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忆之庭」
新月和联合太空城安静地悬挂在云天之上,银色的月光从落地窗中悄悄溜进婉柚的房间。
银月光慢慢侵蚀着,像在溶解所及之物,在婉柚的房间中无声地扩散——直到整个世界都同质化为了银色的虚无。
重力也随之消逝——9.8…6.18…3.14…0!……
婉柚被逐级减少的重力惊醒,但很快,重力又回来了——只不过是反向的。
婉柚向上坠落,径直穿过了流动的银色天花板,液态金属般的流体附着在她身上,但很快被风吹下。
星空中闪烁着奇异的十字星光,但无法照亮一点背景的幽幽紫夜,仿佛连光都逃不出那星渊。而婉柚正加速着坠向它,平躺着直面寂静色的它,瞳孔中映射着幽幽之中的星点。
幽深的黑渊总是令人恐惧,但婉柚现在似乎不在思考,放任无形的力场牵引着她。这也许是她喜欢星空的原因,平时写作没灵感时她常到天台仰望。虽然在房间里可以用眼镜开透视让天花板透明,但婉柚仍然选择真正用眼睛去看,而不是算法虚假的投影。她像是试图从星图中窥视命运的占星术士,只不过她连北斗是哪七颗都不知道,只能迷茫地仰望,就像现在。
加速着,耳边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染着夜色的长发随风凌乱着。她穿过了云层,但云并没有类似棉花的柔软触感,令人失望。
黑渊似乎有实体,并不是无尽的虚空,婉柚可以感受到离它很近了。
会撞上去吗?
应该不会,开始减速了,慢到足够让婉柚矫正姿势。
先是她的左脚接触了黑渊的界面,很冰,光脚踩上去不是很舒服。她轻轻站了上去,可能飘上去更为恰当,如同在月球漫步,只是重力更小。
界面很硬,和它的冰凉相衬,就是太光滑了。还好在婉柚触「地」后重力大小恢复了正常,摩擦力勉强能慢慢行走,不然就要摔倒了。
婉柚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星星点点的界面一直延伸至无限远,平坦得让人怀疑地球还是不是圆的。而真正的大地被头顶的云层遮住了,只有一点灯光透过来证明它并没有消失。
地变成了「天」,天变成了「地」,可真是种奇妙的体验。
但是天上太空了,空到连空气都感觉稀薄,呼吸起来有种窒息感,所幸婉柚没有出现高原反应。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的地方星光都消退了,留下一串足迹。她向前走着,脚印在身后跟着……
有点怪异,在婉柚走动时总有什么别处的声音钻进她的耳中,但一停下,声音就消失了。
「喂?」
婉柚喊了一声,对着绝对空旷的面前……
『喂?』
相同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回来——回声?不对,回声不会,至少不该从后面绕回来,而且没有任何障碍。
不过,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当迷失在茫茫雪原或者是沙漠时,有人会待在原地,有人会一直向前走,婉柚是后者。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是随机选择的结果。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与心力,因为很多事到最后你会发现选择改变不了什么,尤其是不知所措时,硬币可能更值得信赖。
在这个空间时间感很弱——过了十秒?十分钟?还是十小时?
