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我又见到了雪。
下午第二节课，不经意的抬头，片片落雪纷扬，突兀地撞进视线，便忽觉寂静。12月了，分班已是两周前的事，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跌跌撞撞的一年，却也是期盼希冀的一年。我不可抑止地想到月。
落雪不再悠长，而是凌厉，只是看着便能听见窗外噼噼嗒嗒的声音，近乎于冰雹了。一阵急风压弯枝杈，满天飞雪霎时消失又霎时出现。仿佛那阵急风并不曾来过。
暴雪预警，学校提前放学。一楼门口不见徘徊的月，等待片刻后发觉自己并没有和月约定要等对方。自嘲自己太依赖月了，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早就无法离开月。我真的很喜欢月，此后恐怕不会再改变了。
雪下得很急，所以打了伞，月带伞了吗？现在回去了吗？
裹挟在人群中除了思考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让思绪随雪花一起飘飞，是勇敢地表达出来，还是深理心底？我请楚我不止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挤出校门，却在门口看见月的妈妈，她朝门口张望，随后发现了我，向我招了来群手，我也招手回应。
随后顺着人流来到阿姨身边。
“阿、阿姨好。”
“叫林惠，是吧？”
阿姨透露着一股热切的语气。
“是。”
人潮拥挤，到这里已经不太能走得动了，只好站在阿姨旁边，说实话不太自在。上次只忽匆匆见过一面，她怎么还记得我呢？
“月月经常跟你一块儿玩呢。”
“是，是的。”
听到“月月”这个接地气的小名，再联系上月文静的样子，顿觉有些滑稽。
“我跟她现在说的话不多，但她一说就老是提你。”
“嗯，是。”
勉强挤出个尴尬的笑，勉强回应。
“我真该谢谢你。”
“我吗？”
“是啊，月月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上高中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后来……倒成那样了。”
阿姨用肩膀抵着伞，不断地搓着手。
“所以啊，现在你是跟她最好的了，我想帮她，不我办不到，她伤心了难过了我也想帮她，我也心疼，可我没那个能力，难过，也不知道怎么办，干着急。”
她拍拍我肩膀。
“真有事了，只能你来帮她，陪她。”
“真的是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呢？她最好的人就是你啊，不是我。”
阿姨平静地看着我，眼神中隐隐流着几分期待。
停滞凝固的人潮终于得到了疏通。
“真抱歉，拉着你说了那么久，快走吧，别让你爸妈担心了。”
“阿姨再见。”
转过身，不敢再回头。一回头似乎就会说一些不得了的话，心脏像顶到了嗓子眼。我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我对于月到底是么独一无二的存在。轻悠悠的雪片落在脸上，很快就融化了。皑皑积雪映着灿烂的日光，虽是多云的天气倒也显得明亮。
“没想到才12月就下了那么大的雪。”
月扒着窗台，手边是娇小的多肉。
“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轻轻的雪花依旧从天空飘下，只不过温柔了许多，像雪夜的梦一样轻柔。
月打开了窗户，一股冷风直灌进来。月把窗台外的雪堆起来滚成两个小雪球，堆成了一个小雪人。手指变得红通通的，像粉红色的玻璃。颀长秀气的睫毛一闪一闪。
我忽然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场雨。
“月，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现在的你会想做什么呢？”
“现在……”
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月。”
月转过身来倚靠在窗边。似乎是在笑也像哭。“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只想跟惠一起待着，除了我们之外谁也没有，在一起直到世界末日。”
我有一瞬间愣住了，但随即笑了笑。
合上手中的小说。
“怎么搞得跟告白一样。”
又一阵冷风通过未关的窗帘闯进来，掀起月的黑色长发，纷纷扬扬。我似乎是预感到了某种特殊的降临，眼前倏然朦胧。
“我想，这大概就是告自吧。”
“诶？”
月突然果决地走上前来，将我抱在怀里。手中的小说掉到地上。
“我很早之前或许就喜欢上惠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发现呢？”
声音在颤抖，我也是。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就是我刚才向惠说的那样喜欢……我喜欢惠。”
束缚多日的内心得到了解放，心中是拔云见日般的释然。我终于能将积压长久的话语释放出来。
“我喜欢月！我想要一辈子都和月在一起。”
如冬日凛风，如春日春潮。
将脸深深地埋进去，鼻腔满是月的气味。
月倚坐在墙边，怀里是像个乖巧的洋娃娃一样的我。
窗外是一片濛濛的白，什么都没有，或许是积雪反射的自光，或许是我觉得除了这间教室之外其他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我和月什么活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场足以让我铭刻在生命中的雪。默默走出那问教室，在二楼楼梯口与月告别，时间尚早一些，拿着月的手不忍格开，伫立良久。“快上课了吧？”
我像是自言自语。
“嗯。”
松开月的手，转而搭上肩膀，踮着脚尖，几乎是跳起来，我用嘴唇在月的额头轻点一下。方才满足似能笑了笑。
“下午见。”
“今天……可能也会提前放学吧？”
“那就明天见。”
“好，明天见”
我快步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楼梯口，还不忘回头向月招手，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若梦想触及苍穹，则力所不及，退而脚踏实地，则又步履为艰。我曾以顺遂为常态，却在碰壁后剩迷惘。事事并非顺遂，然而幸福却可以长在。长路上与迷惘相伴，然而却有爱作为指引。带着迷惘与困顿，我开启了人生的新阶段，不过我得到了更加深沉的宝物。
尾声
12月31日的清晨，我忽然瞥见窗外落着一只白鸟。残雪未消，枝桠问尚有残雪，然而这只白鸟却一遍遍地街来断枝铺在树杈上，是在做窝吗？冬天？
它仍一次次地飞远，再回来，街着一截断枝，不紧不慢地搭窝。我就在旁边静静地观赏。看着它将最后一截断枝插了上去，却不急着坐进去，在枝头跳跃鸣叫。
不远处又飞来一只白鸟。
原来不是一只，是一对。我感到一阵欣喜，为它不是孤身一人而高兴。
不知何时，我的眼角有一滴泪。
惠发来了消息。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跨年？］
打字回复。
［来我家可以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