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妈口中得知立冬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时间匆匆流逝,四季变迁对我来讲意义并不大,只是日复一日地用行动铭刻时间。
被老妈捉住谈话。“分科前最好还是转学吧。”老妈依旧这样说。
这次我果断地拒绝了,这片小天地已经有了让我不再离开的理由,只是看着老妈沉默的样子心里不大舒服。
“我觉得在这里也能学好。”
“行吧,尽力学就行。”
下午5点钟,客厅还没有开灯,昏沉的天看不清妈妈的脸,也看不清我的表情。沉默滞留在空气里,心脏像结了一层劣制的塑料薄壳一样,还散发着刺鼻的油漆气味。
逃回房间,这场持续了3个月的战争似乎落下了帷幕、却在我心中留下了诡异的负罪惑。放弃更好的环境只为了一个人,看似怎么都划不来。迷茫留给了自己,愧疚则对于父母。打开手机,无言地望着屏保上与月在古城的合影。
自己似乎把太多沉重的东西私自压在了月的身上。月忽然被抛到我的世界里,让一颗渺小的种子埋入沃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自然而然地放任将枝叶伸展到各处,镶嵌在薄薄的蓝天里。在梦中在幻想中,无数次地描绘那个我所渴求的语在现实中的怯懦却无法言说。一个脆弱的天平,那怕一粒微小的生挨都会破坏其原有的精妙。而我只学会了理怨自己。
昨天收拾书桌时翻到了暑假时妈妈给我的保证书。签保征书,找校内的担保,再交钱,就可以了借读了。只不过最后我没同意,拖拖拉拉留到今天,它并没有什么纪念意义,还是丢掉为好。我究竟不属于那里。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不再改变。
我喜欢月——我在心底又重复了一次,就像确认一样,找到海雾中的微光,不在层层深邃浪潮中迷失方向。
[看天气预报上说快下雪了。]
[月喜欢雪吗?]
[喜欢。]
[想和惠一起在雪地里玩。]
冬风来杂着不同的消息,卷着几片瘦削的枯叶。将它们化作几个黑点。我在心底鼓励自己。
[你明天有空吗?]
[有。]
[要不要去明湖玩?]
[好。]
吐出来长长的一口气。
鼓起更多的勇气给月发去一张照片。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挺漂亮的。]
[那我明天就穿这件吧。]
[嗯。]
[月觉得我的头发是扎起来好看些还是放下来好看?]
[惠太顾及我了。自己喜欢就可以了。]
[我只是觉得月的感受也很重要,毕竟月感到开心的话我也很高兴。]
[就像平常一样放下来吧。]
[好的]
所谓“明湖”之前是一个废弃矿坑,后修缮填水成了湖,再往周围建些公园设施,与周边的庆天公园连成了一体。成了一个大景点,只不过本地人占绝大数,几乎没有外地游客了。大家只把这里当做一个散步的小公园。常常是“走,去明湖溜溜消消食儿去?这座城市原本就小得可怜,又无出彩之处,自然也无人问津“没有特点”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特点 。
平庸是常态,一生顺遂也变得遥不可及。凛测的冬风扑打我的面孔,冬日午后的太阳盛而不暖。还是很冷。高一的第一学期已到了末尾,我似乎比初来乍到时多了一份沉默的忧郁,不是外显的色彩,而是内心深处的好比是地下室里的霉味的东西。踏出初中的校门方知事事并非顺遂,自己要面对前途未的选择。“若梦想触及天穹,则力所不及,退而脚踏实地,则又步履维艰。”
不过当我在等红绿灯时碰巧遇到月时,我就把这些东西抛之脑后了。
月骑着自行车,正在十字路口张望。
“月。”
她回头,用笑容表达着惊喜啊。
“挺巧的。”
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
“快走吧。”
“嗯。”
放缓了电动车的马力,和月一起并排左转。黄色和白色的地标在车轮下迅速后退,将月放在自己的余光之内,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真要将这份缺感留在心底吗?
把车靠人行道停下,面前是铺着石阶的小山坡,直直通上坡上的小亭子,不少植被是常绿的,也有落叶的,呈现出枯荣相间的季相。
边走边问。
“第一次来吗?”
“第一次。”
“前阵子经常会带着妹妹来。她特喜欢在那边的广场上玩。”
“快看见了……”
“什么?”
“湖。”
登上最后一级石阶,越过山坡,一片灰蓝不期而遇地撞进视线,视线飞跃丛丛林木、红灰相间的砖路、枯黄的芦苇荡,便看见了粼粼波光,湖央几个墨点,是几艘小船,
“待会儿要不要坐一坐那个船?”
我指着湖中央的黑点。
“好。”
快步走下石阶,踏上红色步道,身后的月紧紧跟着突然一脚踩空,向后倒去。
“唔!”
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月的手。没、没事吧? 被抗起来重新站稳,不过抓住的手却没再松开了。
“天....还是很冷呢。”
月歪头看向我,似懂非懂地笑了笑,将手握得更紧了。
紧扣的手指中流淌着热牛奶一样的感觉,最后全部通向脑袋
“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妈一直想让我去重点高中吗?
“什么意思?”
月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把保证书丢了”
一张纸化作纸飞机,卡在了对面单元楼前的无花果树上
“我觉得还是在这里待着更好。”
我几乎要攀在月的身上了,沉重的心跳撞击着胸腔。
“毕意这里有月陪著,我喜欢……和月待在一起。”
“我也很喜欢和惠待在一起”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正欲爆的烟火复了潮,“叭”地一声哑了火。眼皮下鼓鼓胀胀的。
踏缩在角落的月推动着我向前迈步、又在临门一脚时拉任了我。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让人无比懊丧。
公园里的娱乐设施很匮乏,但依然有人会天天来,就像妹妹一样。我整理好心情。
“家里开暖气之后,豆皮天天趴在大门口,开门都不好开。”
“为什么?”