婉柚走了很久,也可能只走了一小会,她看见了一串脚印。很明显,是她的五个脚趾,一个脚掌,踩上去严丝合缝。
食物链顶端的某人曾经说过,因为双腿肌肉不完全一样强壮,没有参照物的直行很容易绕一个大圈回到原地。
但声音不会拐弯,婉柚觉得她走的很直,而是这个空间是「弯曲」的,在更高的维度上。一维的线弯曲成圆,二维的面弯曲成球,在它们上面直走最终都会返回起点。
所以这里是三维的空间弯曲成的「超圆体」——一个爱因斯坦猜想的宇宙模型,也是婉柚最喜欢的一个。
但是婉柚发觉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背影,在超圆体里应该是可以的。所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自己。
不过婉柚注意到不远处的空中竟然有个影子,很薄很淡,不比呼气的水汽好多少,只是由于周围空无一物显得比较突出。
「嗯?」
婉柚好奇地走近了一点。
那影子有个大概的人形轮廓,还在不断变化着。婉柚把它和各种事物一一对比,但得不出个所以然,毕竟这她现在就和空中一样是半开机状态——这片空间有条无形的锁链禁锢了她的意识。
在头脑以此处最大功率运行时,影子正随之清晰了起来——是个小女孩,大概还在上小学。长得一张标准的单纯脸,小孩子的脸无论脸型都总是如此,是内心的外化。但她的衣着很单调,没有那种稚气,同她的脸很不搭,像只不亲人的小白猫。
她是谁?认识她吗?婉柚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
小女孩应该是感受不到婉柚的存在,专心地在小小的本子上写着什么,蚂蚁大小大的字迹挤在上面密密麻麻的。
虽然基本的摸样是有了,但细节仍糊作一团,因此婉柚看不出她到底在写些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至少不会是作业之类的,没有小孩会沉浸在那种东西中。
[学委!你怎么 又在写故事啊?倩倩和李华他们发现了一个新游戏!就缺你一个人了,走啦!]
凭空出现的声音来自另一个女孩,但无法看见她,也分辨不了来自哪个方向,仿佛就是产生在耳中的。
写字的那个小女孩抬起头,看向一边,婉柚也看向那。可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女孩并没有出现,不过倒也合理,毕竟「学委」正凭空而坐,本子与人一同浮空着。
「咦?你不就是倩倩吗?」
[我是青青!倩倩是长头发的,青青我是短头发的。学委总是把大家弄混,记性应该很差的才对,为什么课文都背的下来啊?好过分!]
「对不起青青……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记住的!」
[算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所以,别写了,李华待会就催了!]
学位皱了皱浅浅的眉,去玩不应该是很开心的吗?
「可……可是今天的余余才刚起床,现在去玩的话就写不够一天了……」
[什么嘛,明天写不也一样吗?余余又不是你,玩一天没事的。]
「不行!余余会生气的!而且陪余余也是很好玩的!」
[余余,余余,你也就记得这个名字了,而我们的名字这么久了还能搞混!她又没有智能,也没有个样子,戴眼镜都看不见她,搞得和真的一样!还说她会生气,我现在就很生气!你不来有的是人来!陪你的余余去吧!哼!]
「咚」,很用力踩地板的声音,之后那个无形的女孩便不再说话,大概是走了。
而学委也不做声了,只是狠狠咬住铅笔的屁股——「咔」,铅笔断了,外露的墨芯沾了一片黑黑的碳粉在发白的嘴唇上。
「余余……」
她把木渣子吐了出来,又趴在了本子上。
「余余……」
「呜…呜呜……」
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小孩子的心脆弱得像鲁伯特之泪的尾巴,顺便一捏就成了碎渣,即使它那么纯洁。
一边抽泣着把纸滴湿了一大片,一边把脸在纸上来回滚动,估计会满脸黑。
不过,没持续多久,她就抱着本子跑了。但仍然止不住地将泪洒在星夜的地面上,激起微微的闪光。
