在。我只不过是因为奏在唱歌，才唱歌的存在。那么失去奏的我还有什么价值呢？我到底算什么呢？』

她向来没有自信。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像被阳光掩盖的月亮。

太阳存在时，月亮便看不见光芒；可一旦太阳消失，自己却无法发光。

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一直觉得，我这种人，有没有都一样……可是。』

翼的眼眸里，忽然注入了力量。

『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做我自己。不是Zweiwing，也不是歌手，仅仅只是风鸣翼，对‘做自己’这件事，产生自信。玛利亚，我想……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能变得强大起来。』

“——”

『我是这么想的。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所以玛利亚，你在我面前，哭也没关系，依赖我也没关系，把一切都暴露出来也没问题。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一点点慢慢来，接纳这样的自己就好。不用独自一个人努力变强也没关系。』

翼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从眼睛渗入脑海，从脑海流进心脏，再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两个人就够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变强吧。』

那个笑容，仿佛把她深陷泥泞、沉沦的心，彻底冲刷干净。

玛利亚拼命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情绪，咬紧牙关，低下了头。

『……你、你就是这样，总是如此纵容我……』

『这样不好吗？我就是要这样惯着你，你尽管依赖我就好。』

“……！”

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了玛利亚的头。

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这样对待，玛利亚微微鼓起了脸颊。

可那份别扭很快就消散，她乖乖地接受了这份触碰。

翼的手，是充满温柔的手。

从第一次相遇那天起，玛利亚就喜欢上了这份温柔。

『……翼。』

『嗯？』

『我……可以稍微哭一下吗？』

『！……啊，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

『呵呵……你这是什么反应啦……』

玛利亚用手轻轻抓住翼的衣服，和那天一样，紧紧抱住翼，流下了眼泪。

可这一次，不再是那天压抑隐忍的泪水，如果能发出声音，她一定会放声大哭。

翼温柔地抚摸着玛利亚的后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两道身影被夕阳拉长，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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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玛利亚终于抬起头。

她瞪了一眼看着自己哭肿的脸微笑的翼，闹起了别扭。

『……不准看。』

『为什么？』

『太丢人了……』

玛利亚轻轻拍了翼一下，别过脸去。

看着孩子气的玛利亚，翼又笑了。

『呼啊……哭够了，哭得好彻底，感觉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那真是太好了。』

『……总觉得只有我在哭，太不公平了。翼也给我哭。』

『哈？突然说什么呢。我之前已经哭得够多了，今天就算了。』

『我不要。』

『就算你这么说……』

玛利亚沉吟着抬起视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翼，坏心眼地弯起了嘴角。

『我最、最讨厌翼了——』

“！！”

正得意笑着的玛利亚，看见翼的眼眶渐渐湿润，瞬间慌了神。

『对、对不起翼！刚才是骗你的！骗你的啦！！』

『……这种谎言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真的对不起！』

『……那，其实呢？』

『其实是——……讨、才不讨厌呢。』

“喜欢”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脸颊瞬间通红。

一直静静等待玛利亚回答的翼，也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

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心神不宁地同时转向一旁。

在这片难以言喻的羞涩氛围里，玛利亚用手指轻轻绕着鬓角的发丝，忽然想起了翼刚才的话。

（在翼面前，我可以接纳真实的自己。所以……我会变强。和翼一起，变强。）

玛利亚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转向翼，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略带羞涩地笑了。

『翼……你真的人如其名呢。』

“？”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什么都能做到。就像长出了翅膀一样。』

你说你是我的盾，可我觉得，你既不是盾，也不是剑。

你大概就是翅膀本身吧。

轻柔而温柔地包裹着我，带我去到独自一人无法抵达的地方。

玛利亚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眸。

『对了，翼……我有个请求。』

『……请求？』

玛利亚用力点了点头，羞涩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能不能……再为我庆祝一次生日？』

『！！——啊，当然！』

先从这里开始，向前迈进。

只要和翼在一起，一定就能跨越一切。

这是被过去束缚的玛利亚，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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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就能见到玛利亚，翼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玛利亚也是一样。

这场以两人约会为主题的拍摄工作，几乎没有重拍，进展得异常顺利。

“两位辛苦了！拍得非常棒哦！”

笑着走近的，是杂志企划的负责人。

翼把男性的话翻译给玛利亚听。

今天由翼代替威尔，担任玛利亚的翻译。

玛利亚听懂后，微微一笑，用略带调皮的眼神看向翼。

『谢谢。不过，只要和翼在一起，这是理所当然的。』

“——什、什么啊！？”

翼的脸颊瞬间通红。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干嘛呀，你可是翻译，要好好完成你的传达工作哦？』

『我拒绝！笨蛋玛利亚！！』

两人嬉闹的模样（至少在那位男性看来是这样），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两位私下关系真的很好呢。这次企划的主题虽然是约会，可看起来简直就像真正的恋人一样。”