“那里凉快一些,现在我在家里都是穿短袖的。”
“有这么热?”
“超级热的,我妹妹连上衣都不想穿,不过还是给她硬套上了。”
我边说边用一只左手往下拉,做出给别人穿衣服的样子。
“你很爱你妹妹呢。”
“算是吧,不过照顾人孩真挺麻烦的,有时候我也会发火。
“惠也有生气的时候吗?”
“当然有啦。基本上都是被妹妹气的。”
“我之前就觉得有妹妹挺好的,想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现在呢?”
“之前是觉得孤单,所以想要一个弟弟妹妹,可现在不需要了。”
月低头望着挨在她身畔的我。
“现在我有了一个像妹妹一样可爱的人,所以不再觉得孤单了。”
“明明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热乎乎的脸颊贴上了月的肩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不是生闷气也不是欣然接受,默默地迈着轻浮的脚步并着月的步伐。
太阳斜斜地挂上高楼的直角,今天是一个无云的晴日,一方斜阳照在长椅上,在月的乱发的末端映上金灿灿的颜色。
月顺着我的视线拉起一缕头发。
“这个....老是这样,总是卷起来。”
“我只是觉得很漂亮而已。”
“扎起来会不会更好一点?”
“无论什么都很好看的。”
我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买机。
“我要喝可乐,月想喝什么?”
“我也喝可乐就行。”
铛铛两声,饮料掉了下来,月“咔”地打开可乐的易拉环,将咝咝作响的可乐灌进喉龙。蓦然瞥见我正傻傻地盯着她。
“惠....也要喝吗?”
“我不是这个——,不、不过也、也行.....”
看着月送来的易拉罐,我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这时我才发觉喉咙的干涩。
”那、那。”
我...颤料地双手举起可乐,是要悬在空中倒下来还是直接喝?正在上升的双手又降了下来。易拉罐内的可乐仍在噼哩啪啦地翻涌。
不能那样去想……制止不住……
我轻轻地用嘴唇贴上了易拉罐。可乐似乎有事说不出来的甘甜,让我觉得此前喝的可乐真是和白开水没什区别。
“……谢谢。”
恋恋不舍地将罐子还给月。
不紧不慢地绕到湖对面,看到了小码头,想坐船,却被告知不行。
“我刚刚还看见有人呢。”
“唉——下班嘞,那些个是最后一班。”
大爷把绑船的绳子系紧,连头也没回。
“恁明个再来吧,啊。”
大爷继续收拾东西,仿佛我们两个从没来过。
实际上天色确实不早了,路灯都已经开在明暗之际。枝叶不再映着白昼的光,凝出深厚的墨绿色,和月走在黑色的路灯下。忽然传来了一曲悠扬的乐声,路灯附运的广播开始运作。
和月继续漫无目的地散步。
“之前有很多人在这游泳的。”
我指着一片乱石滩。
“后来呢?后来——淹死了人,不让游了。”
这个话题说实话太烂了,还是赶紧换一个。领着月走上九曲回折的木桥,木桥边上是一大片芦苇荡,不时钻出一只水鸟。或者缓缓地从苇杆间游出来,或者扑棱棱地忽然从芦苇荡里蹿出。水面上的野鸭会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几秒钟后又突然从几米开外的水面上钻出来。仿佛是游过去的那样安然自得。
“真可爱。”
月双手扶拦,看着悠游的野鸭。眼中似乎有点点的光。
“可爱?”
“你不这样觉得吗?”
说不上难看,但是...?难看不至于,但说可爱未免太勉强,不似刚出生的雏鸡雏鸭抑或家鸟,一只野鸭要跟可爱扯上关系还是有点太困难了。
“不过春天的时候能见到一只大鸭子带着一列小鸭子在水里游,挺可爱的。”
“有机会一定要看一看。”月眉头微皱,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我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那明年春天来看吧?”
“嗯。”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静静地趴在栏枉上,看野鸭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波纹,又看着一圈波纹如何扩展又如何消散,晕开湖面上的月影。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
大理石雕刻的围栏前围了很多人,人头攒动,人流如粥。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再等等。”
我故意卖个关子,装作很神秘。
人群忽然变得更加嘈杂,音乐响起,像是世纪初的老歌,一支水柱从湖面升上来,随着音乐的高潮部分,水柱增加,灯光亮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有规建地应着歌曲的旋律上下起伏,变换着形态。
“音乐喷泉,从杭州学过来的。”
我的声音夹乐在富有年代感的情歌里。
“我第一次听说。”
“每周周末都有的。妹妹特别喜欢看这个。”
短短十几分钟,表演结束,一个大嫂抱着被嘈杂人群吓哭的小孩子急匆匆地跑过。人散得差不多了
“惠觉得好看吗?”
“还行吧,比不上杭州西湖的。 ”
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而且和杭州的一比这里的喷泉确实不算什么,所以我刚刚其实一直在看着月。
望着月那副惊喜的神情,差一点就将“喜欢”说出了口。
我突然,想到了妹妹,已经来过很多了,可下一次去时依旧兴致勃勃,她最喜欢的不是那里的广场抑或这里的喷泉。她最喜欢的不过是牵着我的手和我在湖边散步、聊天,分享幼儿园的事而已。
“月,虽然之前来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为什么呢?”
“因为是和月在一起吧。”
月出神地看向远处的木桥,默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