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扎营时，艾丽娅靠着树干休息
妮娜在帮她处理伤口
那些被黑色液体腐蚀的地方，需要仔细清理，否则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疼吗？」
「还好」
艾丽娅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
塔莎坐在一旁，也在处理自己的伤
她的肩膀被缠得严严实实，但至少保住了
我坐在营地边缘，看着渐暗的天空
意识深处，链接亮起
『主人』
伊斯坦的声音传来
『说』
『艾瑟拉的魔力……消失了』
『我知道』
『她的魔力核心……被人击碎了』
『嗯』
『是勇者？』
『是』
她沉默了几秒
『……也好』
她轻声说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嗯』
『主人』
『什么？』
『那些红眼影怪的巢穴……我又靠近了一点』
我的心微微一紧
『发现什么？』
『我在里面发现了——人类的身影』
人类？
『能看清是谁吗？』
『不能，但他们身上的魔力波动……和那些红眼的魔物非常相似』
『……我知道了』
『主人，您要小心』
『嗯』
『还有……』
『什么？』
『……魔王大人……一定要小心』
我看向不远处的艾丽娅
她正在和塔莎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了』
『那就好』
链接断开
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凯塔酱」
艾丽娅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
她已经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暖
「凯塔酱」
「嗯？」
「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没有说话
「但你在那一刻挡在我面前，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我出手救了她
——那时候，她还是个面对魔蜥都手足无措的少女
「那时候的你，还很狼狈」
「喂！」
她抬起头，瞪着我
但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笑意
「那现在的我呢？」
「现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脸
「现在的你，很强，比我还要强」
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你这家伙」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我怀里
「偶尔也会说这种话嘛……」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
「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
我们离开了那片沼泽
那些黑色的光点早已飘散在风中，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像是腐烂的花朵，又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在缓缓上升
森林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岩石和焦黑的土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前走，那味道就越浓
「快到了」
塔莎抬起头，看向前方
远处，一座巨大的火山矗立在天地之间
「地图上标注的休眠火山。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喷发过了，但山体内部的温度仍然很高，有些地方还有活跃的岩浆河」
「我们要越过那里？」
「是的，翻过这座火山，就是魔族的领域了」
艾丽娅说得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手的力度微微收紧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走吧」
她对我笑了笑
我们继续向前
越靠近火山，植被就越稀少
到最后，脚下只剩下一片片黑色的火山灰和破碎的岩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些火山灰很细，细得像面粉
风一吹，就会扬起一阵黑色的烟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艾丽娅抬起手，挡在眼前
她的短发被风吹乱，那些黑色的灰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格外显眼
我伸出手，帮她掸掉那些灰
她又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谢谢」
「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听见妮娜在身后「啧」的一声
……总觉得最近，妮娜似乎对我都没什么好脸色
算是被她厌恶吗？
但至少，被一个魅魔厌恶，听上去总比被一个魅魔盯上要好吧？
我们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离那座火山越来越近
直到——
「那是什么？」
一直用魔力保持侦测的塔莎突然大喊
她指着前方，眉头皱起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一片黑色的火山灰中，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
那是深红色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干涸的颜色
「血迹」
艾丽娅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松开我的手，握紧剑柄，缓缓走向那片区域
我跟在她身后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具尸体
不对
是很多具尸体
它们散落在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有的倒在火山灰里，有的靠在岩石上，有的蜷缩成一团，姿态各异
但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是原本栖息在此的魔物
那些尸体有着各种形状——有的像狼，有的像巨大的蜥蜴，有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它们身上布满了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伤口还在渗出黑色的血液
那些血液渗进火山灰里，把黑色的灰染成深红
「这是……」
塔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艾丽娅蹲下来，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头暗影狼——比我们在森林里遇到的那群还要大上一倍
它的头颅被整齐地斩下，滚落在几步之外，空洞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光芒
而且它的心脏位置被钻出了一个大洞，魔晶也不知所踪
「……刚死了不久」
艾丽娅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最多一天」
「一天……」
妮娜走过来，看着那些尸体
「这么多魔物，同时死在这里——是遭遇了什么更强的魔物吗？」
「……不像」
艾丽娅站起来，指向那些尸体的伤口
「胸口这么规整的被贯穿的洞口，切口如此地平整」
「……简直像是人类的战斗方式」
「人类？」
这一次，轮到妮娜惊讶了
「可是这里已经是魔物森林深处了，再往前走就是火山脚——怎么可能有人类跑到这里来？」
没有人能回答
我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那些伤口，看着那些散落的黑色血液
联想到伊斯坦对我的叮嘱与警告
——能够做到这些的，究竟会是什么人？
我的心里打了个小小的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