翼的脸，瞬间红得连煮熟的章鱼都自愧不如。

“——你、你在说什么啊！！！”

“啊，抱歉抱歉。不过看着你们，我们也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

和玛利亚是恋人。

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既开心又害羞，心脏怦怦直跳，坐立难安。

一直一脸疑惑看着翼和男性间华丽的对话，玛利亚轻轻拉了拉翼的衣服。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咦？干嘛呀，快告诉我。』

『我不说！！』

『喂！我要换掉这个翻译！！』

即便听不懂语言，看着两人的互动，男性还是再次笑了。

“那么，我们前往最后一个拍摄地点吧。”

不久前第二次开会时，企划负责人曾经问过两人：

“两位私下有没有经常去的、只属于两人的回忆之地？”

“回忆之地……吗？”

翼和玛利亚对视一眼，同时微微一笑，

用食指和拇指比出圆圈，放在眼前——那是“熊猫”的手语。

“好，ok！两位辛苦了！”

时隔一个月，再次来到这座高台广场，听到拍摄结束的信号，

两人无视一旁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靠在铁栏杆上聊着天。

说起回忆之地，除了这里，再也想不到别处。

两人相遇、产生争执、和好的地方。

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只有两座儿童用的熊猫游乐设施，

却对两人而言，是无比重要的地方。

一整天的拍摄结束时，已是夕阳染红天际的时刻。

『已经十二月了呢。和翼相遇，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嗯，过得真快。』

『是啊……对了，翼。』

『嗯？』

夕阳映照下的玛利亚，美得让翼失神。

『能和我相遇……谢谢你。』

『！……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

翼笑了，玛利亚也跟着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轻快。

『相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低着头。现在我们不再低头缺也没有向上仰望，而是并肩看着彼此，笑着一起向前走。』

『是啊……感觉真的很奇妙。』

如果那天没有来到这里，如果没有掉落吊坠，如果翼没有捡起它——她们或许根本不会相遇。

一想到这场奇迹般的相逢，心中便充满感激，同时也后怕地意识到，擦肩而过的可能性近在咫尺。

『对了，我在想。我在这里掉了赛莲娜的吊坠，是翼捡起来还给我，我们才得以相遇。所以……说不定，能遇见你，是赛莲娜的指引。』

『……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这样。翼望着燃烧般的夕阳，眯起了眼睛。

如果让她们相遇的是赛莲娜，那现在，一定也在默默守护着她们。

（……对吧，奏）

夕阳如同燃烧生命一般，赤红而耀眼。

翼在心底，对着那片色彩轻声低语。

忽然，玛利亚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对了，说到吊坠，翼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补过生日？』

『明明是你一直忙得没空吧……我都邀请好几次了。』

看着赌气的翼，玛利亚笑了。

她至今还是改不了逗弄翼的习惯。毕竟，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

『呵呵，开玩笑的，对不起。下周四，我的工作取消了所以那天有空。翼有时间吗？』

『下周四……的话，没问题。』

『那就定下来了！我好期待！』

玛利亚开心地眯起眼睛笑着。

那是翼最爱的笑容，让她的左胸口不由自主地狠狠一跳。

『啊，对了先说清楚……我不需要礼物哦？』

“诶？”

『……你该不会真的准备了吧？』

『毕竟是生日，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看着一脸茫然的翼，玛利亚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

（我就知道，认真的翼一定会这么做……）

『礼物我之前已经收到过了，这次就不用啦。』

『这样吗？』

『是啊。而且这次，本来就是我的任性要求。』

『嗯……』

『作为交换……你要陪我好好约会哦？』

“！”

这种恶作剧，她可是举双手欢迎。这么想着的翼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可是重大任务啊。』

约会。和玛利亚的约会。

对玛利亚而言，这个词的意义，和当初那句“好期待和翼约会”的时候，已经稍稍不一样了吧。

玛利亚也笑着回应翼的话语，然后轻轻伸出右手，贴在翼的脸颊上。

和那天一样，拇指温柔地摩挲着翼的脸颊，

心底瞬间被温暖填满。

“……我喜欢你，玛利亚。”

她小声呢喃，不让玛利亚读懂唇语。

这句话无法传到你的耳中，

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它抵达你的心底。

脸颊传来微微的痒意，翼闭上眼睛，幸福地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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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你看了那次企划的杂志了吗！』

几天后，两人约好一起喝茶，走进了熟悉的咖啡店，玛利亚忽然开口，把杂志放在了桌上。

『这么一说，今天是发售日啊。』

『是啊，你看这个！』

视线落在翻开的页面上，翼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什么时候……拍了这种照片啊……』

『我完全没注意到……』

跨页整张版面里，以夕阳为背景，两人温柔相视而笑，

玛利亚的手，轻轻贴在翼的脸颊上。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