婉柚下意识想去追她,,但如来时一般,小女孩的背影逐渐虚化,最后彻底融入这片空间之中……
「余余……好熟悉的名字……」
婉柚似乎认识这个名字,但在这片空间的意识禁锢之下,她不可能想起任何关于余余的事。纵然她竭尽脑力试图从记忆深处发掘,最终也必然败北,放弃。
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婉柚站立着,一动不动如石雕像一样盯着远处地上的月亮,应该取名为《望月者》。
她思考着,但却没有思考的内容,便又再次思考,对余余问题无法求解后就陷入了这种状态,无限递归着。
许久之后一声脆响中断了婉柚的异常状态,将婉柚的思绪从月亮的白色虚无中拉回。
婉柚低头寻找声音的源头,期间又有几声脆响发出,听了几次后感觉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声源就在婉柚脚下。从一点出发,细密的裂纹以奇异而规则的方式向外辐射,纹与纹间还蔓生出了侧枝,将「夜空」分割成无数的几何分形。
没过几秒,裂纹就蔓延出了婉柚的左脚底。婉柚移开了那只脚,发现裂纹中心是一个比周围都黑的小点。
「嗯?……嘿!」
婉柚往小黑点上跺了一脚,那变成了大黑点。内心的破坏欲还在放大,她又跺了一脚,比上次更加用力,黑点有了硬币大小。
但是第三脚却在空中停下来——黑点自行扩张了!可能是原本的尺寸太小,扩张的幅度没法察觉,而现在正扩张得越来越快。
婉柚的笑容消失了,瞳孔急剧放大,本能驱使她后退。但「夜空」过于光滑了,而且还有轻微的高原反应,没几步婉柚就瘫倒在地上 ,红着脸大口喘气。
黑点长成了「黑洞」,边缘的「夜空」碎裂后都掉入了里面,像是一个真正的黑洞。如同凌汛的瀑布,掉落的「夜空」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了「叮叮乓乓」的哥窑开片似的声音。
躺着的婉柚侧眼看着不断逼近的破碎边缘,没有一点欣赏奇景的心思,只有瞳孔中倒映着的幽邃与恐惧不断加深。
我已无法逃逸,有种算出逃逸速度是光速时的无奈,只能等待再等待而无能为力。
「好累……」
婉柚无力地「呐喊」,然后用最喜欢的大字躺姿势准备舒舒服服地迎接坠落。
走马灯开始了,婉柚回想起了背过的各种诗句,比如《静月思》,不过此时此刻的抬头望见的是故乡,而低头看见的是才是明月。
「夜空」在婉柚身下碎了,她从大小不一的「夜空」碎片中滑落,同那圆环状的碎片瀑布一起自由落体,耳边充满了「叮叮乓乓」。
又会到哪里去呢?置身于绝对黑暗的背景中,只有「夜空」碎片上的星点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婉柚随手拿了一片飞到她脸上的「夜空」——是六芒星的形状,三颗不暗不亮的星星缀在上面。和四周的黑暗对比,「夜空」的黑也只是黑曜石那样的亮黑。
将手中的「夜空」翻了个面,原来这玩意不分正反,而且没有侧面,是块完全的二维平面,冷硬冷硬的。
无聊,困了,婉柚将「夜空」甩出,像打水漂一样在空间中激起了涟漪,最后沉没于无尽的黑暗。
不可抗力让婉柚渐渐合上了眼,她很久没有如此安稳地睡过一觉了。
「疑是银河落九天」——真正的银河正围绕着熟睡的婉柚一起落入无尽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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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余……」
婉柚被自己的呢喃惊醒了。
本就稀薄的时间感在睡眠中淡的无法察觉,可能刚过42秒,也可能已经抵达了时间尽头。
「唔……」
婉柚很失落,因为她还想继续睡下去,像是在大海中泡久了之后舍不得上岸,不想被重力支配。而且平时婉柚睡的很差,正如「梦蚀症」名字一样,无穷无尽的梦侵蚀着她,冲淡了她的睡眠质量,导致白天没什么精神,写作上课时也常在不经意间陷入梦境。
不过婉柚已经习以为常,至少看上去不至于颓丧。
这一觉没有任何的杂质,像溶解在空间里一样舒适,要是可以,婉柚愿意真的睡到时间尽头。
但是还来不及回味,醒来后,婉柚发现自己还在下坠。
她面朝下,不远处的下方是一片无尽的纯白原野。「夜空」摔在上面,像是琉璃被摔碎了,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融化成幽黑色的液体渗过纯白之野。
「呜啊啊啊啊……!」
婉柚熟练地发出似曾相识的尖叫。
结果,她又一次惊醒了,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惊慌的心跳,肾上腺素的作用到达了顶峰。
她仍处于那个被绝对黑暗笼罩的空间中,晃晃悠悠漂浮着。
婉柚长呼了一口气,庆幸没有重演之前从大厦顶端「落下——惊醒——落下——惊醒……」的噩梦。
安定下来后,婉柚看向周围,空间仍是那个空间,只是一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原先四处散落的「夜空」形成了有规律的立体结构——球体、双曲面、三螺旋,甚至是莫比乌斯环与类蛋白结构,而婉柚正好在一条双螺旋中间。
那些结构有些绕轴旋转,有些是绕点无规律地摆动,偶尔会出现多个结构相撞的情况,但它们互相径直地穿过去了,相安无事。
这场景很复杂,婉柚因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复杂的图像而感到头晕眼花,像是凡人窥见了神的真容,她此刻的精神力已不足以支持她继续这样。
不过好在只要把眼光收到近处,不聚焦到过远的地方就无大碍。
婉柚看了眼上方,似乎双螺旋的顶端就在不远处。
所以,她决定到那去,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看到了便产生了要去的想法。而要到那去首先要从双螺旋的中间到其中一条螺旋上去,不然被绕着自转久了也会发晕。
很明显,空气还在,婉柚划了几下就微微飘动起来,但这样要到二十米外的地方还是太慢了。
恰巧一片「夜空」从婉柚身边飘过,就抓住了它——还是片枫叶状的。
「嘿!」
婉柚用力把枫叶往后扔了出去,如她所料,她小小地加速了一些,能感觉出来「夜空」的质量并不小。
然后是四叶草、雪花、黑桃、正六边形……各种奇形怪状的「夜空」被无情扔出。
「还有这块……嗯?月亮?算了,放过你。」
婉柚抓到了一块月牙形的「夜空」,但这根本算不上稀奇,毕竟这无数「夜空」中任何形状都可以出现。但这一块与众不同,它是白亮的,还有几个灰色的小圆环在上面。显而易见,这月牙是真的月亮中的一小块,能遇见也是种缘分了。
在月光微弱的照明下,婉柚慢悠悠地向螺旋外围靠近。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在失重环境下显得无比漫长。
「嗷……嘶……」
「怎么还有块不亮的……」
婉柚摸摸被一块没有任何星点的「夜空」暗算的头,同时扒拉住了双螺旋的一支。这些「夜空」被彼此的棱角勾搭住,以水面上的蚂蚁团类似的方式联结成了一个个宏伟结构,闪着星光。
「夜空」间的连接还挺结实的,婉柚踩上去后蹬了一脚也没有散开——那为什么两个这种结构相撞时却没有干涉呢?这个空间还真是充满了迷,倒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个迷。
双螺旋转速很慢,即使暂时暂时滞空也不会马上沿切线飞出去,婉柚就一蹦一蹦地往上爬。
不过与其说是爬,不如说是零重力散步。婉柚十分钟情于一个人闲逛,但这里太安静了,只有「叮叮乒乒」声音,但想哼上两句却怎么也回想不出旋律。
婉柚回想起了在夜晚天台发呆的情景。什么都不做,不想,任凭时间像流星一样从夜空划过,在夜的背景声下感受最纯粹的时间与生命——这也许就是她向上攀登的目的,因为高处就在那里。
不费吹灰之力便登顶了,也所幸没有飞过头,而是缓缓着陆——这里竟然有微弱的重力。而这力的来源是双螺旋的万有引力还是别的什么力场,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不管怎么说,婉柚也是征服了这个制高点,仿佛她登上的是珠峰,「快乐」因子空间中弥散.
不过在空中遨游的不止「快乐」,还有纸飞机。
婉柚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纸飞机,它们隐隐地飞着,明明没有风却盘旋着。其中一只纸飞机准备降落在婉柚好奇伸出的手掌上,但刚一接触便像雪花一样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仔细看的话,纸飞机上还有字,但当婉柚聚焦在上面时,那些文字就都在不经意间打乱了位置——即使感觉明明一直都在集中精神盯着。
顺着纸飞机来的方向,婉柚看见那个影子女孩又出现了,在双螺旋的另一支上静静地坐着,从那个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左折右折,折后后哈一口气,轻轻推送出去,看着它飞远后又开始下一架的折叠。
婉柚缓缓飘了过去,走到了小女孩背后都没有被发现——也许她本就无法察觉婉柚的存在。
「三月十四号……余余…海边…沙子、贝壳、海鸥……开心……飞走咯……三月十五号……」
……
双螺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纸飞机上的日期也在不断增加,而婉柚只是默默地看着与听着。
「六月十八号……余余……」
她停住了,呆呆盯着只起了个头的纸。余余的「今天」似乎还是空白的,或者说还未开始。
她掏出了笔,想将「今天」补完,却又无从下笔。明明已经将笔点在了纸上,却写不出横竖撇那,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大黑点——一个将于某时某处无限扩大的污损。
她又望向远处,时间推着她和婉柚一齐随双螺旋转动——转啊转…转啊转……
婉柚依旧不作声,也许是在想余余「今天」怎么了,但想来想去永远只有纸上一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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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号……」
那个小女孩又说话了。
「余余……」
她边说边写,但写得很用力,说是刻字也不为过。
本以为她又要花上双螺旋转上数百圈的时间,,但她只刻下了两个字……
「死了……」
她几乎没有念出声,只是向自己如此宣告余余与她自己的死亡。
死了……这……怎么就死了?
十七号的余余还在喂仓鼠,十八号的第二行便死了……虽然她只是一个文字堆砌出来的人,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余余应该有她完整的一生……
有某个瞬间,我想骂小女孩她为什么这么狠心,但我说不出口,她也未必听得见。
「余余……死了……」
杀死余余的人不是女孩,不然她也不会句号都没添上就抱头抽泣。
我很难受,仅仅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死了,但就是很难受。
她的泪从眼角缓缓落下,滴在了本子上,把「死了」两个字糊掉了。
那两个字的消失让我好受了点,但仍有种沉闷压在心头。
那页纸也被撕了下来,折成了一架最白的纸飞机,同时也是最沉重的一架。
朝机头哈上一口气,是给予它飞得更远的祝福。
「飞走了……」
「飞走了……」
我和她一起用苦涩的语气送走这「最后的纸飞机」。
但是纸飞机脱手后没有飘起来,而是重重地向下坠去……
在这近乎失重的空间里,「最后的纸飞机」坠入了无尽的虚空。
明明要送它离开,但她却又希望它回来——她望着天上可能是盼望着下落的纸飞机可以从天上回来,也可能是为了不让泪水落下去追逐它,我也陪着她傻傻地望着。
我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这样心中总有何物在躁动。
……
一圈……十圈……百圈……
我快要受不了了,但她仍仰望着那空无一物的远方。
……
时间推着双螺旋不停旋转,圈数已经增长到了我在这里的储存上限。周围的「夜空」也暗下来,我快要看不清她了。
而她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仰望着……仰望着……
也许纸飞机已经坠入了虚空,也许掉到了永远看不见的地方,反正是回不来了……不知为何,我有点可怜她……
「走吧,回不来了……」
虽然不知道应该去哪,更不确定她是否能够听见,但呆在这里也不会有奇迹发生。
她终于低下了头——听见了?
好像不是,她没别的反应了,只是巧合罢了,她总不能等到这里热寂。
但是她还要待多久呢?唉……
我坐在她的旁边,冒出了莫名其妙的想法——我伸手到她头顶,顺着发丝抚摸。但同时我也想到了与我接触的纸飞机的下场——不会吧……
不过还好,她似乎没有实体,只是一个虚影——她滴下的眼泪穿过了我的手臂。但抚摸的指尖却有微微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缕风,也不赖。
我是在安慰她吗?我不知道,但这样做让我心安,如果她也这样觉得就好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又有种心酸,似乎我在共享她的心情。
忽然,她转了过脸来。
「谢谢你……」
她向我笑了一下,虽然挂着泪痕,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熠熠繁星般的笑容。
我想回应她,但这片空间好像正在虚化……
我眨了一下眼……
『中……中午好?』